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慶山剛打算離開,踏雪卻忽然停住了。
它剛剛還衝著林子那邊低低嗚著。
這一刻,整條狗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釘在了雪地里。
背繃緊,尾巴壓低,耳朵直直朝著西邊那片白樺林豎起。
瞬間,林勝利和趙慶山幾乎同時抬頭看了過去。
這兩個人對踏雪他們何其了解。
僅僅只是一瞬間,他們就明白過來。
這是那種真正見了掠食者之後,骨頭縫裡都繃起來的反應。
有東西來了!
看樣子血腥味吸引來的不僅僅只是這一群渡鴉。
不過也能理解。
現在正是一年當中最冷的時候。
太多太多的野生動物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很難獲取到食物。
突然聞到這麼一股血腥味,怎麼可能不心動?!
自然界當中擁有非常強的嗅覺能力的動物可不少。
至於獵手。
那可就更多了。
他們接觸過的豹子、猞猁、狼群、黑熊、棕熊,還有他們很少見到的狐狸、紫貂、黃鼠狼、貉子......
乃至於前段時間發現痕跡的老虎。
老虎?!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兩個人就變得更加緊張了起來。
林勝利和趙慶山幾乎同時抬頭,朝著踏雪瞄準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是正西邊。
入目的就是一片白樺樹林。
可是一時間什麼都看不到。
不過這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
很快他們就發現幾道灰黑色的影子,從樹幹之間,一點一點滑了出來。
沒錯。
就是滑。
它們走得太輕了。
輕得像雪地里自己生出來的影子。
如果不是踏雪先有了反應,光憑肉眼去掃,真未必第一時間就能盯住。
那動靜一點也不比貓科動物差。
但是!
根本不需要猶豫,沒有任何的爭議。
林勝利和趙慶山一瞬間便鎖定了它們的物種。
「狼......」
趙慶山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看樣子我們滅掉狼群的事情已經傳出去了,周圍的狼群開始向中間集結。」
「該死啊!」
「如果不能快點將這群狼群解決掉的話,對我們會造成非常巨大的威脅。」
林勝利沒接話,只是眯著眼,盯著那幾道影子,一隻一隻數了過去。
並不難。
比一個巴掌多一點。
這群狼一共有 6隻。
體型相比於上一次他們滅掉的那些要差得多。
看起來像是長期吃不飽的樣子。
估計也正是因為如此,它們才會被其他狼群驅逐,最後找到了這個權力真空的地方。
林勝利的腦子飛快地運轉。
從這 6個傢伙的身體狀態上,他很快就分析出了大概情況。
其實也難怪他會這麼想。
除了第一感覺,這 6個傢伙遠遠不如它們上一次剿滅的那些。
這幾個傢伙並不算小。
最前面兩隻,體格最勻稱,肩背也最厚,它們走在最前面,後面四頭散開了很多,看起來就好像一個慢慢張開的扇子。
但是!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話,顯然不可能讓林勝利感覺到很濃的危機感。
上一次雙頭狼事件已經讓林勝利的閾值拉高了很多。
「這群東西,不對勁。」
趙慶山壓低嗓子,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和前幾天那群不一樣。」
「我知道。」
林勝利盯著那幾隻狼,聲音很輕。
「一個正常的狼群應該有老有少,就好像我們自己看到的一樣。」
「可以說,如果把雙頭狼變成了只有一個頭狼的話那個狼群就非常的標準且規模巨大。」
「但是咱們眼前這一群就不一樣了。」
「他們全都是壯年。」
「前面走的那兩個傢伙相對來說還要更加強壯一些。」
「後面幾個雖然差了一些,但相比於大部分狼來說,還是要強一些的。」
「關鍵是,它們全是壯年。」
「一個老的都沒有。」
「也沒幼崽。」
「更別說有沒有帶傷什麼的。」
他說到這兒,眼神一點一點深了下去:
「看著它們,我產生了一種想法。」
「當初我們把豬群打散之後,周圍也出現了大大小小不同的群體。」
「其中也有那麼幾個,就是將這些豬給堆攏起來的情況。」
「你是說它們也是被打散,然後重新歸攏起來殘群?林勝利瞬間就明白了對方到底想要說什麼。
「是啊!這種情況最麻煩了。」
趙慶山握著槍,手指關節都白了幾分,整個人似乎都開始變得緊張起來:
「它們沒拖累,每一隻都能撲,都能跑。」
「這種群,真要撲上來,比之前那種更凶。」
「而且你看它們腳步,不是亂壓,是分著來的,它們會配合。」
是啊!
