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魔仙主的人臉上掛滿了不可置信。
「不可能……時辰道靈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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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仙主的肉球整個貼到壁障上,兩隻小短手瘋狂拍打。
「讓我看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帝船外部。
時空亂流區域的中心,漣漪擴散的頻率在加快,一圈比一圈密集,像某種心跳在加速。
江楓的十轉天目將那片區域的每一絲法則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漣漪的最中心,無數細如髮絲的金色時間法則線正在從四面八方匯聚,像溪流歸海一般湧向同一個點。
那個點,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金色光珠懸浮在漣漪中心,表面的紋路每跳動一下就完整一分,那些從宇宙各處匯聚而來的時間法則碎片正在一層疊加其上,像一顆種子在以千萬年為單位的速度成長。
但此刻那個速度被某種力量急劇催化了。
江楓收回十轉天目的目光,嘴角彎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三枚天道印中間那個位置,詞條面板上,那行金色的字安靜靜地躺著。
天命所歸。
念不忘,必有迴響。
天命之物會向他靠攏。
「公子。」血月大帝走到身側,帝道感知讓他同樣捕捉到了那顆光珠的存在,聲音壓得很低,「那個東西……是道靈?」
江楓點了點頭。
「時辰道靈。」
血月大帝的帝道月輪轉速驟停了一個節拍。
「什麼?」
「時辰道靈。」江楓重複了一遍,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正在凝聚。」
血月大帝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想說什麼,但想起了過去這段時間見識的所有離譜場面,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帝道月輪重新開始旋轉,光芒平穩如初。
「屬下明白了。」
他不明白,但他已經學會了不追問。
戒指世界內,六位仙主加一棵古樹已經全部擠到了意識壁障邊上,感知外界的波動。
「真的是時辰道靈的本源在重新凝聚……」蒲魔仙主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夢遊般的恍惚,「就在我們說完找不到時辰道靈的半個時辰之後……它就出現了……」
玄虛仙主的金色光球轉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巧合?」
「巧什麼合。」玄天仙主的肉球從壁障上彈回來,兩隻小短手叉腰,語氣裡帶著一種已經免疫了一切震撼後的瞭然,「公子就是天命所歸!」
「天命所歸!對。」蒲魔仙主附和。
「就這麼簡單?」青桑仙主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荒誕感,「想一想就能來?」
「你覺得公子身上哪樣東西不荒誕?」玄天仙主反問。
青桑仙主沉默了。
帝船緩緩駛入時空亂流的邊緣區域,血月大帝以帝道之力為船身加持護層,使其不受時間流速紊亂的影響。
那顆金色光珠的凝聚速度在帝船靠近後進一步加快了,原本需要數個紀元完成的積累過程在江楓靠近後像被按下了快進鍵,時間法則碎片從更遠的宇宙空間被牽引而來,匯入光珠的速度越來越快。
金色光珠在他們對話的間隙又完整了幾分,形態從最初的圓球開始往某種生物的輪廓上演變,隱隱能看出一對極小的翅膀和尾翼的雛形。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光珠炸開了一層金色的殼。
一隻不到巴掌大的生物從中浮出來,通體透明如水晶,翅膀上流淌著金色的時間刻度,尾翼末端懸掛著一隻微型沙漏,沙漏中的金沙在來回翻轉,每轉一次周圍的時間流速就會產生微妙的波動。
時辰道靈。
全新的,剛誕生的,獨一無二的時辰道靈。
它睜開了一雙圓溜溜的金色眼珠,在時空亂流中茫然地轉了兩圈,像一隻剛破殼的雛鳥在打量這個陌生的世界。
然後它的金色眼珠轉向了帝船的方向。
轉向了江楓。
它的翅膀撲棱了兩下,小的身體像一支金色的箭矢,從漣漪中心徑直朝帝船沖了過來。
一邊飛一邊發出一種奶聲奶氣的意識波動。
「傳說哥!!」
血月大帝的帝道月輪反射性地想要攔截,被江楓一個眼神止住了。
時辰道靈穿過帝船防禦層,在江楓面前急剎停住,圓溜溜的金色眼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翅膀上的時間刻度閃了閃。
