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烈的赤金凰槍破開虛空,槍尖凝聚的帝道法則化作一頭千丈金色凰影,帶著焚盡萬物的帝火直撲黑色仙凰的眉心。
鳳寒同時動了,冰藍帝劍橫劃蒼穹,一劍劈出九道冰藍凰翎,每一道都蘊含足以凍結星河的帝道冰焰,與腳下守關大陣的法則增幅共振,攻勢攀升到了仙道初階的門檻。
兩人的思路極為清晰。
控屍術的鐵律是死物無法超越生前實力,萬古以來的典籍都這麼寫,萬古以來的修士都這麼驗證,沒有例外。
母皇生前是仙道巔峰,那麼被操控的屍體至多發揮仙道中階的戰力,而他們兄弟二人手持仙器配合守關大陣,總戰力足以比肩仙道巔峰。
夠了。
還她媽有餘。
赤金槍影和冰藍劍翎同時轟到了黑色仙凰面前,兩道帝級殺招匯聚成的光潮足以抹殺幾十個至尊。
然後黑色仙凰的翅膀動了。
不是被操控的機械運動,不是外力驅使的僵硬揮擊,而是帶著一種極為自然的隨意感,就像母親抬手拂開擋在面前礙事的蛛絲。
一翅扇出。
赤金槍影碎了。
冰藍劍翎碎了。
守關大陣為兩位帝凰提供的法則加持在這一翅之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仙器發出悲鳴般的震顫,鳳烈和鳳寒同時被彈飛出三萬里,翎羽碎落一路,赤金凰槍和冰藍帝劍差點第四次脫手。
黑色仙凰的赤紅豎瞳里沒有殺意,有的只是一種極為濃烈的,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混帳東西!」
那道聲音炸開在虛空中,帶著仙道巔峰的威壓和一個母親的暴躁,震得兩位帝凰耳膜嗡鳴,金色鱗甲龜裂。
「我是你們的娘!你們眼睛瞎了還是腦子壞了?!鳳烈你給我站好了!鳳寒你把劍放下!」
鳳烈從三萬里外穩住身形,赤金凰槍橫在身前,金色豎瞳里翻湧著複雜到無法分辨的情緒,嘶聲道:「母皇的肉身三萬年前便已消亡,你只是一具被人操控的屍骸,不要用母皇的聲音和記憶來侮辱她!」
「該死的外來者,」鳳寒的聲音冷得發顫,冰藍帝劍前指,劍身上倒映出黑色仙凰的輪廓,「竟敢偽裝母皇的意識來擾我心智,母皇是自己選擇將最後的凰血化作養分孵育我們,她已經死了!」
黑色仙凰的赤紅豎瞳眯了起來,巨大的翎羽炸開,仙道紋路在每一根羽梢上瘋狂運轉,那股不需要江楓任何指令便自行迸發的怒意讓帝船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極為不妙的氣息。
「好。」
黑色仙凰吐出一個字,聲音壓得極低。
「你們說我死了,你們說我是假的,你們說我的意識是外來者偽造的。」
赤紅豎瞳中有什麼東西在燃燒,那不是帝火也不是仙焰,是一個母親被自己親生骨肉否認時最原始的憤怒。
「那娘今天就讓你們想起來,小時候不聽話被揍是什麼滋味。」
黑色仙凰沒有再看江楓一眼,龐大的身軀直衝而出,漆黑翎羽在虛空中鋪展成數萬里的遮天黑幕,仙道法則如潮水般傾瀉,不是被人驅動的死物餘韻,而是主動運轉的活性循環。
鳳烈見狀凰印再度點燃,赤金凰槍刺出,守關大陣全力灌輸法則之力,槍尖凝聚的光芒已經觸碰到了仙道的邊緣。
黑色仙凰右翼拍下。
赤金凰槍折斷了。
不是被力量碾碎,是被一種遠超它承受極限的法則層級直接壓垮了內部結構,仙器在那一翅之下發出嗚咽般的哀鳴後從中間斷裂,上半截旋轉著飛入星海,下半截留在鳳烈手中,斷面處帝級紋路瘋狂潰散。
鳳烈整個人被一翅拍進了腳下的翠綠山脈中,萬丈高峰在他砸落的瞬間從頂端向下坍塌了三分之一,碎石和翠綠光點四散飛濺。
鳳寒瞳孔收緊,冰藍帝劍上帝道法則全力爆發,配合守關大陣的最大輸出,一劍斬向黑色仙凰的翅膀根部。
黑色仙凰左翼一收一展,先是將冰藍劍氣裹入翼膜之間碾碎化為虛無,緊接著翼尖抽在鳳寒腰間,將他像打陀螺一樣抽轉著砸向他兄長剛砸出的那個坑。