它們會配合。
從一開始,林勝利就看出來了。
6個成年狼雖然看起來有些消瘦,但是它們組合在一起討生活,形成了非常好的默契。
這簡直就好像是戰場上的急先鋒。
聽著趙青山的滔滔不絕,林勝利卻並沒有說一個字,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這些狼群,腦子已經開始快速運轉。
眼前這地方,不算好,可也不算太壞。
白駝鹿在後頭,現在已經做了基本的隱藏,雖然這些防禦只能用來防禦渡鴉的,對於狼群來說似乎沒有什麼作用,但多多少少會有一點心理安慰。
在白樺林邊緣現在還堆著五頭前不久被他們獵殺的野豬。
再往前一點,就是一小片開闊雪地。
林子裡,狼肯定更占便宜,它們鑽樹快,變向也快。
人進去,眼就短了,槍也短了。
眼前這群狼,甚至還有爬樹的技能,雖然大概率不可能攀爬得上所有種類的樹。
必須要一些歪曲的才可以。
但是這也是非常強的強化。
可開闊地不一樣,只要把這片地方守住,狼就不敢直接撲正面。
想到這兒,林勝利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趙哥。」
「你留左邊,我守右邊。」
「我們想辦法卡住這雪地,如果實在沒辦法的話,就往野豬那邊退,吸引這些傢伙去開闊地方。。」
「行。」
趙慶山答應得很乾脆,沒有任何的猶豫。
他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猶豫。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林勝利。
在這種情況下,林勝利絕對不會做出什麼錯誤的判斷。
他只要去執行,完美地執行,那麼接下來一定會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林勝利點了點頭,隨後直接彎腰,把踏雪和追風的繩子全解了!「都散開。」
面對這 6個成年狼,將狗子們禁錮住,其實已經沒有意義,反倒是會影響接下來的戰鬥。
兩條狗子像是一下明白了什麼意思,瞬間就從肉堆邊緣散了出去。
踏雪最前,追風偏左。
可惜小黃龍和青龍跟著大山在另外一邊守野豬,不然的話,現場應該會輕鬆一點點。
不過那樣的話,可就不好管理了。
兩條狗一散開,原本就發緊的氣氛,頓時又繃了一層。
林勝利卻沒有因為身邊只剩下兩條狗就亂跑。
相反,他腦子反倒更清楚了。
因為現在最要命的一點,已經完全擺在了眼前。
大山不在這邊。
青龍和小黃龍也不在這邊。
他們守著五百米外那堆野豬。
那邊才是真正的開闊地。
而白駝鹿這一側,雖然也有一小塊能周旋的雪地,可終究挨著白樺林。
狼要是想貼林子繞,他們追不上。
人一旦追進去,視野立馬就廢一半。
「麻煩了......」
趙慶山聲音壓得很低:「它們挑的地方太刁了。」
「這群東西是跟著渡鴉味兒摸過來的。」
林勝利盯著最前頭那兩隻狼,眼神一點一點沉下去:「它們沒急著往野豬那邊去,先盯上白駝鹿,說明它們早就看見我們分開了。」
「這幫畜生,比咱們想得還精。」
趙慶山握著槍,手心都出了汗:「那現在怎麼辦?!」
「退不了。」
林勝利回得很快:「往野豬那邊退,等於把這頭白駝鹿直接讓出去。」
「而且半路被它們從林子裡壓上來,咱們更吃虧。」
「只能頂住。」
「先卡住這裡。」
說著,林勝利目光飛快掃了一圈周圍,兩棵老落葉松斜斜立在後頭。
左邊是一條雪溝,右邊是一片被風壓平的淺雪地。
白駝鹿屍體就在他身後不遠。
只要狼群真敢壓出來,他們就只能守住前頭這一片狹窄雪地。
不能退,同樣,也不能追。
「你守左邊那棵樹。」
林勝利低聲開口:「別往前多壓。」
「我盯右邊,有踏雪和追風在,應該問題不大。」
趙慶山聽到林勝利的話,很快便腦補出了方案,當即點了點頭,一句廢話都沒有。
他也知道,這種時候說再多都沒用。
活下來,把肉守住,這才是正事,其他都是小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最前頭那隻狼終於停下了。
它沒有立刻撲。
只是站在白樺林邊緣,微微側著身,看著林勝利和趙慶山。
那雙眼睛,冷得像刀,就那麼盯著。
似乎是察覺到了它的動作,另一隻狼也停下了。
兩隻一左一右,把他們兩個卡在了正中間。
而後頭那四隻,則開始緩緩散開。
速度不快。
可方向很清楚。
它們不是在瞎繞,看起來像是想借著林子的掩護,把兩側全占了。
「它們要包。」
趙慶山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看出來了。」
