可沒人留意到。
在降兵臨時營地的角落,兩個被監視的暗探,借著夜色掩護,低聲偷偷交談。
其中一人壓低嗓音。
「明天就要篩選,咱們要不要混進隨軍隊伍裡面?跟著大軍去青陽城。」
「留在北城,被關在地牢的同伴很難聯絡,跟著主力,才有機會接近陳峰,尋機下手。」
另一個人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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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篩選必定會仔細核查身份,很容易被認出來。」
「不如留在北城。」
「方大酋雖然厲害,但留守兵力少,我們可以暗中聯絡城裡還藏著的趙將軍舊部,等大軍離開,煽動留下來的降兵起事。」
「一把火燒掉糧倉。前線大軍糧草斷絕,不攻自破。」
兩人小聲商量完,各自散開,裝作普通降兵,回到自己的隊伍之中。
他們以為動作隱蔽,沒人發現。
可負責監視的可是蕭紅英親挑選過來的暗衛,躲在陰影里。
把兩人交談的大概模樣看在眼裡,悄悄轉身,往帥帳方向趕去報信。
帥帳之內,眾人還在飲酒閒談。
齊泰說起青陽城的情況。
「青陽城現在的守將是趙奎的副將,名叫周勉。」
「此人性格謹慎,不擅長主動出擊,但守城很有一套。」
「城內儲備糧草充足,守軍一萬五千人。」
「聽說周勉早就收到趙奎兵敗被俘的消息,最近一直在加固城牆,緊閉四門,派人快馬送信往京都求援。」
陸承放下酒碗。
「京都那邊,你們大貞皇帝現在估計坐不住了。」
「接連丟了重鎮,趙奎被俘,咱們聯軍一路向北推進。他一定會調集京都周邊剩下的禁軍,往青陽城增援。」
湯貞神色一振。
「正好,咱們快速拿下青陽城,以城池為依託,迎擊京都趕來的援軍,一次性擊潰他們主力,京都就再無抵抗之力。」
陳峰安靜聽著眾人說話,手指摩挲酒碗邊緣。
「不能硬拖。」
「我們要趕在京都援軍抵達青陽城之前破城。」
「一旦周勉的一萬五千守軍,和京都援軍合兵一處,攻城難度會翻倍。」
就在這時,帳外親兵快步走入,單膝跪地。
「殿下,負責監視降兵營地的暗衛有急事稟報。」
所有人停下交談,目光看向暗衛。
陳峰平靜開口。
「進來說。」
暗衛起身,快速匯報。
「啟稟殿下,方才在降兵營地角落,發現兩名可疑人員私下密談。」
「二人打算留在北城,暗中聯絡潛伏城內的趙奎舊部,等大軍開拔之後,煽動降兵叛亂,焚燒糧倉。」
話音落下,帥帳內瞬間安靜。
陸承眉頭一皺。
「果然還有後手。」
「還好咱們安排了人持續監視,不然等大軍一走,後患無窮。」
方大酋起身,沉聲說道。
「屬下現在就帶人過去,直接把這兩個人抓起來審問。」
陳峰抬手攔住。
「不要抓。」
眾人又是一愣。
湯貞不解。
「殿下,他們計劃燒毀糧倉煽動叛亂,留著他們繼續謀劃,豈不是很危險?」
陳峰淡淡開口。
「抓了這兩個人,其餘潛伏的暗線就會立刻警覺,全部藏起來,再也找不到蹤跡。」
「不如將計就計。」
「派人繼續盯著他們,不動聲色。」
「假裝沒有察覺他們的謀劃,讓他們繼續聯絡同黨。」
「等到他們把所有潛伏在北城的殘餘勢力全部串聯起來,準備動手的時候,我們再一網打盡。」
齊泰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陳峰的想法。
「殿下是打算放長線,釣出全部潛藏在北城的餘孽。一次性清除乾淨,不留後患。」
「沒錯。」
陳峰點頭。
「但監視必須加倍嚴密,不能有半點鬆懈。」
「方將軍,你安排可靠人手,悄悄盯住這兩個人,記錄下他們接觸的每一個人。」
「同時暗中加強糧倉軍械庫的守衛,悄悄增加巡邏人手。」
「表面上一切如常,不要露出半點異樣,不要讓對方察覺我們已經識破他們的計劃。」
方大酋拱手領命。
「屬下明白,一定安排妥當,絕不會出紕漏。」
陸承沉吟片刻,開口提醒。
「太子殿下,這個計策風險不小。」
「萬一對方提前動手,我們埋伏的人手來不及攔截,糧倉一旦起火,損失巨大。」
陳峰看向陸承。
「風險自然有。」
「但只抓兩個小嘍囉,其餘暗黨依舊藏在暗處,隨時找機會作亂。」
「一次把所有潛伏在北城的叛黨全部揪出來,才能真正安心留下方將軍守後方。」
「好。」
陸承不再反對:
「若是需要玄甲軍協助城內埋伏,儘管吩咐。」
陳峰搖了搖頭。
「玄甲軍將士繼續休整,養足精神,準備明日隨主力大軍奔赴青陽城,北城這邊的埋伏,歸義軍人手足夠應對。」
暗衛領了命令,退出去繼續監視降兵營地。
齊泰端起酒碗,看向陳峰。
「殿下,這一碗,我敬你。」
「願明日全都順利,大軍北上,一舉拿下青陽城。」
眾人紛紛再次舉杯。
酒碗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敬殿下。」
「敬太子殿下的大業。」
陳峰舉起酒碗,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遠處的篝火還在靜靜燃燒。
他心裡清楚。
拿下青陽城之後,才會直面大貞京都的主力禁軍。
他放下酒碗,目光掃過帳內一眾將領。
「今夜大家盡興,但不可貪杯誤事。」
陳峰話音落下,帳內眾人盡數收斂了嬉鬧的神色。
剛才還熱鬧喧囂的慶功宴,瞬間沉靜了大半。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看著安穩太平的北城,底下還藏著釘子。
這些暗探不徹底拔乾淨,大軍前腳一走,後腳絕對大亂。
湯貞放下酒碗,臉色嚴肅,開口問道:
「殿下,那兩個暗探今晚就會動手聯絡同黨嗎?需不需要我今晚加派巡夜兵馬?」
陳峰搖了搖頭,語氣沉穩:
「不用刻意加人。」
「咱們越是不動聲色,他們越是大膽,越是敢把所有潛藏的人全部牽出來。」
「今晚一切照舊,士兵正常喝酒休整,巡夜照常輪崗,半點特殊動靜都不能有。」
湯貞還是有點不放心,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他打了這麼多年仗,最忌憚的就是暗處的敵人。
最怕防不勝防,陰溝裡翻船。
「可萬一他們今晚就煽動降兵譁變,搞出點什麼動靜怎麼辦?二十多萬石糧草,是咱們全軍北上的根基,一旦燒沒了,大軍直接斷糧。」
一旁的陸承也跟著點頭,附和道:
「湯將軍說得沒錯,風險太大了。」
「這些死士都是趙奎精心培養的亡命之徒,做事不擇手段,根本不怕死。」
「萬一他們鋌而走險,不等大軍開拔,今夜直接作亂,咱們得不償失。」
兩人接連勸說,帳內氣氛再次緊繃。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陳峰身上,等著他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