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六種法則交織而成的光在其中旋轉,像是六條互相吞噬的蛇凝結成了一個注視人間的窗口。
空凡仙主的軀殼已經碎裂了大半,虛空蛟的鱗片從他身上剝落,每一片都在燃燒著血脈本源,匯入那根白骨之中。
他在笑。
碎裂的面容上,那雙豎瞳中涌動著近乎癲狂的狂喜。
「看到了嗎?」
空凡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伴隨著本源的流逝,但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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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靈域的力量!」
虛影的眼睛轉動了。
那種轉動沒有聲音,沒有風壓,但整片星域中所有存在的法則都在同一時刻停滯了——像是一位絕對的主宰在審視自己的領地,而領地中的一切都必須為他的目光讓路。
幽冥獸主的四足在虛空中踏了兩步,百丈凶軀不自覺地後退,骨骼在體內發出細微的聲響,那是血脈深處鐫刻的恐懼在甦醒。
蒼霄仙主的星火核心溫度降到了有史以來的最低點,火舌縮成一粒火星,幾乎要熄滅。
紫玉神主的紫色光影在震顫,二十七道帝統血脈氣息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回縮,鑽進她體內不肯出來。
三人對視。
六隻眼睛裡映著同一個畫面——那道擁有了意識的虛影正在緩慢低頭,俯視著這片星域中的每一個生靈。
蒼霄的火舌哆嗦著傳來意念:「幽冥,這他媽怎麼辦?!」
幽冥獸主的獠牙咬得嘎吱響,幽綠瞳孔中第一次失去了那種萬事在握的從容。
「我怎麼知道這瘋子會燒血脈召喚古祖真名?他不要命了?!」
紫玉神主的紫色眸子掃向帝船方向,聲音壓得極低:「現在怎麼辦?」
幽冥獸主的尾巴僵直了。
他不是沒見過強者,他在靈域的時候見過造物主出手,見過三大古祖議事時那種碾壓一切的威壓,但那時候他是站在古祖那一邊的,而現在——
他站在了對面。
幽冥獸主的四足在虛空中站穩,深吸了一口根本不需要的空氣。
「打。」
蒼霄的火舌炸了一下:「打?你認真的?」
幽冥獸主的幽綠瞳孔轉向帝船上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你覺得我們還有退路?」
蒼霄的星火轉了兩圈,火舌指了指虛影,又指了指帝船。
紫玉神主替他說了出來:「投了公子之後再反水回去,古祖不會放過我們,靈域更不會放過我們。」
「所以。」幽冥獸主的百丈凶軀重新膨脹,屍傀本源在體內翻湧,四十七萬灰白色的光點從他脊背上湧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灰色潮汐。
「就算是古祖虛影,今天也得跟著公子干。」
蒼霄的火舌在空中晃了兩下,溫度重新攀升,三千萬年魂火精華的赤紅色在星火核心中翻湧如岩漿。
「行,干就干!」
紫玉神主的紫色宮裝在星風中翻卷,二十七道帝統血脈氣息重新從體內湧出,紫色光影鋪展成一面數萬里的屏障。
「我先擋。」
她的聲音清冷如常,但語尾微微上揚了半分——那是緊張。
三人同時轉向帝船方向。
幽冥獸主的意念直達江楓:「公子,先走!」
蒼霄的火舌瘋狂抖動:「公子快撤,這個東西我們先攔著!」
紫玉神主的紫色屏障已經展開到了極限:「我等為公子斷後!」
帝船甲板上。
江楓的手指停在船舷上,偏頭看了一眼那三道擋在他身前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遠處那道擁有了意識的虛影。
「哦。」
他轉回頭,靠著船舷繼續看星海。
三位仙主:???
