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
於順先瞄了他一眼。
「我......我找趙叔。」
那年輕人聲音不大，可眼睛裡卻帶著一股認真勁兒。
「趙叔，我是老孫頭的侄子。」
「前段時間的事情，我叔回來以後，跟我說了好多次。」
「他說要不是你，他那條命都未必能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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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著，當面謝謝你，可這冬季大生產正是忙活的時候，我一直沒有機會。」
「今天居然碰上了。」
說著，他把懷裡那瓶東西往前遞了遞。
「這個，是我自己泡的五味子酒。」
「泡了挺長時間了。」
「別嫌棄。」
「趙叔，你一定得收下。」
趙慶山本來還是一臉平淡，即便偶爾幾個人喊上他的名字，打個招呼，他也沒有做出什麼反應。
只是感覺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情況蠻舒服的。
可是，在這個年輕人出現的一瞬間，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前面之所以喊他和愚損還有大山，是因為大傢伙都知道他們是盤古狩獵隊的。
是跟著林勝利混的。
榮譽只是屬於林勝利。
他們只是一個混子。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了。
在提到老孫頭的一瞬間，他便明白過來。
前段時間有一次，他們從盤古公社返回家中，路上遇到了這傢伙出了點意外。
好像是過去省親的，結果一不小......
總而言之，真是他們救的。
一聽這話，趙慶山神色也正了些，他好像感受到了林勝利的快樂。
看了看那瓶酒，又看了看對方那有些侷促的模樣，擺了擺手：「你這就見外了。」
「該做的事。」
「再說了，當時又不止我一個人。」
「酒你拿回去，給你叔留著喝。」
「那不行！」
年輕人一聽這話，立馬急了：「我叔知道了，回頭得罵我。」
「他說了，無論如何，見著你們得把這份心意送到。」
「這酒不值什麼錢，可我是真心實意的。」
於順在旁邊看得直樂，立馬跟著起鬨：「趙叔，收了吧？！」
「人家一片心意。」
「你再推來推去，他都快急冒煙了。」
「再說了，當時和你在一起的不就是我嗎？」
「我們倆做的事情，我們倆分了就行。」
「對對對，趙叔，你就收下吧。」
旁邊幾個工人也跟著幫腔。
趙慶山瞪了於順一眼：「就你嘴快。」
可瞪歸瞪。
最後還是伸手把那瓶酒接了過來。
「行。」
「那我收了。」
「回頭替我跟你叔說一聲，酒我喝了，人情記著了。」
那年輕人一見趙慶山收下，頓時就笑了。
「哎！」
「好！」
「我一定帶到！」
於順在旁邊嘖嘖兩聲，扭頭看向小張：「看看，這就是待遇。」
「回頭我也得讓人給我送兩瓶。」
「你先讓人記住你名字再說吧。」
小張在後頭終於沒忍住，回了一句。
「你還好意思說我？！」
於順扭頭就瞪他：「你掉河裡那事，我還沒翻篇呢。」
「你快翻過去吧！」
小張撇了撇嘴，「我現在一聽見你提這事，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兩個人又開始拌嘴。
穀場長一直在旁邊看著，臉上笑意就沒斷過。
一直等眾人熱鬧得差不多了，他才拍了拍手。
「都別堵這兒了，先讓人進屋。」
「你們有什麼話，等他們吃飽喝足了再說。」
「誰都跑不了。」
這話一出，圍著的人這才紛紛讓開。
一行人被領著進了場部，招待室早就收拾好了。
爐子燒得正旺。
門一關，外頭那點寒氣一下子就被隔斷了大半。
小張剛一進屋，就差點直接癱到凳子上。
「活過來了......」
「這才叫屋子啊......」
「廢話。」
於順把包往地上一丟，「你以為這幾天住的那叫啥？那叫熬著。」
屋裡頭沒一會兒就端來了熱水。
一人一個大搪瓷缸子。
熱氣直冒。
於順接過來就想往嘴裡灌。
結果被燙得直縮脖子。
惹的旁邊一圈人都笑了。
「你慢點。」
林勝利也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沒有人和你搶。」
熱水順著喉嚨往下滑，整個人像是一下子都鬆了開來。
這一路壓在肩上的風雪、寒氣、疲憊，直到這一口熱水下去，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等搞定這一切，林勝利又去打了一個電話。
孫支書在知道他們這邊的情況後，也鬆了一口氣：
「行，知道你們沒事就行，現在這路況不好，你們在那邊多待兩天也是可以的。」
「家裡面的事情不需要擔心。」
「沒啥事！」
「我一會讓人去通知一下慕華就行。」
「你要是有什麼想要弄的年貨啥的，和我說就行，我給你操辦了。」
聽著孫支書滔滔不絕，林勝利也是有些感動：「沒事沒事，明天應該就差不多了，我回去自己弄就行。」
