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劉全的質問,老和尚並未立刻答話。
他輕輕捻動著佛珠,目光掠過窗外的樹影。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劉全,眼底帶著幾分淡然。
「你總算開竅了。」
輕飄飄幾個字落下,印證了劉全之前的猜測。
轟!
他的大腦徹底炸開,當場石化在原地。
真的!居然是真的!
當初在泗州勸他回京,本以為是擔心他的安危,沒想到,在這背後,竟然還有這麼深的算計!
不由得,劉全身上一顫,眼底儘是難以置信。
「爺爺……您這般算計孫兒,就不怕孫兒得知真相以後,會心存芥蒂嗎?」
「你不會。」老和尚滿臉平淡的說道。
「因為你很清楚,秦川既然早有預謀,將你拉入這場局裡,就絕不會輕易放你離開!」
「而且,泗州一事,你壞他大計,他更不會善罷甘休!」
「要想擺脫危險,你唯有回京一條路可選!爺爺也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這話,瞬間讓劉全沉默了。
雖然心底極為不忿,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事情正如他爺爺所說的一般。
只不過,被人算計的極為,讓他極為不爽!
尤其是,那個人還是他極為信任的爺爺!
看著劉全滿臉的不甘,老和尚再次開口道。
「乖孫,爺爺讓你回來,便是想以你入局,破秦川大局!」
「蘇家乃是書香世家,清流立身,從不站隊朝堂派系,積攢了多年的清譽名望!」
「有蘇家名聲為你護航,便是斷了那秦川污你名聲一路!」
「如此毅力,誹謗造謠不成,暗殺行刺難夠,那秦川還想對你出手,只剩下正面強殺一途!」
「看似會將蘇家牽扯進來,實際上,卻是對乖孫你最大的保護!」
劉全聞言,頓時沉默了。
強殺一途,聽起來似乎極為兇險,但真想做到,卻是難如登天。
這裡可是京城!
不管白天黑夜,皆有禁軍巡防!
加之劉全身邊,也有王五等一眾護衛。
真想強殺,唯有調動私兵,甚至鋌而走險,兵圍京城!
而這般動靜,無異於公然謀逆!
換而言之,只要與蘇晚晴成婚,他劉全的安危,便算是徹底保住了!
深吸一口氣,劉全心中的憤懣漸消,只剩滿心的唏噓。
他不得不承認,爺爺的眼光布局,遠非他所能比。
「孫兒懂了。」
劉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神色重歸於沉穩。
不想成婚?確實不想。
想做逍遙紈絝?一直都想。
只不過,身在棋局,由不得他半分。
真想逍遙自在,唯有破局,將對方徹底解決!
而成婚那日,便是破局的關鍵!
「爺爺,那細作頭目那邊,接下來如何處置?」劉全正色問道。
老和尚淡淡開口:「照舊關押,不可泄密!」
「既然想查,那就讓他查!記住一點,寧可讓他查,不可讓他知!」
「讓他查到蛛絲馬跡,他會心生僥倖,不再惶恐;但絕不能讓他摸清虛實!」
「讓他以為身在暗處,步步占先,實則從頭到尾,都在給他布局!」
劉全瞬間心靈神會。
虛實交錯,真假難辨;誘敵深入,一舉擒殺!
「爺爺,我會傳令王五,讓他只遠觀,不收網!任對方查探,絕不打草驚蛇!」
「待到毒蛇徹底出洞,再一舉搗毀蛇窩,以絕後患!」
老和尚點了點頭:「你既已通透,爺爺便不再多言。」
「不過你需記住一事。蘇家清白無辜,此番借他們入局,亦是護其周全,絕非讓其覆滅!」
「待到風波平定,你若真心不願,徹底根除秦川等人之後,一切,尚有轉圜餘地!」
轟!
此言一出,如同光亮一般,瞬間穿透劉全心頭的陰霾。
他原本還死氣沉沉的眼底,驟然亮起一絲光芒。
尚有轉圜餘地!
也就是說,這場婚事,不是一輩子釘死的枷鎖!
只是眼下破局的權宜之計!
別人若說,劉全或許還會懷疑。
可這是他爺爺所言啊!
就是他爹,也得遵從!
頓時,壓在他心頭的巨石鬆動了大半,笑意也重新回到了他臉上。
「多謝爺爺!孫兒記下了!」
權宜之計,可退可轉!
