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錢莊大廳的硝煙還沒散盡。裴晏站在遍地橫七豎八的身體中間,拔出格洛克17。
消音器管壁還燙著,他在大廳里緩步走動,槍口逐一掃過地上每一具還在抽搐的身體。全是打頭,一槍一個,不急不緩,靴跟在水泥地上敲出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在心臟搏動的間隙里。
那些垂死的人形態各異——有的雙手抱頭蜷在牆角哀嚎,有的頭抵在地上嘔吐,有人仰面朝天,雙眼泛白,嘴唇微張,露出一種痴傻的笑容。裴晏走到他身邊,槍口垂下,對準眉心。擊發。笑容凝固在臉上。
十幾聲槍響在大廳里彈了最後幾下,被牆面多孔塗層吸收。硝煙從消音器前端緩緩溢出,在冷白色的燈光里拉成極淡的灰色絲線。
他按下格洛克17的彈匣釋放鈕,空彈匣從握把里滑出來。左手往腰間探去,指尖剛碰到備用彈匣——鏡片邊緣的暗紅色光圈突然炸開。這一次是猩紅色,是他從未見過的顏色。整個視野邊緣都在以極高的頻率閃爍,一行赤紅的文字直接烙在他的視網膜正中。
「側後,撞擊,即刻。」
他往前傾側,右手格洛克17脫手墜地。左手閃電般拔出腰間的另一把格洛克17,對準衝過來的壯碩人影的頭部連開兩槍。
子彈打在頭盔正面,火星濺開,壯漢的頭只是微微晃了一下。鏡片上又一串文字閃出:
「NIJ III級頭盔,9mm子彈無效。」
他沖勢不減,甚至咧開嘴笑了一下,頭盔下面露出一排沾著血的牙齒。下一瞬間,他戴著戰術手套的雙手往前一送,推土機般直接撞上裴晏的胸口。格洛克17從裴晏手中脫手飛出,砸在水泥地上,滑出去幾米遠。
裴晏的雙腳瞬間離地,整個人被這股狂暴的動能拍了出去。後背砸在混凝土牆面上,衝擊力沿著脊柱上下炸開,後腦磕在牆上,視野里瞬間炸開一片密密麻麻的白噪點。
那人沒有停,他隨即壓上來,肩膀頂住裴晏的胸骨,腿往後蹬,用整個身體的重量把他再次釘上牆面。一下,兩下——每一次撞擊都讓裴晏的肩胛骨和脊柱在混凝土上碾過,胸腔里的氣被強行擠出來,肋骨傳來鈍重的悶響。在第三次撞牆的瞬間,他的雙臂一張,從正面死死箍住了裴晏的腰。裴晏的後腳跟已經離地。
鏡片上的文字逐幀刷新,一行接一行,每一個關鍵詞都只停留零點幾秒。與此同時,一條極細的暗金色攻擊路線從鏡片左下角延伸出來——從他腰後的柳葉刀出發,穿過那人右腋防彈衣接縫的位置,停在一個閃爍的準星上。
「布萊恩,據點安全主管,前NFL防守截鋒,二百六十磅。」
「防彈衣全區域覆蓋,頸部防割護套。」
「頭盔NIJ III級,9mm無效,軀幹正面無法擊穿。」
「腋下接縫——唯一切入點。」
「柳葉刀,反向拔刀。」
布萊恩低著頭,頭盔的前緣頂住裴晏的鎖骨,雙臂緊緊箍著他的腰,力量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勒斷。裴晏的雙腿死死釘在地上,核心肌群繃得像一塊被壓滿的鋼板——十幾年擊劍訓練積累的大腿爆發力和跟腱長度,在低重心對抗中提供了遠超同等體重的穩定性。布萊恩想把他的雙腳徹底拔離地面然後往地上摔,沒有成功。
「右臂被箍,左手還能動,反向拔刀。」
那條暗金色攻擊路線再次閃了一下——從他腰後的柳葉刀出發,穿過布萊恩右腋防彈衣接縫,停在閃爍的準星上。
此刻裴晏兩手空空,兩把格洛克17都掉在遠處的牆角。他從布萊恩的腋窩下把左手抽出來,反手拔出柳葉刀。正手握持,刃尖朝上。第一刀從布萊恩右腋刺入——防彈衣接縫那道陶瓷插板覆蓋不到的位置,刃尖穿過皮膚、筋膜和腋動脈,猛地橫拉。
布萊恩發出一聲狂獸般的慘叫,右臂的力量瞬間流失,但還沒有完全鬆開。鏡片上的攻擊路線實時更新,暗金色細線從刀尖出發,迅速劃向布萊恩右肘窩——肱二頭肌肌腱附著點,準星閃爍。裴晏拔出刀,刃尖刺入,橫切。肌腱從橈骨粗隆上被剝離,布萊恩的右前臂徹底失去所有屈肘能力,那條胳膊從他腰間滑落。