兩位帝凰一前一後嵌入山體,守關大陣的法則增幅被那兩翅打出了十幾道裂縫,仙器一斷一飛,帝道法則的護體光華黯淡如殘燭。
帝船甲板上,血月大帝手裡的茶杯這回沒碎,因為他壓根就沒拿起來過,整個人像根木樁一樣杵在船頭,帝道月輪的轉速再次降到了最低頻。
江雪兒靠在欄杆上,先天聖體道胎的本源波動跳了三跳又歸於平靜,她轉頭看了一眼江楓,發現後者正雙手揣袖靠在船舷上,表情裡帶著一種看自家孩子打架時家長特有的微妙笑意。
戒指世界裡,幽冥獸主雙膝跪地,黑袍下的身體在發抖,那不是恐懼,是一種信仰被粉碎後的虔誠顫慄。
「五倍……真的是五倍……」
蒲魔仙主的古樹本體上所有新長出來的葉子全部掉光了,根須從土裡探出來又縮回去,探出來又縮回去,像是不知道該把自己往哪兒放。
玄天仙主的肉球癱在壁障底部一動不動,兩隻小短手垂在身側,意識波動里只剩下一個循環播放的念頭:他沒有吹牛逼,他真的沒有吹牛逼。
蒼霄仙主的魂火光球明滅不定,聲音帶著一種被現實反覆扇耳光後的恍惚:「一斤鐵鑄出五斤劍……他真的把一斤鐵鑄成了五斤劍……」
「不對,」青桑仙主的聲音從壁障最深處飄來,大宇宙意志的感知讓她的分析最為清晰,語氣中帶著某種徹底認命的平靜,「這不是鑄劍的問題,這根本就不是同一種術。」
黑色仙凰追入山中,兩翅連扇,將試圖重新起身的鳳烈和鳳寒像拍蒼蠅一樣一次拍回地面,每一擊都精準地控制在不會造成致命傷但絕對讓人疼到骨頭裡的力度。
一邊拍一邊罵。
「混帳東西,連娘都不認了!」
鳳烈被拍得金色鱗甲碎了大半,從坑裡抬起頭,滿臉泥土和碎石,金色豎瞳里的戰意正在被某種更深層的情緒一點一點取代。
「瑪德,老娘是不是太久沒打過你們了!」
鳳寒的冰藍帝劍第五次脫手,他整個人嵌在山壁里,清冷到透明的金色豎瞳里有什麼東西在碎裂,然後在碎裂的縫隙中生長出一種他以為三萬年前就已經永遠失去的溫熱。
操控屍體不可能復刻出這種罵人時氣急敗壞卻又下手留情的分寸感。
可他們不敢信。
因為如果信了,就意味著母皇沒有死,就意味著他們守了三萬年的執念是錯的,就意味著母皇的屍骨在一牆之隔被封了三萬年而他們毫無察覺。
鳳烈從坑中掙紮起身,渾身帝火重燃,嘶啞著嗓子:「不,這不可能!」
黑色仙凰停在半空,赤紅豎瞳直盯著鳳烈,巨大的翎翼緩緩合攏。
沉默了三息。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不可能?!大爺的!翅膀硬了!!我真得好好的教育你們了!!」
隨後,是狂風驟雨一般的攻勢。
鳳烈的凰印滅了,帝火滅了,帝道法則滅了,金色豎瞳里所有的戰意和防備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被擊穿,整個人站在碎石堆里,雙肩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鳳寒從山壁上滑落,膝蓋撞在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那柄丟出去的冰藍帝劍緩緩飄回來,靠在他身側,他沒有去接。
「母皇……」
鳳烈的聲音碎了,萬古帝者的威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那不是被擊敗的屈辱,是三萬年孤獨守望終於等到答案時的決堤。
黑色仙凰收起翅膀,龐大的身軀緩緩縮小,化作一個身著黑色長裙的女子,赤紅豎瞳中的怒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同樣壓抑了三萬年的溫柔。
她走到兩個跪伏在地的帝凰面前,一左一右伸出手,輕輕按在他們頭頂。
「別踏馬叫我母親,我踏馬沒你們這種逆子!」