一番交流之後，孫支書這才好奇地詢問：「魏技術員那一隻紫貂我們養得也不錯。」
「你們這一次去盤中那邊有沒有什麼收穫？」
「收穫還是蠻多的。」
林勝利呵呵一笑，簡單說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我看魏技術員那張本子都快滿了。」
「說不定以後他們單位很多人都要來咱們這邊呢。」
「到時候咱們還可以問上面多要一些物資啥的。」
「不過這玩意以後再說。」
「短時間和我們也沒啥關係。」
「確實是這樣的。」孫支書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咱們啊，能夠安全把魏技術員他們給送走就行。」
兩個人聊了好長一段時間，孫支書這才把電話掛斷。
休息了沒一會兒，便有人來喊他們去吃飯了。
晚飯比想像中還要豐盛。
食堂那邊顯然是真上了心。
肉燉了一大盆，粉條、酸菜、土豆，一樣不少。
還有兩盤熱菜，外加一大鍋熱湯。
或許是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還有一些蠻不錯的滷肉內臟拼盤。
用來下酒肯定是非常好的。
幾個人剛一坐下，香味就撲了上來。
「我說真的。」
於順眼睛都快發直了：「這頓飯誰要是敢跟我搶，我真跟誰急。」
「一共就咱們這麼點人，誰和你搶啊？」
趙慶山拿起筷子，瞥了他一眼，「就你小子吃飯和打仗似的。」
「別又跟上回一樣，搶得太快，把自己噎著。」
雖然大傢伙都能理解於順這傢伙每次見到好吃的都要狂炫不停。
畢竟他們家十幾口子人，能幹活的確實不多。
一年到頭也弄不到幾個工分。
但是現在有人家領導在場，肯定你不能那樣肆無忌憚。
「那次是意外，而且我很老實的，只是吃飯速度比你們快了一點而已。」
「你那叫快了一點？」趙慶山都不好意思拆穿。
如果不是這是自家子侄，他都想一個巴掌甩上去。
不知道還以為他們狩獵隊的人吃不起飯呢。
「就是就是就是那次我實在是太餓了，沒忍住而已。」
於順說著說著聲音都小了下來。
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理由。
這邊還沒說完，旁邊又有工人端著酒過來了。
「酒今天先少喝點。」
穀場長擺了擺手：「他們剛回來，人都累透了。」
「熱乎吃一頓，早點歇著。」
「明天再說別的。」
林勝利聽著，心裡也明白。
穀場長這是實打實地在替他們考慮。
這一頓飯，大家吃得都很安靜。
最開始還會說兩句。
後面基本就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聲音。
小張連話都顧不上說了。
魏技術員一邊吃，還一邊用餘光瞄著自己的本子，像是生怕腦子裡什麼東西漏掉。
於順則是徹底吃開了，一口肉，一口粉條，一口熱湯，整個人都快眯起來了：「舒服......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你這話說的，之前那幾天你不也活著嗎？！」趙慶山回了一句。
「活是活著。」
「可這叫活過來。」
屋裡的人都樂了。
吃完飯之後，其他人都被安排著去休息了。
穀場長卻把林勝利單獨留了下來。
場部裡頭的辦公室不大。
可爐火燒得很足，桌上還擺著剛倒好的熱茶。
穀場長把門帶上，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一些，神色也跟著正了下來。
「坐。」
「咱們聊兩句。」
林勝利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下。
「魏技術員那邊，剛才已經跟局裡打過電話了。」
穀場長說到這兒的時候，語氣明顯沉了些：「只是初步匯報。」
「可光是初步匯報出來的那些東西，就已經夠嚇人的了。」
他伸手在桌上點了點，一項一項往下數，鑽天柳原生群落，東北虎活動痕跡，猞猁領地和同類驅逐行為的直接觀察......」
「水獺和鑽天柳的關係，黑嘴松雞越冬棲息地的記錄，貂熊活動區域多次確認......」
「還有溫泉那一片地熱生態的採樣，以及動物飲水規律的晝夜變化。」
穀場長說到後面，自己都忍不住吸了口氣：
「說真的，我之前就知道，這一趟只要能平安回來，成果肯定不會小。」
「可我還真沒想到，能大到這個地步。」
「你們發現了很多東西，我在這片山裡面待了好幾年，都沒有遇到過。」
「這就有些離譜了。」
穀場長忍不住的感慨。
不過說到這兒，之後略微停頓了一下：「好了好了，言歸正題。」
「局裡那邊一聽，電話那頭都愣住了，尤其是魏技術員，說起這些東西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說實話，就算是不知道他說到底是什麼東西，光是聽聽這語氣，也知道肯定不簡單。」
林勝利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太大波動。
可心裡其實也清楚。
這一趟走下來，很多東西確實不是一般考察隊能碰上的。
更不是一般人敢往裡鑽的。
