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生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那雙眼眸微微收縮,瞳孔深處掠過一抹凝重。
月清瑤最先察覺到不對,臉上不禁帶上了幾分不安。
「怎麼了?」
「你臉色不太對。」
徐長生目光望向極遠處。
那裡什麼也沒有,天朗氣清,白雲悠悠,與尋常秋日並無二致。
可他方才感應到的那道窺視的目光,卻像一根冰涼的針,刺入了他的後頸。
「是那斗篷人的背後之人?還是域外天魔?」
「還是那個不知來歷的老頭?」
徐長生心念一轉,一把抓住月清瑤的手腕。
「走。」
月清瑤被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托舉起來,下一瞬,眼前的百花谷、山巒、溪流全部被拉成模糊的流光。
她甚至來不及問一句「去哪」,人已經穿過了重重空間,耳邊只剩下虛空亂流的嗚咽之聲。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回到了蓬萊仙島上。
「一眨眼,就橫跨了數萬里?」月清瑤微微一怔。
海風裹著鹹濕的水汽撲面而來,陽光灑在青翠的山巒上,幾隻白鶴正從竹林間振翅飛起,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徐長生落在觀瀾台上,神識已經傳訊給慕容月等人。
片刻後,
慕容月,柳如煙等人,紛紛從住處走出,落到了觀瀾台上。
「長生,出什麼事了?」慕容月問道。
她和徐長生相處最久,通過徐長生臉色的細微變化,便知端倪。
徐長生鬆開月清瑤的手腕,身形如電般在蓬萊仙島上空疾掠。
他雙手不斷結印,一道道五色靈光從他指尖迸射而出,如同流星雨般射向島嶼四周的海面,每一道光落入水中,便激起一圈巨大的漣漪。
那些漣漪並未消散,而是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覆蓋整座島嶼的巨網。
「起!」
徐長生低喝一聲,雙掌猛然朝下虛按。
那些沒入海面的五色靈光同時爆發,一道接一道的光柱從海底沖天而起,將蓬萊仙島籠罩其中。
光柱之間相互勾連,繁複的陣紋如同藤蔓般向上攀爬,須臾之間便結成一座氣勢恢宏的防禦大陣。
陣紋流轉不息,五色光華交替明滅,整個蓬萊仙島在陣法的籠罩下,如同一枚被五彩琉璃包裹的巨卵。
直到布下大陣,徐長生才重新落回觀瀾台。
慕容月眉頭一皺,「你忽然跑回來,又二話不說布下這等大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柳如煙等人也紛紛看向徐長生。
徐長生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
「在我突破大乘境時,突然察覺到一股惡意的窺視。」
「道氣息陰冷邪惡,根本不像是此界任何生靈。我懷疑,是它。」
徐長生抬手指向頭頂。
碧藍如洗的天穹之上,一方玉璽橫亘虛空。
在場每一個人都知道,那方玉璽鎮壓的是一道空間裂縫,而空間裂縫之後,是足以毀滅此界的域外天魔。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良久的沉默之後,慕容月抬頭望向天穹上那方玉璽,目光沉了沉。
「這些年來玉璽一直鎮守完好,從無異動,怎麼會偏偏在你突破大乘境的時候,出現了鬆動。」
「大乘境與合體境不同,踏入這一步時,渾身的道韻會與天地產生共鳴,應該是我突破的氣機,衝破了封印。」
域外天魔一直對人間界心生覬覦,只是被玉璽死死堵住了通道。
若是玉璽出現了鬆動,對方很可能強行撕裂空間,跨界而來。
月清瑤咬了咬唇,低聲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在蓬萊一直躲著吧?」
徐長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扯,「誰說我要躲了?」
月清瑤一愣。
慕容月也怔了一下,隨即皺眉道:「你莫不是想主動去那一側?長生,此事萬萬不可。」
「長老,不必勸我了。」
「我若不去,它就會來。」
「它來了,將是整個人間界的災難。」
徐長生抬步走到觀瀾台邊緣,望向天穹上那方緩緩旋轉的玉璽。
沉默蔓延開來。
所有人都知道徐長生說的是實話,可一想到他要獨身一人,強闖域外天魔所在的世界,獨自面對那等強者,所有人心裡都泛起了一股酸澀。
慕容月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一個人擔著所有事。」
徐長生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這裡我修為最高,我不去,難道讓你們去送死嗎?」
眾人對視一眼,皆是無言以對。
慕容月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他身側,「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現在。」
慕容月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緊,卻沒有再阻攔。
月清瑤伸手整了整徐長生有些歪斜的衣領,然後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
「早點回來。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
此言一出,慕容月、柳如煙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她。
莫名的,那種凝重的離愁味道,多了一分別樣的情緒。
徐長生額頭忍不住滴出了一滴冷汗,「你們多保重。」
說完,徐長生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那道流光穿過層層雲海,在玉璽下方驟然一頓。
他抬手一指,五色光華在指尖凝聚成一柄寸許長的光刃,輕輕划過那層光幕。
「嗤」
光幕裂開一道窄窄的口子,露出後面那道黑色的空間裂縫。
徐長生沒有任何猶豫,一步踏入。
裂縫在他身後迅速合攏,那道五色流光也被灰黑色的霧氣吞沒,再也看不見半點蹤跡。
觀瀾台上,慕容月望著空無一物的天穹,許久沒有移開目光。
「早點回來。」月清瑤低著頭,下意識捏緊了拳頭。
…………
穿過空間裂縫的那一刻,四面八方粘稠而沉重的灰黑色霧氣,像無數細小的牙齒,在啃咬他的護體靈光。
五行輪盤在他丹田中急速運轉,五色光華將他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即便如此,那股陰冷的氣息依然透過了層層防護,在他的皮膚表面留下一層細密的刺痛感。
「轟隆」
無盡虛空中,驟然響起一道悶雷般的聲響。
一個碩大的拳頭,如山嶽一般,向徐長生橫掃而來。
徐長生眼皮一跳,腳踏羅煙步,身體如青煙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呼呼」
那拳頭穿透了他的身體殘影。
虛空中,一聲驚咦傳了過來。
「你竟然又突破了!?」
徐長生抬眼望去,臉色驟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