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這會兒只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大庭廣眾之下讓皇家車隊來接，母親大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知道自己怕什麼。
托霍凜的「福」，他公爵之子的身份在香江漏成了篩子，可那會兒他還能裝傻充愣，反正天高皇帝遠，這群人就算知道他是個勳爵，也沒人真把他當回事兒。
賀霆該跟他勾肩搭背還是勾肩搭背，該嫌棄他還是嫌棄他。
沒有人會待他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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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文森深吸一口氣，轉向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咳，那個……我這還有正事，忙著呢，你先回去跟我媽說，我忙完了就回去。」
男人面不改色，語氣恭敬但內容一點不恭敬：「夫人說了，少爺您要是不回去，就讓我把您綁上車。」
說著，他沖身後掃了一眼，立刻有人從車裡取出一卷拇指粗的麻繩，整整齊齊地捧在手裡，姿態恭敬，眼神堅定。
文森：「……」
他看了一眼那捲麻繩，又看了一眼車後排那扇緊閉的車窗。
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坐著誰，但他知道，他媽一定正靠在座椅上，透過那層膜慢悠悠地看著他，欣賞他此刻的狼狽。
「行，我回。」文森咬了咬牙，扭頭看向眾人，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家裡有點事，我先走一步，回頭見。」
他說著，目光在賀霆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身大步走向那輛黑色轎車。
司機已經替他拉開了后座車門，他彎腰坐進去的瞬間，聽見賀驍在後面喊了一聲：「二哥，你怎麼也不留一下啊？怎麼說都是相好一場……」
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賀驍的腦袋挨了一記。
文森垂眼看向車裡那張雍容華貴的臉，哪怕歲月侵染，卻依舊不敗美人。
「媽……」他嗓音悶悶地喊了一聲。
可此時的公爵夫人——露易絲卻好似沒聽見他的聲音。
她的目光正透過車窗玻璃看向酒店門口的阮念念，不知怎麼，她的心跳震如擂鼓，像是要從嘴巴里跳出來一樣。
直到車子緩緩駛離酒店門口，露易絲的目光才從阮念念身上移開，「那個女孩兒是誰？」
「啊？」
此時的文森還在絞盡腦汁地尋思一會兒該怎麼糊弄自己絕頂聰明的母親大人，能放他回去，冷不丁地聽見這一句牛唇不對馬嘴的話，不由得怔楞了一瞬，好大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家母親大人問的是誰。
「哦，你是說阮念念啊……」
文森抿了抿唇，「她是……傅家失蹤二十多年的千金大小姐，現在嫁給了香江霍家的霍凜，成了霍太太……」
還沒等他說完，露易絲就眉頭微挑地打斷他，「霍凜？就是那個研究出雷射陀螺的霍凜？」
「嗯，就是他。」
露易絲滿臉的若有所思。
竟然就是他啊……
自從盾構機技術上線，她就托人要來了一份最基礎的技術參數。
可就是這份資料卻讓她覺得莫名熟悉，甚至有種高山遇知音的感覺。
就像是……有那麼一個人，思想跟她高度重合，研發出了她想像中的盾構機！
這樣的人，她突然想見上一見……
「有時間幫我約一下他，我想見見他。」
文森一臉猛地眨了眨眼，「媽，你見霍凜幹嘛？」
「讓你約你就約，這麼多廢話！」
「哦……」
文森乖乖地點頭應下。
露易絲掃了他一眼，這才慢條斯理道，「我和你把商量了一下，還是把承襲的爵位留給你……」
「憑什麼？！」
還沒等露易絲說完，文森就立馬炸毛了，「這爵位都是長子承襲的，怎麼到了我，就改規矩了？」
「你大哥沉迷於音樂……準備把自己現身給藝術，不適合爵位的繼承……」
「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我更不適合！」
露易絲輕笑了一聲，眼尾雖然帶著幾絲笑紋，卻越發增添了幾分魅力，「你就別裝了，拿那個叫賀錚的小子當擋箭牌用了兩年，怎麼？還沒用完？」
「什麼擋箭牌，我就是喜歡他，我要跟他結婚……」
話還沒說完，文森的後腦勺便挨了一巴掌，「還要裝神弄鬼是吧？文森·查倫-霍華德，給你臉了是吧？」
一巴掌頓時把文森扇得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他委屈巴巴地『哦』了一聲，一下子就老實了。
……
而與此同時，賀驍的後腦勺也被賀霆重重地扇了一下，直把賀驍扇得兩眼冒金光。
「二哥，你打我幹什麼？」
賀驍抱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
——他說錯了嗎？那個外國佬就是二哥的相好啊……
「什麼狗屁相好，文森是直男，他就是拿我當擋箭牌堵家裡的嘴，我們就是普通朋友，以後別胡說八道了。」
而就在賀驍揉著後腦勺，滿臉委屈的時候，一旁的霍凜突然嗓音淡淡地接了一句，「你知道他拿你當擋箭牌？」
「知道，怎麼不知道？」賀霆輕笑一聲，「是不是同類，一個眼神就知道了……」
一旁的賀驍聽著兩人的對話，頓時目瞪口呆，「不是……他好端端的一個公爵之子，裝什麼gay啊？」
「因為不想繼承爵位……」
賀霆一邊說一邊拉開越野車的車門，示意眾人上車，「Y國的承襲制度，長子承爵，但他大哥是個音樂迷，整天抱著樂譜不撒手，對爵位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坐進駕駛座，等眾人都上了車，才一邊發動引擎一邊補了一句：「文森也不願意，兩兄弟誰也不肯接這個爵位，文森就另闢蹊徑，索性裝gay，想著只要把自己名聲搞臭，家裡就不會逼他繼承爵位了。」
賀驍坐在副駕駛，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Y國的貴族腦迴路都這麼清奇嗎？」
賀霆沒再接話。
很快，車子沿著碎石子路開了大約半個多小時，路面逐漸變得崎嶇，兩側的植被也從修剪整齊的灌木變成了野生的荊棘叢和矮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賀霆突然一腳油門踩下，「到了……」
就是這兒？
賀驍一臉懵地眨了眨眼，「二哥……確定沒走錯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