他把柳葉刀換到右手,左手按住布萊恩的頭盔邊緣。反手刺入布萊恩左腋——攻擊路線早已標註好,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橫拉。再一刀刺入左肘窩,同樣切斷肱二頭肌肌腱。布萊恩的兩條手臂都垂了下去。
「頭槌,預判,閃避。」
布萊恩在雙臂徹底喪失功能的瞬間,用盡最後一點肩部力量,猛地一甩頭——頭盔的側面橫著撞向裴晏的額頭。裴晏的頭極小幅度地往右側偏了一下。頭盔擦著他的額角掠過,砸在他身後的混凝土牆上,磚牆表面被撞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碎屑飛濺。布萊恩自己也被這股反震力震得後退了半步,頭盔里傳出一陣嗡鳴。
「膝後窩,結束。」
就在他後退的這半步里,一條新的暗金色攻擊路線從刀尖出發,穿過布萊恩的右腿膝後窩,準星閃爍。裴晏往下蹲,柳葉刀刺入——膕繩肌腱。橫切。再一刀刺入左腿膝後窩。同樣的肌腱,同樣的橫拉。布萊恩雙腿一軟,膝蓋砰的一聲磕在水泥地上,整個人往前癱倒。
裴晏把柳葉刀倒轉,刃尖朝上,正手握持。刀尖剛好架在布萊恩的下顎下方——環甲膜的位置。他甚至沒有發力。布萊恩自己的體重就是處刑工具。下巴撞在刃尖上,刀身借著他下墜的龐大動能,穿過喉結、軟齶、蝶骨,直入腦幹。他整個人癱軟下去,額頭磕在水泥地上。
裴晏把布萊恩的屍體從身上推開,站起來。他把柳葉刀插回腰後,往牆上靠去。後腦撞上混凝土牆面的淤脹感正順著枕骨往下走,跟脊柱里殘餘的衝擊波疊在一起。他一邊把戰術背心的肩帶鬆開,用指尖隔著內襯一根一根摸過肋骨,一邊朝掉在遠處的兩把格洛克17走去。彎腰,撿起,插回腰前槍套,從腰間摸出新彈匣拍進去,拉套筒上膛。
第五根,第六根,指尖下的骨膜傳回的鈍痛比別處更沉,帶著一種熟悉的、沉悶的摩擦感。他把手拿開,靠著牆,呼吸依然平穩。
「右側第六肋骨骨裂。」她的語調重新壓平,但尾音微微沉了半度——他在體檢自己的肋骨時沒有開口問,她主動替他報了。她知道他不會問。
她頓了一下,語調重新往上揚,帶著一點極淡的得意。「不過你剛才那幾刀,肌腱剝離的精度比中轉站那次更高。看來這段時間的練習沒白費。」
裴晏把戰術背心的肩帶重新收緊。「畢竟沒打麻藥,手不能抖。你看剛才,這算不算庖丁解牛?」
話音剛落,視野邊界驟然泛起一層猩紅色的光暈——直接烙在他視網膜邊緣,一圈一圈,像心跳一樣脈動著收縮。紅色光暈迅速向內侵蝕,整個視野被染成一片暗紅色的色調。一行赤紅色的巨大文字從他視野正中央炸開:
「巷口,六人,重型防彈衣,III級頭盔。」
「面部識別失敗,無匹配資料庫。」
「武器制式統一,雙人編組,交替掩護推進。」
「步兵戰術背景,非科斯塔常規武裝。」
她的語調重新壓平,恢復了戰時簡報式的冷靜。
「這個據點沒有管理人員,沒有財務人員。從我們進入的那一刻起,所有條件都在指向同一件事——這是圈套——他們算準了你會來清剿這個據點,裡面的十四個人只是用來拖住你的棄子。外面這六個人從巷口突入,你在室內被纏住,前後夾擊。」
她停了一瞬。
「但他們漏算了一件事:你清場太快了。外面的突入組還沒趕到正門,裡面的戰鬥已經結束了。他們現在必須單獨面對你。另外——我已經替你報了警,用合成語音冒充隔壁街區的住戶,說聽見槍聲和爆炸聲。莫雷諾警長大概十五分鐘後到。」
裴晏把格洛克17從槍套里拔出來,拇指摩挲著消音器管壁。「開個闌尾而已,哪需要那麼長時間。十五分鐘夠我把他們都切乾淨,再擦完手術台。」
她的聲波紋在鏡片上輕輕波動了一下——那種被他的冷幽默噎住之後壓都壓不住的極細微的震顫,然後語調重新壓平。
「拖住他們,我需要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