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亂流如永不停歇的暗河，在徐長生身周嗚咽流淌，時而捲起幾縷灰白色的光絮，時而迸出幾道幽藍色的電弧，將黑暗映照得忽明忽暗。
徐長生站在虛空中，雙手掐印，眼中有日月星辰的倒影，不斷生滅，在其身周更是有一縷玄奧的道韻，向四周瀰漫。
無盡虛空浩瀚無垠，小千世界如繁星般散落其間，若不辨方向地亂闖，便是打轉百年也未必能找到歸途。
他只能以推演之術，尋找人間界的空間錨點。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幻滅。
曾經的一幕幕過往，如泡沫般生滅。
這些感知碎片，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成為推演之術的養料。
如今，他已經是大乘境，神識之力如通天熔爐，而那些回憶印記，投入熔爐之中，讓爐火瞬間升騰起來。
一股金色的烈焰，向斜前方飄蕩了過去。
「這個方向！」
徐長生瞳孔中掠過一抹金色華光，如一道流光，尋著金色烈焰的指引，橫渡虛空。
但虛空之中，並無坦途。
每隔數百里便會遇上大大小小的虛空亂流，有些是淺薄的元氣渦旋，輕輕一繞便能避開。
有些則是深不見底的虛空裂縫，必須遠遠地迂迴繞行。
更棘手的是，那些遊蕩在虛空中的虛空巨獸。
它們體型如山，通體透明如琉璃，在虛空中無聲無息地漂浮，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冰山。
徐長生在穿行途中，遇上了三頭虛空巨獸，其中兩頭似乎是沉睡狀態，即便從他身旁數百丈外飄過也不曾醒轉。
但第三頭，卻是醒著的！
那是一頭足有千丈之巨的虛空巨鯨，他猛地張開巨大的口器，朝徐長生吞來，口器邊緣密布著細密的尖牙，每一根都有丈許長，泛著幽藍色的寒光。
徐長生一指點出，五色劍光橫貫虛空，朝那巨鯨的側腹斬了過去。
「嗤嗤」
劍光斬在虛空巨鯨身上，卻根本傷不到其分毫，反而被他的身軀，吞了下去。
徐長生一怔，隨即，醒悟過來。
這虛空巨獸誕生於虛空之中，連虛空都可以吞噬，更何況是一道劍光？
他們遊走於虛空之中，以空間亂流和小千世界為食，區區一道劍光，根本不夠其塞牙縫。
一念及此，徐長生沒有再動手，轉身朝來路折返了回去。
虛空巨鯨發出一聲低鳴，緊跟在徐長生身後。
「這大傢伙追上來了！」
「也好，看看誰的嘴更硬！」
徐長生目光一閃，折返回了那未知世界的空間錨點處。
他剛剛離開這裡沒多遠，還記得這裡的位置。
「嗤啦」
他雙手一撕，未知世界那陰冷邪惡的氣息，頓時瀰漫了出來。
還有域外天魔和怪物交手的強橫波動。
此時，身後的虛空巨鯨，距離徐長生已經不足百丈！
徐長生一個閃身，踏入了未知世界。
在他踏入的瞬間，域外天魔便發現了他的蹤跡。
「善心未泯，還想救人？你……」
域外天魔剛想嘲笑徐長生一番，就感知到了虛空巨鯨的氣息，那股氣息，讓他渾身顫慄。
虛空巨鯨龐大的身軀擠過空間裂縫時，整個未知世界都在震顫。
徐長生穩穩立在半空，只見那千丈巨鯨探入半個身子，琉璃般透明的軀體，將漫天血色陰雲映照得扭曲變形，口器邊緣丈許長的尖牙交錯閉合，發出的聲響如同巨輪碾過冰面。
域外天魔臉上的譏笑瞬間凝固，漆黑如墨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
「你這個混帳，竟然敢引來虛空巨獸！？」
域外天魔驚恐的咆哮一聲，不再理會面前的怪物，雙手「嗤啦」一聲撕裂空間，逃之夭夭。
這虛空巨獸連小千世界都能一口吞下，更何況是一頭域外天魔？
虛空巨鯨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他看了看逃走的域外天魔，又看了看蜷縮在骨山之下奄奄一息的怪物，猛地矮下了身。
他也知道，十鳥在手，不如一鳥在林的道理。
遮天蔽日的龐大陰影，籠罩了怪物。
怪物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十餘隻眼睛半數爆裂，僅剩的幾顆瞳孔里寫滿了絕望。
它望著逼近的虛空巨鯨，連逃走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虛空巨鯨龐大的口器緩緩張開，幽藍色的光暈在其內部流轉，如同一道深淵入口。
他輕輕一吸，空間陡然扭曲，那怪物連同周圍方圓數百丈的血色大地，連綿千里的破碎骨山，盡數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洪流，被他吸入口中。
巨鯨咀嚼了兩下，發出一聲意猶未盡的低鳴，他長大了嘴，再次用力一吸。
黑色的汪洋，參天巨木，如同黑色的洪流，被他吸入口中。
不止如此，就連虛空，都被他吞噬了一部分！
徐長生臉色大變。
他本想將虛空巨鯨引入此界，用他來對付域外天魔。
卻沒想到，虛空巨鯨吞了那怪物還不滿足，竟然要連這一個小千世界，一同吞噬掉！
想到剛剛那個孩子，想到他那雙純淨無暇的眼睛。
徐長生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全身靈氣暴動，在手中凝聚出一把三丈長的五色光劍。
劍光鋒芒畢露，將虛空切割出一道道裂痕。
這般動靜，讓虛空巨鯨停止了進食的動作，向他看來。
「嗤」
徐長生猛然一劍斬下，巨大的光劍重重斬向巨鯨頭顱。
虛空巨鯨張開大口一吸，那光劍便沒入了他的口中，如同一道餐後甜點。
雖然這並未傷害到巨鯨，卻讓他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螻蟻的挑釁！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然而，徐長生在斬出一劍之後，便撕裂了空間。
「嗤啦」
空間如裂帛，徐長生鑽入空間裂縫，向著域外天魔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巨鯨擺動巨尾，整個身軀離開了這方世界，向著徐長生追殺而去。
「孩子，一定要好好活著！」
臨別之時，徐長生神識落在那孩子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