其實如果沒有他的話，大概率魏技術員他們也不可能會看到。
不對，應該說，這也算是天時地利人和全部都湊齊之後，才有這麼多發現的。
肯定不是那麼簡單能夠遇到的。
「盤古狩獵隊的名字，會進致謝名單。」
穀場長看了他一眼，繼續開口：「這個已經定了。」
「你們幾個，這一趟該有的功勞，沒人能抹掉。」
林勝利點了點頭：「這倒是意外收穫，我們還真沒想到會有這個」
即便是魏技術員，之前也沒有和他們說過這個事情。
雖然不知道這件事情有什麼作用。
但是人活臉，樹活皮。
佛還要爭一口香呢！
想也知道這玩意肯定能夠提升他們名氣。
好像也是蠻不錯的。
「還沒完呢！」
穀場長搖了搖頭，眼神更認真了幾分：「我把這些事情告訴了陳場長，然後跟陳場長商量了一下......」
林勝利好奇地看向穀場長。
不知道他們商量了什麼。
不過講來應該是對他有利。
畢竟這兩個場長都是自己人。
「這其實就是我喊你過來的主要原因。」
穀場長笑呵呵地說道，「等過完年，盤古林場和盤中林場，兩邊聯合出一份正式文件。」
「把盤古狩獵隊，列成林場外圍協作單位。」
「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這話一出，屋裡頭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林勝利抬起眼，看向穀場長，眼睛裡面滿是詫異。
他很清楚這幾句話的分量。
「以後你們在這兩個林場轄區內活動。」
穀場長繼續道：「彈藥配給，後勤支援，都按護林隊標準來。」
「該有的手續，給你們辦，該有的待遇，也給你們落。」
「場裡這邊，認你們。」
「說實話，搞這個事情，我們也頂了一些壓力。」
「不過，你們幾個確實是爭氣。」
「這短短几個月，已經達到了不知道多少個成就。」
「好幾個事情都讓上面關注到了。」
「這就讓這個事情好推動了不少。」
屋裡安靜了幾息，林勝利才緩緩開口：「這個分量，我明白。」
「明白就好。」
穀場長點了點頭，隨後，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臉上忽然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意味：「還有個事。」
林勝利有些好奇地看向穀場長。
見對方臉色有些不太對勁，當即也嚴肅了起來。
難不成還有什麼事？
會不會是那個副局長？！
林勝利腦子裡面瞬間腦補出了一系列東西。
可是真正能夠讓他們如此緊張的，好像也沒有幾個。
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別緊張。」
穀場長一看林勝利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連忙開口：
「這個事情其實也算是私事。」
「這不眼瞅著馬上就要過年了。」
「因為你的關係，我和陳場長那邊也是一日千里。」
「我們呢，明年打算達成一些合作。」
「這樣推進咱們兩個林場的發展。」
「到時候肯定得吃飯不是？」
「我就尋思著，你這邊能不能幫忙搞點東西？弄個大貨。」
「咱們到時候好好吃上一頓。」
「當然，只要你們能打到，錢不是問題。」
「我當什麼事呢？！」
林勝利聽著這話，忍不住吐了口氣：「差點把我嚇死，我還以為那副局長又搞事情呢。」
「副局長？哦哦，你說他啊？」
穀場長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從他侄子被遣送去種樹之後，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動靜了。」
「其實啊，要我說也沒啥影響。」
「他都已經當上副局長了，用不了兩年就能調去地區上。」
「雖然說有些倚仗他那侄子的爹。」
「可終究已經爬到這個位置了，也不可能隨時被放棄不是？」
「他侄子都成那樣了，不可能為了他侄子怎麼怎麼樣。」
「你就不用擔心了。」
「他們一家陰狠得很，不得不擔心啊！」
林勝利感慨了一句，然後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而笑道：「只是要一些大菜的話，這個很簡單。」
「這幾天我們在路上都遇到了個熊，給宰了。」
「這四個熊掌都還在呢！」
「如果這還不夠的話，我這幾天再溜達溜達，看看能不能弄點啥。」
「反正現在這天氣，打到的東西一時半會也不會壞。」
「我們這幾天還發現了一些林蛙。」
「到時候也能找找。」
「鹿茸這個季節沒辦法，但是鹿肉還是沒有問題的，馬鹿、駝鹿、梅花鹿、狍子，應該都可以抓到。」
「香獐子有些罕見，這個就有點看運氣了。」
「飛龍啥的，應該問題也不大。」
聽著林勝利的滔滔不絕，穀場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夠了夠了，隨便弄幾個就行。」
「我沒那麼貪心！」
「再說了，我和老陳頂多宴請一個上面的局長。」
「真不需要那一大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