林勝利聲音壓得更低:「這就是最壞的情況,它們不急著撲,說明心裡有底。」
「這種狼最煩。」
「你打一槍,它記一槍。」
「你露一次空,它能記半年,接下來差不多的情況下,除非我們有很大的變化,不然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會幹掉這傢伙。」
趙慶山聽著這話,臉上的肌肉都繃緊了。
就在這個時候,前頭那隻領頭狼忽然抬起頭,朝著空中看了一眼。
不知道什麼時候,幾隻剛剛還在遠處盤旋地渡鴉,又落回了樹梢。
「媽的。」
趙慶山忍不住低罵:「這幫扁毛畜生,真和狼攪到一塊兒去了?!」
「你想多了。」
林勝利死死盯著那群狼:「這些傢伙是期待我們打起來呢!」
「一旦我們打起來,不管是我們死了還是狼死了,它們都能分一杯羹。」
「還有之前那駝鹿。」
「這些傢伙最聰明了,從來不會主動戰鬥,但是卻會將壓迫感和別的動物狩獵成功的獵物來當做食物。」
「當然,對於它來說,這也是一種獲取食物的狩獵就是。」
隨著一句句話的出現,趙慶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可就在這個時候,踏雪忽然往前踏了一步,喉嚨里壓出低低一聲嗚。
前頭那隻領頭狼,居然也往前探了一步。
就是那麼一步。
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可那一下,直接把趙慶山的心都給提起來了。
「開槍?!」
「先別。」
林勝利沒抬槍:「再近點,它現在估計就是想要試一試,看看咱們敢不敢打,準不準,慌不慌。」
「再等一等,說不定能將這些傢伙給團滅掉。」
趙慶山咬了咬牙,硬是把那股子想扣扳機的衝動壓了回去。
可就在這時,右邊那兩隻狼忽然又往林子裡縮了半步,看起來就好像是在撤退一樣。
可若是仔細觀察的話,就不難發現,它們其實是進入了林子的更深處,然後從那片細白樺後頭穿過去,再往前一點,就能借著樹影直接切到白駝鹿另一側。
「不能讓它們再往裡摸了。」
林勝利終於抬槍。
沒有猶豫,槍口一抬,準星直直卡在最前頭那隻狼腳邊的雪面。
「砰!!!」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槍聲瞬間炸開。
下一秒,不遠處雪粉揚起,那頭狼瞬間往後一彈。
另一隻也跟著一退。
可讓人心裡發沉的是,它們沒跑。
就連最先被子彈崩雪警告的那隻,也只是後撤幾步,重新站定。
它耳朵貼了一瞬,隨後又慢慢立了起來。
又在看!
還在看!
似乎沒有受到任何的威脅似的。
「這都不走?!」
趙慶山臉色徹底難看了:「它們是吃准了咱們人少?!還是說,這傢伙對我們人類沒有那麼大的攻擊性?」
「相比之下,我覺得......」
林勝利吐出一口白氣,臉色陰沉無比:「更吃准了,咱們捨不得離開這頭白駝鹿。」
「它們是在熬,就像人釣魚一樣,鉤子不動,線也不拉,就等你自己亂。」
趙慶山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這些傢伙,已經將他們當做是獵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實在是太駭人了,趙慶山只覺得周圍好像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一切一切的聲音都已經徹底消失。
似乎除了樹上的渡鴉,還時不時嘎嘎叫兩聲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的聲音。
原本渡鴉那叫聲,又粗又啞,只會攪得人心裡發煩,可在現在的氛圍下,竟然讓他們多了幾分的恐懼。
每次聽到的時候,都會出現一些發自於本能的不安。
都說烏鴉古代的時候還是瑞獸,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可能受到外來文化的影響,漸漸開始不吉利了起來。
現在,林勝利似乎突然讀懂了,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的。
就在這個時候,追風不知道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沖了出去。
「追風,別遠!」
看到這樣的情況,林勝利連忙低喝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