隨後,母凰便是一陣歐美打法,泰拳踢腿。
所有人都在消化眼前這一幕。
幽冥獸主從戒指世界中探出半個身子,黑袍獵,目光死鎖在那隻已化作人形的黑色仙凰身上,嘴唇翕動了許久才憋出一句話。
「公子,屬下有一事不明。」
江楓靠在船舷上沒動,嗯了一聲。
「仙凰母皇已死三萬年,肉身雖保存完好,但神魂早已消散歸於天地,意識更不可能殘留……屬下的控屍術窮極千萬年也只能驅動死物做出生前的機械反應,您是如何讓一具屍體擁有完整的自主意識和情感的?」
幽冥獸主的聲音很平靜,但平之下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渴求,那是一個在控屍之道上走到頂點的人,突然發現山外有天時的求道本能。
血月大帝轉過頭來,金色豎瞳裡帶著同樣的困惑。
江雪兒也看了過來。
戒指世界裡的七位仙主同時豎起了所有感知觸角。
江楓打了個哈欠,手指從袖口裡伸出來,隨意往黑色仙凰的方向點了點。
「我的術跟你的不一樣。」
幽冥獸主等著下文。
「你的控屍術本質上是在操縱死物中殘存的法則餘韻,用你自己的力量去模擬對方生前的運轉方式,上限取決於你對法則的理解程度和操控精度,所以七成是極限,因為你不可能比原主更了解原主的身體。」
幽冥獸主點了點頭,這是他千萬年總結出來的核心邏輯。
「我沒有用任何外力去操控她。」
江楓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帝船上的空氣再次凝固。
「公子的意思是……」幽冥獸主的聲音變了調。
「十顆宇宙種子,我把其中一顆化作了死界。」
江楓的指尖浮現出一顆暗灰色的球體,球體內部翻湧著無數灰色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像顆正在坍縮的恆星,散發著寂滅與重生交織的氣息。
「死界不是操控死物的工具,它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世界,一個以死亡法則為根基運轉的宇宙,裡面有自己的天道,有自己的規則循環,有孕育靈智的能力。」
蒲魔仙主的根須全部從土裡鑽了出來,朝著壁障的方向伸得筆直,古樹本體上的焦黑裂紋在新長出來的意識碰撞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當我將死界之力與母凰的屍骨共鳴時,不是我在驅動她,是死界本身在孕育她,用她殘存的肉身結構和法則紋路作為模板,以死界自身的世界之力作為養分,重新構建出一個完整的生命循環。」
江楓把手收回袖中,語氣輕鬆得過分。
「簡單來說就是另類復活了,只不過她的生命基礎不再是活物法則而是死界法則,所以她有靈智有記憶有情感有自主行動能力,因為她在死界的定義里就是活的。」
帝船上徹底安靜了。
「而且,」江楓補充了一句,「因為她的生命本源直接掛靠在死界這個完整宇宙上,她可以調動死界的世界之力來強化自身,一個完整宇宙能提供的力量加持,遠不止五倍。」
「五倍只是她自己不太熟練的情況下能發揮的程度。」
幽冥獸主在甲板上跪了下去,額頭貼著地面。
不是屈服,是拜師的姿態。
「屬下千萬年所悟,在公子面前連門檻都沒摸到。」
玄天仙主的肉球在戒指世界裡緩緩旋轉了一圈,兩隻小短手合十:「各位,現在明白為什麼我說跟著公子比回靈域強了吧?造物主只會拿我們當棄子,公子連死人都能給你安排個宇宙當退休金。」
蒲魔仙主沉默了很久,然後根須緩緩縮回土中,意識波動里的那股桀驁和不甘終於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臣服。
山脈中,母凰收回按在兩個兒子頭頂的手,赤紅豎瞳轉向帝船方向,對著江楓微頷首。
