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轉到我的身體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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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楠姐、丁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我身上。
我的身體猛地一震，原本一樣重複念著的日語忽然卡了殼，嗓子裡猛然發出一陣哀嚎，而後便是一陣一陣走調的怪音。僅僅幾個呼吸後，我的嘴一張一合，竟然蹦出了兩個中文：
「……有……人……」
聲音斷斷續續，刺耳又艱難。
這動靜一出，楠姐一下子反應過來，眼淚唰地掉下來：「亮子！亮子是你嗎？！」
我無法回答。
因為下一秒，那惡靈又奪回了主導權，我的嘴巴一歪，又甩出了一串急促的日語。但這一次，只念了半句，就再次被打斷。
在外人看來，此時我的脖子猛地向左一扭，然後又向右一扭，像是有兩個人在我體內爭奪控制權，拉扯得脖頸嘎吱作響。
「臥槽……」金胖子往後退了半步，瞪著牛眼，「小神仙這咋回事兒？自己跟自己在打架？」
阿歡死死攥著金胖子的胳膊，嘴唇發白，沒敢吭聲。
胡三握著槍的手都在抖，死死盯著我，目光里的震驚漸漸變成了某種難以置信的猜測：「少帥，這是在跟那玩意兒搶身子？」
丁旺原本已經蹲在地上開始擺香案的手停住了，緩緩站起身，眯著眼看我：「有點意思，有點意思......」
說回現在，又是一段拉扯之後，我的身體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顫抖，每抖一下，嘴裡就換一種語言。
日語、中文，然後又成了幾聲含混不清的嗚咽，接著又變回日語。
有時中文占了上風，我會忽然抬起頭，眼珠子在眼眶裡亂轉，嘴裡費勁地擠出幾個字：「幫……幫我……」
可還沒等任何人衝上來，我的臉又一扭曲，惡靈再次壓過來。
「丁先生，聽見了沒，少帥讓幫他啊。」趙一朝丁旺吼道。
丁旺十分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怎麼幫？兩個靈魂糾纏在一起，老子一起渡了？」
「呃——」
大傢伙齊齊閉了聲。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該作何反應的時候，我突然沉默了。
是的，沉默了。
嘴閉上了。
日語斷了，中文也沒了。
四周靜得能聽見風聲。
有人下意識吞了口唾沫。
然後，我緩緩抬起頭。一張臉上，五官以一種極其彆扭的方式擰在一起，一左一右的眼睛艱難地聚焦到了一塊。
在大傢伙緊張的注視下，我的視線落到了丁旺身上：
「丁……丁旺……」
丁旺猛地一激靈，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我在！」
我右半邊的臉使勁抽搐了一下，像是薛亮那部分意識在拼命發力，把我的聲音從惡靈的鉗制底下搶出來。
「我……把他……擠……出去……」
「你……準備……傢伙……」
「接……住……他……」
這句話說完，我的右眼皮使勁跳了一下，緊接著整張臉猛地往上一翻，嘴裡又冒出一串急促的日語。
丁旺看了我兩秒。然後他猛地把已經擺出來的香案往邊上一腳踢開，大踏步從懷裡掏出一個黃布包，嗤啦一聲扯開，露出了裡面一道發黃的符紙和一隻巴掌大的銅鈴。
他一手抄起銅鈴，一手夾著符紙，大聲沖胡三等人喊道：
「上貢品，哈拉氣、小鳳凰！」
金胖子和胡三眼皮抽了抽，沒做猶豫，順勢把所有的貢品盡數打開。
而後丁旺看向我：「老子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把這狗日的逼出來，老子就什麼時候把它鎖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有微微的興奮和顫抖。出馬這麼些年，被髒東西附身的人見了一大把，可能憑一己之力壓制住外來靈魂，甚至於占到上風的，是一個都沒有。
另一邊，我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一回，顫抖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兩條腿開始打晃，膝蓋彎下去又直起來，我的嘴再次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但發出的聲音越來越混亂，有時候是中文和日語攪在一起，有時候是碎成了音節的悶哼，有時候甚至沒有聲音，只有嘴唇在一開一合地瘋狂抽動。
胡三握著槍的手緩緩放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攥緊的拳頭。
金胖子看著我的樣子，聲音沙啞卻堅定：「小神仙，你他媽的可不能輸給一個日本鬼啊。」
楠姐已經哭得說不出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干擾我。
隊伍里的其他人估計也被我的狀態感染了，稍稍靠近了一點，一個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出來出來出來出來……」
在僵持了約摸一分鐘之後。
「唔~」
我的身子猛地往前弓了一下，就像被人從後心狠狠推了一把。
一聲長長的、尖銳的、刺耳的日語厲嚎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那聲音悽厲得不像是人的嗓子能發出來的。
所有人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緊接著，那聲厲嚎猛地斷了。
「給——我——滾！」
我聲如洪鐘，大傢伙心頭一顫。
轟！
下一刻，我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猛地向後仰倒。
與此同時，一道灰黑色的、半透明的影子，從我張開的嘴和七竅之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擠」了出來。
那影子剛一脫離我的身體，就開始瘋狂扭動，像是一條粘稠的鲶魚在半空中翻滾。
「臥槽！」
「這是什麼玩意兒！」
「有實體的鬼？」
大傢伙怪叫著後退幾步，生怕這東西粘到自己身上。
此時丁旺的眼珠子一瞪，嘴角裂開一道微笑，手上銅鈴猛地一搖——
「叮！」
一聲清脆的鈴響，壓過了所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