蒼霄的火舌僵了:「公子,你沒聽見嗎,是古祖虛影,祖境的存在,六道法則共存的那種!」
江楓的手指重新開始在船舷上敲擊,節奏不緊不慢。
「聽見了。」
紫玉神主的紫色屏障在顫抖,不是因為古祖虛影的壓力,是因為她感覺自己好像在和一個不講理的人對話。
「那公子為何不走?」
江楓偏了偏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真誠的疑惑。
「走什麼?」
虛空中,古祖虛影的六色眼眸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掃視。
它的意識雖然只恢復了萬分之一,但那萬分之一所攜帶的信息量已經足夠它理解當前的局面——有幾隻螻蟻背叛了靈域的秩序。
虛影的視線落在幽冥獸主身上。
不是憤怒,不是殺意,只是一種屬於絕對高位者看到不和諧畫面時,本能想要抹平的衝動。
像人看到牆上的一隻蟲子,手掌舉起來的動作甚至不經過大腦。
六道法則凝聚成一隻透明的手掌,從虛影體內伸出,朝著幽冥獸主三人的方向緩慢落下。
那手掌並不大,甚至看起來有些虛幻,但它所經過的路徑上,空間在坍塌,時間在扭曲,因果在斷裂,命運在改寫。
幽冥獸主的屍傀大軍在手掌落下的瞬間全部碎裂成塵埃,四十七萬至尊級屍傀連掙扎都來不及,就被六道法則從存在層面抹除。
蒼霄的三千萬年魂火精華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火舌從赤紅變成暗灰,溫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紫玉神主的紫色屏障像紙一樣被撕開,二十七道帝統血脈氣息在法則之手經過時全部湮滅,她的仙主級護體在祖境之力面前如同不存在。
三人同時噴出一口帶著本源碎片的鮮血。
幽冥獸主的百丈凶軀縮回了兩丈,渾身裂紋密布,四足幾乎站不穩。
蒼霄的星火從拳頭大縮成了指甲蓋大小,火舌都來不及捲曲就被六道法則的餘波吹散了一半。
紫玉神主的紫色宮裝碎裂成條條絲縷,她半跪在虛空中,紫色眸子裡映著那隻還在繼續落下的透明手掌,眼底浮現出真正的絕望。
它只是隨手一揮。
連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沒有用到。
透明手掌沒有停,繼續往下壓,六道法則編織成的牢籠將三人鎖死在原地,連逃跑的資格都不給。
空凡仙主碎裂的面容上綻放出癲狂的笑意,豎瞳中倒映著三位仙主被碾壓的畫面,聲音沙啞而亢奮。
「這就是背叛靈域的代價。」
透明手掌距離三人不到百丈。
蒼霄的火舌已經幾乎熄滅了,意念微弱地傳出最後一句:「公子,我們撐不住了。」
下一刻,一道銀白色的光從帝船方向平平淡淡地飄了過來。
那光芒沒有任何攻擊性,甚至看起來像是一縷被風吹散的月光,輕飄飄的,慢悠悠的,落在透明手掌上面。
六道法則停了。
透明手掌停了。
古祖虛影那雙六色眼眸,轉向了帝船的方向。
江楓依然靠著船舷,右手食指指尖殘留著那一縷銀白色的光芒,像是剛隨手彈了一粒灰塵。
他的目光與古祖虛影的六色眼眸對視。
古祖虛影的意識在這一刻完成了重新評估。
它看到了那個年輕人體內的東西。
十顆完整的宇宙種子在沉浮。
三枚天道印在胸口環繞。
十方世界疊加壓縮成極致的規則密度。
還有一種它看不透的東西,藏在更深處,像是一個不屬於這片天地的變量。
透明手掌從三位仙主身上收回,六道法則重新匯聚,古祖虛影的全部注意力落在了江楓身上。
空凡仙主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著古祖虛影轉移了目標,碎裂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然後他看見江楓打了個哈欠。
古祖虛影的六色眼眸中,意志在翻湧。