那個動作里有感激,有認可,也有一個三萬年前便已死去的母親重獲新生後的平靜。
嗯。
其實是打爽了。
打完了。
鳳烈和鳳寒從地上站起來,帝道法則重新運轉,但身上的戰意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頹然和無法掩飾的濕潤眼眶。
認清了。
也認親了。
再不認清就要被打沒了。
鳳寒走到帝船前方,冰藍帝劍歸鞘,朝江楓躬身。
「先前多有冒犯,懇請閣下見諒。」
鳳烈跟在身後,斷裂的赤金凰槍碎片漂浮在他身側,那張萬古不變的剛毅面孔上此刻滿是複雜情緒,聲音沙啞:「我認你的本事,但你闖入封印之地的意圖,我仍需問個清楚。」
「你帶著這些靈域之人,你是投靠了靈域?!還是………」
不等他說完。
幽冥獸主等人就說到。
「你放屁!靈域多大臉?值得公子投靠?!」
「我是公子的狗,你不要亂說啊!我告你誹謗啊!!」
「就是就是!!」
「汪!!汪汪汪!!」
兩隻帝凰面露黑線。
密碼的。
這還說什麼了。
………
母凰落在帝船舷上,化作人形的她身量不高,赤紅豎瞳掃過兩個兒子,嗓音恢復了平靜。
看向江楓。
母凰道:「多謝公子………」
「公子救我一命,已是大恩。」
「但凰玄仍有一事相求,想請公子助我修補封印!」
鳳烈和鳳寒同時抬頭。
「修補?」鳳寒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懷疑,「母凰!封印是上一紀元仙凰始祖耗盡畢生凰血布下的禁制,這幾萬年來逐漸衰減已是不可逆的趨勢,整個仙凰一族傾盡全力也只能延緩衰退速度,一個外來者憑什麼修補?」
鳳烈的目光從母凰身上移到江楓身上,再移回母凰,語氣比鳳寒更直接:「母皇,我不懷疑他的實力,但封印如果出了岔子,地祖甦醒,整個遺蹟連同我們仙凰一族都會被毀滅,更何況還有外面的大界!」
「這不是可以冒險的事。」
母凰沒有急著回答,赤紅豎瞳凝視著兩個兒子,那種目光帶著某種超越了母子情感的深遠與篤定,像是她在死界中以另一種視角重新審視過這個世界的一切規則之後,得出了一個絕對確信的結論。
母凰的手抬起來,指向江楓胸口的方向。
「公子體內有完整的宇宙種子。」
母凰的聲音壓低了半度,赤紅豎瞳里映出某種遙遠的記憶,那是她生前從仙凰一族真正的老族長口中聽到的話,是刻在仙凰一族最深處血脈傳承中的上古之言。
「族老曾經說過一句話。」
「若是我們仙凰一族能有哪怕一顆宇宙之種……何須舉族之力去封印那尊大魔。」
帝船甲板上又靜了。
鳳烈和鳳寒對視,目光中的懷疑正在一層一層剝落。
他們聽說過宇宙種子,但是不完全清楚其力量。
但是母凰既然這麼說。
那想必是沒得說了。
「母凰!!這……這真的嗎?!」
「當然,」母凰的赤紅豎瞳里浮現出一絲笑意,「公子若願意相助,能讓那尊地祖連翻身的念頭都生不出來,我們仙凰一族,也不用自囚於此了。」
鳳烈將斷裂的赤金凰槍碎片收入體內,萬古帝者的脊背在那一刻微彎下了三分,不是對江楓,是對自己三萬年苦守終於看到徹底解決希望時的如釋重負。
「母皇,」鳳烈抬頭看向母凰,金色豎瞳里的情緒終于歸沉靜,「若他當真能穩固封印,我仙凰一族願為其開路。」
鳳寒沒有說話,但冰藍帝劍緩緩歸鞘的動作已經表明了態度。
母凰轉身看向江楓,赤紅豎瞳里有詢問之意。
江楓從船舷上站直了身子,雙手從袖中抽出,活動了一下脖頸,表情像是要去散個步。
「走吧,帶路。」
母凰展翅,漆黑翎羽鋪開萬里,仙道紋路在每一根羽梢上流轉出死界特有的灰色光澤,化作一條通往遺蹟深層的道路。
鳳烈和鳳寒對視一眼,各自收起仙器,守關大陣緩緩收斂光華,第一層世界的阻礙徹底解除。
帝船緩緩前行,跟隨黑色仙凰的引導駛向第一層與第二層之間的維度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