然後它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嗡鳴,整個小身體往江楓胸口一頭扎進去,金色的光芒沒入體內,大道連接在那一瞬間自動建立。
沒有掙扎,沒有試探,沒有任何儀式。
一隻剛出生的道靈,憑本能選擇了它這輩子唯一的主人。
…………
戒指內。
玄虛仙主的金色光球從角落裡飄過來,意識波動從平淡變成了某種難以置信的沙啞。
「等等,有點不對,時辰仙君死了???」
戒指世界裡,所有聲音都停了。
蒲魔仙主的根須僵在半空,青桑仙主的淡金光球停止了旋轉,就連一直在角落裡裝死的空凡仙主都支棱起了豎瞳。
「不可能。」蒲魔仙主的人臉上寫滿了荒誕,「時辰仙君,靈域十二魔主之上的三大仙主之一,掌控時間本源法則的絕對主宰,他怎麼可能死?」
玄虛仙主的聲音冷得出奇:「如果他沒死,時辰道靈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道靈與宿主共生,宿主存續則道靈永不脫離。」青桑仙主接上話,聲音里的清淡徹底消失了,「時辰道靈出現在此處只有一種解釋,時辰仙君的本源已經徹底消亡,道靈失去了寄主。」
………
時辰道靈一頭撞進江楓懷裡,沙漏形態的表面湧出大量淡藍色的時間法則絲線,主動纏繞上江楓的經脈,絲線末端化作極細的光點沒入他的本源深處,開始構建大道連接。
道源共生。
主動認主。
最高規格。
與蒼冥龍靈、長青鹿靈、司辰星靈一模一樣的方式。
戒指世界裡死寂了整十息。
然後蒲魔仙主的古樹本體發出了一聲極其複雜的、融合了崩潰與認命與自閉的呻吟。
蒲魔仙主的人臉朝著地面砸下去,根須在土裡拼命刨坑,聲音悶在土層底下:「我他媽以後再也不在公子的事情上說什麼不可能。」
青桑仙主的淡金光球飄到了最高處,聲音依然清淡,但語速快了一倍:「時辰仙君真的死了。」
「廢話,不死的話道靈能跑出來自己找下家?」玄虛仙主的金色光球繞著蒲魔仙主頭頂轉了兩圈,「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到底誰殺的時辰仙君?」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戒指世界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六位仙主的意識波動中都浮現出同樣的情緒,時辰仙君的實力在靈域排名前三,能殺死他的存在屈指可數,而那些存在無一不是站在整個宇宙最頂端的至高者。
帝船外,江楓低頭看著懷裡那隻沙漏形態的小東西,它正用兩隻小翅膀緊緊抱著他的手指,淡藍色的光沙在沙漏中歡快地流轉,明剛誕生不久卻表現得像是等了他很久。
一道稚嫩的聲音在江楓腦海中響起。
「終於等到你了!」
蒼冥龍靈的紫色光點從江楓肩頭鑽出來,衝著新來的道靈齜了齜牙,然後被司辰星靈一道星光彈回去,長青鹿靈則溫和地湊過來嗅了嗅新同伴,翠綠的鹿角在淡藍色的時間光芒中映出溫暖的色澤。
大道連接完成的那一刻,江楓體內吞天決自行運轉,四隻道靈的本源力量在經脈中匯聚交融,蒼冥烈火與星辰之力和長青生機以及時間法則形成了某種完美的循環體系,吞天決從地階低級直接躍升至天階。
血月大帝在帝船上看到江楓懷裡多了個發光的玩意兒,帝道月輪轉速都沒變,只是默又給自己續了杯茶。
江楓抱著新認主的時辰道靈飛回帝船,落在甲板上的時候,江雪兒正好從船艙里出來。
「又多了一個?」
「嗯。」江楓把沙漏形態的時辰道靈舉起來給她看,「時間系的。」
江雪兒點了點頭,先天聖體道胎的感知告訴她這隻道靈的法則層級絲毫不遜於蒼冥龍靈,她已經懶得問為什麼道靈見到江楓就跟小狗見了主人一樣了。
「那個,公子的母親……」血月大帝難得開了口,他沒說完整句話,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三樣材料,基本集齊了。
江楓沒回話,手指在沙漏道靈的小翅膀上輕輕彈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然後他轉身面向前方的星海,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走,去遺蹟。」
帝船血色尾焰重新點燃,沖向深空。
戒指世界裡,蒲魔仙主從坑裡拔出自己的樹冠,抖落根須上的泥土,人臉上的表情在驚駭和釋然之間來回切換了好幾遍之後終於穩定在了一種類似於認命的平和上。
「四隻道靈,四隻。」她的根須在地面上敲了四下,「我活了三個紀元,從來沒聽說過一個人能同時擁有四隻道靈而且全是主動認主的。」
玄天仙主的肉球飄到她旁邊,兩隻小短手在身前比了比:「你要不要算公子現在身上有多少底牌?」
蒲魔仙主沒搭話。
「我來幫你數。」玄天仙主的聲音帶上了某種詭異的興奮,「十方世界境修為,四隻道靈共生,三枚天道印,五百倍天賦至尊骨,十轉天目,十靈藏十道宮十玄嬰全滿配,誅仙絕陣隨手布,帝經隨口創,仙級陣道修為。」
「夠了。」
「還沒完呢。」玄天仙主的小短手搓了搓,「還有八個仙主級充電寶隨叫隨到。」
蒲魔仙主的根須抽在玄天仙主的肉球上:「誰是充電寶!」
江楓的意念穿透壁障落了進來,所有仙主瞬間安靜。
「前方多遠到遺蹟?」
玄天仙主反應最快,兩隻小短手在壁障上一貼,通過江楓的感知鎖定了帝船航向:「按照當前速度,大約還有一個半時辰。」