這八個字,便足以讓他安心入局!
老和尚看著重新活過來的劉全,緩緩起身,淡然開口道。
「接下來十日,你只需做一件事。」
「安分待婚,縱情鬆弛!」
「其餘諸事,爺爺會暗中操持!」
劉全當即頷首,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禪房。
剛來到外面院內,一道倩影正佇立樹下。
是安寧公主。
她雖聽話離開休息,但心念繫於劉全之身,還是讓她沒離開太遠。
方才禪房中的對話,她雖聽不真切權謀算計,卻隱約捕捉到了最後幾句。
真心不願,尚有轉圜。
這八個字,讓她瞬間明白:
這場婚約並非定數,只是暫時的桎梏。
只要達成什麼條件,劉全便可掙脫束縛,隨心擇良人而伴!
而那個良人,她篤定是她自己。
見劉全走出,安寧公主連忙收斂眼底情愫,上前一步柔聲問道:「談完了?」
「嗯。」劉全此時心底一陣舒暢,笑著點了點頭,「談妥了。」
「今日,多謝項小姐了。」
安寧公主心頭一顫,臉頰微紅:「我只是說了公道話而已。」
言罷,她抬眸見劉全不復之前的焦灼,忍不住輕聲試探。
「如此說來……你不必被迫迎娶蘇小姐了,對嗎?」
劉全一愣,隨即坦然點了點頭。
「算是吧。爺爺說了,暫時遷就一番,待事情過去,自有退路。」
這話落到安寧公主耳中,如同定心良藥一般。
果然!
他從不願這場婚事,他心中從不屬於蘇晚晴!
當即,她芳心暗松,輕聲道。
「那便好。我知劉公子你,絕非甘願被世俗婚約捆綁之人!」
「唯願君順心順遂,得償所願!」
一語雙關,情意暗藏。
劉全只當安寧公主完全懂他,心底暖意更甚。
這世上,總算有一個人,對他所言所為不那麼腦補了!
好!好!好!
果然是知己!
二人寒暄幾句之後,劉全抬手抱拳。
「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府籌備事宜。」
「十日之後,京城大婚,項小姐屆時若有空,歡迎前來觀禮。」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
安寧公主看著劉全遠去的背影,心底卻並未難受。
觀禮而已。
今日她觀他婚典,來日,必入她宮門,奉她良緣!
……
與此同時,勇國公府內密室。
一襲素色錦袍的秦川,面上不復以往的紈絝,取而代之的,是滿眼陰鷙。
他看著手中的書信,眉頭緊緊擰起。
泗州之事,雖然之前有所傳聞,可真正得到具體消息,還是讓他心生殺意。
「劉全……好,好得很。」
「沒想到,之前將你拉入局中,你竟然能破本公子大局。」
「看來,本公子還真是小瞧你了!」
嘴上說的平淡,可看他眼底泛起的寒光,就知道他此時已然怒極。
這時,一道黑影快步進入密室,跪地沉聲道。
「公子,屬下連日探查完畢,事情已經有些眉目。」
「您讓屬下查的那人,並未被當場斬殺,尚且存活於世!」
「只是對方藏人手段極為隱秘,屬下只能鎖定大概區域,無法精準探得關押密地!」
「依屬下研判,此女乃是南乾專門訓練,並且所求東西於她堪比性命,她斷然不會開口!」
「你覺得她不會開口?」
秦川眼底寒光驟盛,不等話音落地,隨手抄起旁邊長鞭,猛的一鞭抽出!
「啪!」
鞭子狠狠抽在黑影脊背,衣衫破裂,鞭痕清晰可見!
黑影渾身一顫,咬牙死死忍住劇痛,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秦川握著長鞭,面上不帶半分人情。
「本公子不要你覺得,只要確定事實!」
「一日內,給本公子確切答案!」
「查不出來,提頭來見!」
「是!屬下遵令!」黑影強忍著身上劇痛,伏地叩首後,連忙退去。
直到密室內恢復平靜,秦川才重新拿起桌上密報,目光死死盯著末尾那行字跡。
【劉全,十日之後,大婚!】
幽暗的燭光映著他的側臉,一抹殺意陡然閃過。
「十日後大婚?」
「劉全,你敢毀我布局,破我大計!」
「這場京城大婚的喜事……本公子倒要看看,你這新郎,到底有沒有命順利拜堂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