那萬分之一的意識雖然殘缺,但仍保留著虛空古祖對威脅的判斷本能——它從江楓體內那十顆宇宙種子中感知到了某種與自身同等層級的氣息。
不,比同等還要更高。
它活了無數個紀元,壓過無數個時代,從來不知道這個下界還能誕生出這種東西。
虛影的手臂重新凝聚,這一次不再是隨手一揮,六道法則在掌心壓縮旋轉,每一種法則都被推演到了極致狀態——時間凝固,空間摺疊,因果斷裂,命運鎖定,生死逆轉,輪迴閉環。
六種終極法則編織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懸浮在虛影掌心。
那光球看起來很小,但其中蘊含的規則密度連周圍的恆星都在自行熄滅,像是宇宙本身在為它讓路。
帝船甲板上。
血月大帝的帝道月輪瘋狂旋轉,赤紅光芒在他周身炸開又收回,整個人的氣息在劇烈波動,他跨前一步擋在江楓身前。
「公子,屬下來——」
「讓開。」
江楓的聲音很輕,手指從船舷上抬起來,朝血月擺了擺。
血月大帝的腳步定在原地,帝道月輪光芒明滅不定,他看著江楓從船舷上站直身子,走到船首最前端,衣袍在星風中輕擺。
整個人散漫得像是出門散步。
遠處,被六道法則餘波打得半死的三位仙主抬起頭,看著那道走向船首的身影,表情各異。
幽冥獸主的幽綠瞳孔終於完全睜開,獠牙間擠出的不再是笑,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注視。
蒼霄那粒指甲蓋大小的火星在微弱地跳動,火舌用最後一絲力氣卷了個方向——朝著江楓。
紫玉神主半跪在虛空中,碎裂的紫色宮裝隨星風飄散,她抬起頭,紫色眸子裡的絕望正在被另一種情緒替代。
空凡仙主的碎裂軀殼卡在兩顆死星碎片之間,豎瞳中倒映著江楓走向古祖虛影的畫面,他的嘴角抽搐了兩下,發出一聲沙啞的笑。
「你要和古祖正面對抗?」
江楓沒看他。
空凡的笑聲變大了,碎裂的胸腔中湧出更多的本源之血,每一滴都在獻祭,維持著古祖虛影的存在。
「不知所謂!」
他的豎瞳中滿是那種屬於信徒看到異端者挑戰神明時的興奮和憐憫。
「你知道古祖是什麼存在嗎?宇宙種子的擁有者!萬古不滅的祖境強者!仙帝在他面前都要低頭!」
江楓走到船首最前端,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那顆懸浮在虛影掌心的六色光球。
然後他偏頭看向空凡。
「你還能說話?」
空凡的笑聲一噎。
江楓收回目光,看著那顆正在積蓄力量的光球,像在看一顆還沒成熟的果子。
「說完了就閉嘴,我懶得聽人在旁邊聒噪。」
空凡仙主的豎瞳縮成針尖,碎裂的面容上浮現出被侮辱的憤怒。
「你!你到死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將僅剩的本源全部灌入白骨,豎瞳中流出六色的光,聲音變成了嘶吼。
「請古祖出手!毀滅他!」
古祖虛影的六色眼眸中閃過一道波動,那顆壓縮到極致的光球從掌心飛出。
六道法則同時釋放,光球在飛行過程中膨脹,方圓百萬里的虛空被抹除存在——不是毀滅,是抹除,從規則層面否定這片空間存在的資格。
恆星熄滅,星塵消散,虛空本身在光球面前像一張被點燃的紙,邊緣捲曲發黑然後化為虛無。
帝船上,血月大帝的帝道月輪在光球的規則壓制下碎裂重組又碎裂,他的修為在這道攻擊面前連自保都做不到,更遑論抵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船首那道身影上。
江楓看著那顆吞噬一切的光球朝自己飛來,手指在袖中動了動。
他在翻系統面板。
詞條切換。
【一拳不死算逆風】卸下。
一個新的詞條浮現在裝備欄中。
【反彈】——裝備。
江楓的嘴角彎了彎。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著那顆已經飛到眼前的六色光球輕輕一推。
