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士兵聽見這句話,心裡那點歡喜瞬間被澆得一乾二淨。
有人攥緊手裡的短刀,手心全是冷汗。
「好不容易成了,結果把我們自己困死在這裡。」
「外面三千人,寨內還有三百伏兵,里外加起來,敵人是我們十倍還多,我們怎麼沖得出去。」
GOOGLE搜索TWKAN
說話的士兵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絕望。
不少人心裡都冒出同一個念頭。
他們怕是要埋在這座山寨裡面。
京超站在懸崖邊的空地上,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一邊是吵吵嚷嚷驚魂未定的數百黑水家眷。
一邊是不遠處廝殺不斷的後山隘口。
再往下,隱約能聽見越來越清晰的馬蹄震動,那是三千黑水主力正在往山腳趕。
他心裡也沉甸甸的。
撤退的路早就被封死。
正面西側全是伏兵把守,後山身後就是懸崖峭壁。
幾百騎兵不可能順著懸崖原路退回去,馬匹全都還丟在山下林子裡。
想硬打突圍,三百人要對抗三千多敵軍,幾乎沒有勝算。
硬拼,全部戰死在這裡。
守在這裡耗,等黑水主力把山寨團團圍住,照樣是死路一條。
一個老兵走到京超身旁。
臉上滿身塵土,胳膊還掛了一道剛剛廝殺留下的傷口。
「統領,要不我們殺一批家眷威懾他們?黑水首領看重這些族人,看見死人,說不定會有所顧忌。」
這話一說出口,旁邊好幾個人都動了心思。
眼下處境兇險,拿家眷當籌碼,是最簡單粗暴的辦法。
京超直接搖頭。
「不行。」
他心裡很明白,一旦動手殺傷老弱婦孺,這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我們挾持家眷,靠的是不傷害他們,以此作為談判本錢,不然咱們歸義軍可少不了被百姓的唾沫淹死。」
老兵眉頭緊鎖。
「那我們還有什麼辦法?總不能坐著等死。」
京超閉了閉眼,腦子飛快把所有可能性過了一遍。
隘口那邊的廝殺聲還在持續。
親兵那邊的壓力越來越大,又有士兵負傷退了下來。
「統領,又倒下三個人,對方已經快要衝到隘口位置了,再拖下去,隘口就要守不住。」
京超抬眼看向隘口方向,高聲喊:
「傳令前方,停止主動廝殺,慢慢往後收縮,不要硬拼,留一條喊話的空隙出來。」
隘口處的歸義軍士兵聽見命令,邊打邊往後撤,不再主動衝上去砍殺。
對面的黑水小統領看見他們突然收兵,一時間也摸不透意圖,連忙喝止手下士兵暫停衝鋒。
山寨後山的廝殺聲,一點點平息下來。
山谷裡面只剩下婦孺低聲抽泣的聲音,還有山下越來越近的馬蹄轟鳴。
京超往前踏出幾步。
走到兩方中間的空地上,沒有披厚重甲,手裡只握著一把短刀。
他身後一百多士兵列成陣列,把數百黑水家眷放在身後,卻沒有一個刀刃對準這些百姓。
京超抬高聲音,朝著對面黑水小統領喊話。
聲音穿透夜色,清清楚楚傳到對方耳朵里。
「你也看見了,所有族人都好好活著,沒有一人受傷。」
黑水小統領胸口劇烈起伏,滿臉怒火。
「你們闖入我們山寨,擄走老弱,還有什麼話好說,速速放下兵器投降,我還可以向首領求情,留你們一具全屍。」
「投降就是死。」
京超語氣很平靜,沒有被對方的怒火帶偏。
「我們五百弟兄死在這裡很容易,可在我們死之前,完全可以帶著整片山寨一起覆滅,那堆假糧草下面埋滿火油硫磺,只要扔一支火把過去,整個山寨化為焦土,你的族人一樣活不了。」
這話一出,小統領臉色驟然一變。
他當然清楚糧草堆那裡布置的引燃陷阱。
本來是用來燒死偷襲者,現在反倒握在了敵人手裡。
小統領咬著牙:
「你們敢?」
「你可以賭我們敢不敢。」
京超說道。
「現在,我只提條件,叫山下的黑水首領,把三千主力往後撤出三里,不許往山寨山腳逼近一步,再就是給我們讓出西側下山的小路,不設伏兵,放我們所有人安全離開山寨。」
「只要這兩件事做到,我們立刻把所有家眷完完整整交還。」
小統領死死攥緊手裡的戰刀,內心來回拉扯。
他想直接下令衝上去廝殺。
可身後就是自己部落的老人妻兒。
他心裡清楚,自己做不了這麼大的主。
山下的首領還在帶隊往這邊趕,重大決斷,必須交給首領本人。
「我會派人下山稟報首領。」
說完,小統領立刻轉頭,挑了個腿腳最快的親兵,火速下山報信。
後山瞬間徹底安靜下來。
其實歸義軍的士兵個個手心冒汗,心裡慌得厲害。
所有人都清楚,這就是暫時的平靜。
山下三千黑水精銳馬上就到,只要首領一聲令下,立馬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戰。
一名年輕士兵湊到京超身邊,壓著嗓子小聲說:
「統領,你說黑水首領能答應嗎?會不會假意答應,等我們放人之後,再堵截追殺我們?」
京超盯著山下晃動的黑影。
眼神一動不動,心裡比誰都清楚局勢有多兇險。
「大概率不會老老實實答應。」
他直言不諱。
「趙奎給了他好處,逼他站隊,他今天折了圍困李崇的大功,心裡早就恨透我們了。」
「他現在不衝上來,大概也就是怕我們真的點火燒寨,魚死網破。」
年輕士兵聽完,心裡更涼了:
「那我們談了等於白談?最後還是要打?」
「嘖,懂個屁,拖延時間。」
京超低聲道。
「拖到天黑夜風變小,拖到我們徹底把退路摸清,拖到大營那邊能收到消息,哪怕派一點點援兵牽制也好,現在多活一刻,就多一分突圍的機會。」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山下的馬蹄聲,人聲,甲葉碰撞聲越來越近。
密密麻麻的火把從山腳一路往上鋪。
紅光連片,黑壓壓的人影堵死了整座山的下山路口。
黑水首領親自帶隊,三千精銳全部列陣山腳。
人不用看臉,光是那股壓過來的殺氣,就讓山頂所有人頭皮發麻。
很快。
一道粗厲的吼聲從山下傳上來,穿透整座山寨:
「山上歸義軍鼠輩,拿著無辜百姓要挾我,算什麼本事。」
是黑水首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