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在遠方的天際被緩緩撕裂，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睜開了豎瞳。
灰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滲出，在天穹上蔓延開來，將午後的陽光一寸寸吞噬。
徐長生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地望著那道裂縫，面色雖無波瀾，心底卻在飛速盤算。
他此刻的狀態並不好。
方才那一掌一劍，看似摧枯拉朽，實則將他體內僅存的靈氣幾乎抽了個乾淨。
五行輪盤在丹田中運轉得滯澀沉重，如同齒輪間被灌入了泥沙，每一次轉動都牽扯著隱隱的鈍痛。
三頭蛟龍被他一掌拍飛，砸進了遠處的山谷之中。
那傢伙雖然折了正中那顆頭顱，卻還剩兩顆，以妖獸的體魄和再生之力，絕不會就此死透。
而眼前這道裂縫之後，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正貪婪地望著人間界。
「長生！」
慕容月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臉上血色尚未恢復，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痕。
她一把扶住徐長生的手臂，指尖觸到他皮膚的一瞬，臉色便變了。
「你體內靈氣枯竭成這樣，還要逞強？」
「無妨。」徐長生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平穩，「先把人聚攏，能治的治，能救的救，不要亂。」
慕容月深深看了他一眼，牙關咬了咬，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朝月清瑤幾人掠去。
徐長生轉頭望向蘇雲錦。
「清虛宗傷亡如何？」
「弟子死傷過半，護山大陣崩碎。若非胡嬌嬌及時出關撐住大陣，若非黑鱗妖王燃燒妖魂助陣，若非你趕回來……」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沒有再說下去。
若不是徐長生及時歸來，她們所有人都會死！
徐長生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大陣崩碎，清虛宗已無險可守。」
「所有人聽令，即刻撤離清虛宗，退往蓬萊，那裡還有我留下的大陣。」
此言一出，不少弟子臉上露出了茫然之色。
清虛宗是他們的根，如今要棄守，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蘇雲錦卻只猶豫了一瞬，便重重一點頭，轉身開始指揮弟子收拾殘局，將傷者扶起，將散落的宗門重器收攏。
護山大陣已碎，三頭蛟龍未死，那道裂縫之後的敵人尚且不知有多少。
若固執地守在這裡，便是拿所有人的命去填。
「我留下。」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淺坑中傳來。
黑鱗妖王掙扎著撐起半個身子。
他身上的鱗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軀體，妖魂氣息微弱得像一盞將滅的油燈，但他那雙蛇瞳卻亮得驚人。
「三頭蛟龍是我的仇人，他占了萬妖城，殺我兄弟，奪我母蛇，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妖魂都快散了，拿什麼去跟他斗？」徐長生皺眉。
「還死不了。」黑鱗妖王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獠牙，那笑容在他那張破碎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再說，我只是說留下盯著他，又沒說跟他拼命。他若追來，我便跑。前輩你只要給我留一道保命的靈光就行。」
徐長生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頭蛇妖雖然滿口葷話，放浪不羈，但骨子裡確實有一股旁人沒有的義氣和韌性。
他抬起右手，食指尖端凝出一縷五色靈光，輕輕一彈，那靈光沒入黑鱗妖王眉心，在他體內化作一道溫養妖魂的暖流。
「此靈光可護你妖魂不散，不過，若是對方的神識之力遠超過我，它也保不了你。」
黑鱗妖王渾身一震，妖魂中那股瀕臨崩潰的撕裂感，頓時緩解了大半。
他猛地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三頭蛟龍墜落的山谷方向掠去。
「走。」
眾人開始有序撤離。
慕容月扶著胡嬌嬌，月清瑤護在兩側。
胡嬌嬌六條狐尾萎靡垂落，臉色蒼白如紙，卻還是掙扎著睜開眼，朝徐長生望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句什麼。
徐長生朝她微微點頭。
柳如煙殿後，將那些走得慢的弟子一一催促著跟上。
清虛宗數千弟子相互攙扶，一一登上飛舟。
待所有人登上飛舟後，徐長生雙手掐訣，飛舟頓時騰空而起，向東海方向飛去。
徐長生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清虛宗，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然後，他抬頭望向天穹那道正在擴大的空間裂縫。
裂縫邊緣，有無數隻大手，正在緩緩扒開裂縫。
卻有此界的意志，與外來的力量角逐，導致裂縫擴張的速度並不快。
此時，裂縫僅僅擴張到了一個臉盆大小，並不能容人鑽進來。
徐長生忽然抬手，五指張開，朝著那道空間裂縫的方向猛然一壓。
一道五色光輪從他掌心湧出，如同巨浪席捲天穹。
「噗」
一聲沉悶的碎裂聲響徹天穹。
緊接著，裂縫中傳來一聲悶哼，那邊的存在，被徐長生一掌之力震退。
徐長生收回手掌，臉色又白了一分。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那道裂縫已經被撕開了口子，憑他此刻枯竭的靈氣，根本無法將其徹底封堵。
但他至少向裂縫另一端的窺視者，傳遞了一個信號。
人間界，有人守著！
然而，就在他收手的瞬間，那道空間裂縫中，一隻巨大的眼睛猛然睜開，豎立的金色瞳孔隔著裂縫死死盯著他。
那隻眼睛中滿是貪婪與灼熱。
緩緩收攏的裂縫，更是隨之不斷擴大。
徐長生握緊了拳頭，心頭暗恨。
「如果我踏入了仙之境，又何懼這些窺視者！」
一隻柔軟的手掌，握住了徐長生的拳頭。
徐長生轉頭看去，只見月清瑤正一臉認真的看著他。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嗎？」
「我是九陰鸞鳳體。」
徐長生怔了一下，隨即猛的想起。
合歡宗的《極樂真經》以男歡女愛為修行之基，雙方情慾越強，修行的效果也就越好。
但月清瑤卻要壓抑自己的情慾，更是拜託他去萬魔淵尋找無忘花。
只因為月清瑤是九陰鸞鳳體，天生的爐鼎之體。
她修行《極樂真經》，是給別人做嫁衣，所以，她修行的是另外一種功法。
而她修行的功法，經過徐長生強化之後，已經成為了天階功法《陰陽功》，一部直指陰陽大道的功法。
徐長生微微皺眉，「都這種時候了，你和我說這個幹什麼？」
月清瑤嬌嗔的白了徐長生一眼，「你真是個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