像推開一扇門。
像撥開一片葉子。
像把一樣不想要的東西退回原處。
光球停了。
整個世界停了。
六道法則在江楓掌心前方凝固,時間停在原位,空間不再坍塌,因果重新連接,命運的鎖鏈碎裂,生死恢復秩序,輪迴繼續運轉。
然後光球轉向了。
一百八十度。
完美的一百八十度調頭。
帶著翻倍的威勢。
六色光華在轉向的瞬間暴漲了一個層級,原本足以抹除百萬里虛空的攻擊,在反彈後變成了足以抹除千萬里虛空的存在否定。
空凡仙主的豎瞳在那顆光球轉向的瞬間劇烈放大,碎裂的面容上那股信徒般的篤定崩塌了。
「不……」
他的聲音從沙啞變成尖銳。
「不可能!」
古祖虛影的六色眼眸中,那萬分之一的意識在同一時刻做出了判斷——威脅。
它抬起另一隻手,六道法則在掌心重新凝聚,試圖攔截那顆被反彈回來的光球。
但反彈後的光球攜帶的不再是虛空古祖原本的力量層級。
是兩倍。
兩倍的祖境之力。
虛影的六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於情緒的波動——如果那萬分之一的意識也算意識的話。
光球撞上虛影的手掌。
沒有聲音。
連光都沒有。
六色光華從虛影的手掌開始,向上蔓延——像是一塊玻璃從裂紋處開始崩碎,每一條裂紋都是一種法則的斷裂。
時間法則碎了。
空間法則碎了。
因果命運生死輪迴,一一碎裂。
虛空古祖留在這根白骨中的萬分之一意志,在自己釋放出的力量的兩倍版本面前,沒有撐過一個完整的呼吸。
虛影從指尖開始消散,六色光芒像退潮一樣從那具龐大的輪廓上褪去,虛影變成了輪廓,輪廓變成了線條,線條變成了光點。
光點散入星海,融回虛空本身。
那根食指長短的白骨從空中墜落,表面的六道法則紋路全部暗淡下去,不再有任何波動——像一根真正的死骨。
空凡仙主的豎瞳空洞地盯著虛影消散的位置,本源獻祭的反噬在這一刻涌回體內,他碎裂的軀殼再度崩潰了一半,整個存在都變得搖搖欲墜。
帝船甲板上,江楓的右手收回來,插進袖子裡。
他偏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具已經碎成殘渣的空凡仙主,像看著一隻翅膀折了的蒼蠅。
「你說誰不知天高地厚?」
空凡仙主的豎瞳沒有聚焦,裡面映著的畫面已經定格在了虛影消散的那一刻——他信仰了千萬年的力量,他血脈中銘刻的圖騰,他不惜燃燒本源也要召喚出來的底牌。
被彈回來了。
被一個至尊境的年輕人用一隻手推回來了。
他的嘴巴張合著,卻發不出聲音,虛空蛟的本體在本源反噬下持續碎裂,空間法則從他體內流失,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樣不可逆轉。
遠處,幽冥獸主從半死狀態中緩過一口氣來,幽綠瞳孔死死盯著帝船船首那道將手揣回袖子裡的身影,四足在虛空中站穩,彎了下去。
跪了。
百丈凶軀在虛空中伏下前半身,姿勢比之前趴在甲板上時還要標準十倍。
「公子牛逼!!」
三人異口同聲,意念中滿是後悔——不是後悔跟了江楓,是後悔剛才竟然讓公子先走。
公子需要走嗎?
祖境之力被一巴掌扇回去的人需要走嗎?
帝船甲板上,血月大帝已經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了,帝道月輪在身後有氣無力地旋轉著,他轉頭看了一眼同樣站在船艙門口的江雪兒。
江雪兒先天聖體道胎的銀金色光芒緩緩收斂,她靠著門框,用一種已經徹底免疫了的平靜語氣開口。
「還好我沒出手。」
血月大帝點了點頭,覺得這句話已經概括了所有人的心聲。
戒指世界裡,四顆光球和一棵古樹排成整齊的一排,寂靜無聲。
玄天仙主的肉球浮在半空,兩隻小短手垂在身側,嘴巴微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