蒲魔仙主猶豫了一下,根須在地面上蜷了,開口了:「公子,關於那個遺蹟……」
「你知道那地方?」
「何止知道。」玄天仙主的人臉上浮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神色,像是在調取極其久遠的記憶,「那個遺蹟和靈域有關。」
之前血月說這個遺蹟的時候,他就知道那個地方是啥了。
玄天仙主道:「靈域有三祖,天地祖,元祖。」
「三祖是靈域最古老的存在。」
「上一次仙穹與靈域全面開戰的時候,三祖聯手出擊,當時仙穹危在旦夕。」
江楓的意念沒有波動,靜聽著。
玄天仙主的根須在三角形的三個頂點上各畫了一個符號:「仙穹兩大至高種族,仙凰一族和真龍一族,在那一戰中做出了最極端的選擇。」
「仙凰一族舉全族之力封印了地祖。」
「真龍一族舉全族之力封印了天祖。」
「代價是兩族所有人再不能出世,再也沒有出現在仙穹的歷史上。」
玄天仙主的兩隻小短手在半空中僵住了,她雖然是靈域十二魔主之一,但三祖級別的機密連她都未曾聽聞全貌。
「公子要去的那個仙凰遺蹟,不僅是仙凰一族的安息之地。」玄天仙主的人臉直視壁障方向,聲音里的慎重是江楓認識她以來從未有過的,「那裡是封印靈域三祖之一地祖的地方。」
帝船甲板上,星風穿過江楓的衣袍,他的手指在船舷上停了那麼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輕敲的節奏。
「那元祖祖呢?」
蒲魔仙主沉默了。
「元祖就是剛剛那道虛影,三祖中唯一沒被封印的。」
她的聲音放低了,根須在地面上畫出的三角形上那個空白的頂點像一隻注視著所有人的眼睛,「他也是靈域大祭真正的主導者。」
江楓的意念中沒有懼意,甚至沒有太多情緒起伏。
「所以遺蹟里除了仙凰族的殘存力量之外,還有地祖的封印?」
「對。」
「封印穩固嗎?」
蒲魔仙主的根須抽搐了一下,聲音發緊:「萬古以來一直穩固,但如果有人從內部破壞仙凰一族留下的封印陣法……」
她沒說完。
江楓替她說了。
「所以靈域大祭的目的之一就是解開三祖的封印。」
蒲魔仙主的整棵古樹在那一刻停止了所有生理活動,連年輪都不轉了。
戒指世界裡六位仙主同時看向壁障方向,意念中是同一個意思——公子永遠比他們預想中知道得更多。
「走一步看一步。」江楓的意念收回,「先把我娘的東西拿到再說。」
帝船繼續前行。
一個半時辰後,星海盡頭的虛空中浮現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法則屏障,那屏障通體呈琉璃金色,表面流轉著密麻的凰紋圖騰,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堪比至尊級別的法則波動。
屏障後方是一片方圓千萬里的獨立空間,隔著屏障能看到裡面有連綿的山脈和翠綠的原始森林,以及飛瀑和雲海。
血月大帝將帝船停在屏障外三萬里處,帝道月輪收斂光芒,聲音謹慎:「遺蹟入口應該在某處,我感知到屏障上有四個較為薄弱的節點。」
江楓沒去看那些薄弱節點。
他的十轉天目在睜開的那一刻就將整座遺蹟從表層到核心看了個通透,額間紫金瞳孔中道紋旋轉的速度從第一圈加到了第九圈,然後他的表情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
嘴角提了半分。
「有意思。」
血月大帝正要問有什麼意思,江楓已經轉過身來面向江雪兒和帝船上所有人。
「這個遺蹟有九層。」
江雪兒抬了眉:「九層?」
「不是上下九層那種。」江楓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九個同心圓,「一個小世界裡面藏著另一個小世界,那個小世界裡面又藏著另一個小世界,一共套了九層,每一層的空間法則都是獨立的,互不干涉。」
血月大帝的茶杯端在手裡沒送到嘴邊,帝道直覺讓他的後背冒出了細密的涼意。
「也就是說,要到達最內層必須逐層突破,每突破一層就進入下一個完全陌生的小世界。」
「對。」江楓把同心圓從外往裡一個點過去,「而且每一層駐守的仙凰……一層比一層強。」
「第一層什麼級別?」
江楓的手指停在最外面那個圓圈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甲板上的所有人。
「仙。」
帝船上安靜了下來。
第一層就是仙級。
如果每一層都更強的話,第九層的守衛得強到什麼程度,沒人敢去想。
戒指世界裡蒲魔仙主的根須全部縮進了土層下面,連說話都不說了。
血月大帝將茶杯放下,帝道月輪在背後旋轉的節奏從穩定變成了某種高頻戒備狀態,他抬頭看向江楓,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猶疑:「公子,這個陣容……」
江楓靠回船舷上,手指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敲擊,目光落在琉璃金色的法則屏障上,嘴角那半分弧度還掛著沒落下來。
「通知一下裡面的仙凰。」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讓人摸不透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