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簡陋的農家廚房裡,爐灶上的鐵鍋正微微冒著熱氣。
濃郁誘人的肉香,順著灶台縫隙絲絲縷縷往外飄散。
這股香氣濃烈醇厚,在貧寒的小院裡四處瀰漫開來。
一旁的小玲站在灶台邊,鼻子不停翕動著,忍不住不停吞咽口水。
那咽口水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小玲的眼睛死死盯著鍋里正在加熱的軍用罐頭,整個人都快要被這股香氣勾得魂不守舍。
她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高聲朝著外屋喊去。
「哥!」
「媽!」
「這味道也太香了!」
「我都快要忍不住,想直接伸手抓著吃了!」
外屋的何雨石,還有坐在板凳上的李母,聽到小玲這激動的叫喊,兩人相視一眼,臉上都揚起淡淡的笑意。
彼此的眼眸之中,都盛滿了期待,還夾雜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感慨。
這些年家裡過得捉襟見肘,別說大口吃肉,就連能吃上一口像樣的葷腥,都算得上是奢望。
李母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兒子何雨石身上,看著兒子如今身板硬朗,氣度沉穩,心裡忽然湧上一樁心事。
她下意識地往何雨石身邊挪了挪身子,壓低了自己的音量,生怕被屋外的旁人聽見。
眉頭緊緊皺起,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擔憂,開口問道。
「建兒,你跟媽說實話。」
「這罐頭,市面上賣得可是相當昂貴,不是普通人家能夠消費得起的。」
「你老實告訴媽,你到底是從哪裡弄到這麼多錢,買回來這些稀罕物件?」
「還有你那個布包袱裡面,還裝著不少好東西,這麼一大堆,算下來得花掉多少錢啊?」
李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最怕的就是,兒子為了改善家裡的生活,鋌而走險,去做那些違法違規的事情。
又或者在外頭欠下了巨額的債務,日後要被人上門追討,連累一家人。
何雨石早就預料到母親會生出這樣的顧慮。
他臉上掛著從容淡然的笑容,沒有半點慌亂。
半真半假,緩緩道出自己早已想好的說辭。
「媽,您放寬心,千萬不要為錢財的事情發愁。」
「這些罐頭,包括之前帶回來的那些物資,並不是我花錢在外頭買來的。」
「這些東西,都是部隊裡面發放下來的。」
「有的是作戰繳獲得來的物資,還有一部分,是我立下軍功之後,組織下發的獎勵。」
「平日裡在部隊,我自己一個人也吃不完這麼多,就一點點積攢留存了下來。」
「這次回鄉探親,我就全部打包,一併帶回來了。」
李母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先是微微一愣。
腦子短暫空白片刻,隨即猛地回過神來。
一雙眼睛瞬間瞪得滾圓,滿是難以置信。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抑制不住的顫音。
「部隊……發的?」
「建兒!」
「你剛剛說的是部隊?」
「難不成……你真的去當兵了?」
就在這個時候,小玲雙手端著兩罐已經加熱完畢的罐頭,正從廚房走出來。
聽到母子二人這番對話,腳步驟然停在了原地。
小姑娘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何雨石,滿臉震驚。
「哥!」
「你真的當兵了?」
「這是真的嗎?」
小玲心裡瞬間豁然開朗,許許多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此刻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她回想起前些日子,哥哥在院子裡,僅憑一隻手,就輕輕鬆鬆提起賈家母子那一幕。
還有面對軍管會陳隊長的時候,哥哥那一份從容不迫、臨危不亂的氣度。
原來所有的一切,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難怪哥哥這般身手不凡,膽識過人。
原來是在部隊當中經過千錘百鍊打磨出來的本事。
何雨石看著母親和妹妹滿臉驚愕的模樣,溫和地笑了笑。
抬手示意母女二人,讓她們趕緊坐到桌邊。
「媽,小玲,你們兩個先別站著了,快坐下。」
「咱們一家人,邊吃邊慢慢說。」
說完,何雨石拿起桌上的筷子,伸到罐頭碗裡面。
夾起一塊色澤紅亮、顫巍巍的紅燒牛肉。
肉塊表面裹滿濃稠油亮的醬汁,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他小心翼翼,把這塊牛肉,放到了母親面前空著的粗瓷碗當中。
濃郁霸道的肉香,順著空氣撲面而來,直往人的鼻腔裡面鑽。
那股醇厚的香氣,是母女二人平日裡做夢都很難聞到的滋味。
李母低頭望著碗中這塊誘人的牛肉,又抬眼望向眼前的兒子。
眼眶不知不覺微微泛紅。
不過這一回,不再是往日的愁苦與心酸,更多的是發自心底的驕傲,還有卸下重擔之後的釋然。
這麼多年,兒子在外漂泊受苦,如今終於有了出息。
她緩緩拿起手中的筷子,雙手微微有些不受控制的發抖。
小心翼翼地夾起碗裡那塊牛肉,慢慢送到自己的嘴邊。
輕輕咬下小小的一口。
剎那之間,一股前所未有的醇厚濃郁的肉香,瞬間在口腔之中炸開。
這牛肉燉煮得十分酥爛,幾乎達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
肥瘦相間的部位,帶著滿滿的膠質,軟糯黏滑。
瘦肉部分肉質細嫩,一點都不柴老。
濃稠的醬汁咸香適口,隱隱還透出一絲絲淡淡的回甜。
多種香料相互交融,幻化出層次豐富的絕妙風味。
這味道,比李母記憶之中,任何一回燉出來的肉食,都要鮮美數十倍,甚至上百倍。
李母咀嚼的動作一下子停住。
她緩緩閉上雙眼,細細品味這一口來之不易的美味。
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彷佛自己的整個心神,都被這一口牛肉的鮮香徹底征服。
一旁的小玲,緊張地盯著母親的神情,心裡十分期待。
她也顧不上再多等待,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紅燒牛肉,直接塞進自己的嘴巴裡面。
「唔!」
小玲一雙眼睛猛地瞪得溜圓,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嘴裡塞滿肉塊,說話都變得含糊不清,忍不住連連驚嘆。
「好……好好吃!」
「比……比我夢裡夢見過的肉,還要好吃一百倍!」
小姑娘吃得太過急切,肉塊險些卡在喉嚨,差點被噎住。
她連忙端起手邊的稀粥,大口喝上幾口,順了順嗓子。
咽下食物之後,臉上洋溢起無比滿足、無比幸福的神情。
細細感受著牛肉在口腔里化開的每一種滋味。
何雨石靜靜看著母親和妹妹這副模樣,心底湧上一陣欣慰,同時又夾雜著難以掩飾的酸楚。
僅僅只是普通的軍用罐頭而已。
就能夠讓母女二人,露出這般驚喜陶醉的模樣。
足以見得,過去這兩年時間,家裡的日子過得有多麼清苦拮据。
平日裡粗茶淡飯,很少能夠吃到葷腥。
何雨石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又伸筷子,夾起一塊豆豉鯪魚,放到母親的碗裡。
「媽,您再嘗嘗這個豆豉鯪魚。」
「這魚經過特殊處理,連骨頭都燉得酥軟,可以直接咽下去。」
李母這才從牛肉帶來的震撼當中慢慢回過神來。
拿起筷子,十分謹慎地夾起一小塊帶著豆豉的鯪魚,送進嘴巴。
咸香醇厚的豆豉,帶著發酵獨有的濃郁風味。
和酥爛入味的魚肉完美相融,把魚肉本身的鮮味兒盡數激發出來。
就算是細小的魚刺,也變得酥軟,完全可以直接食用,別有一番獨特風味。
李母再次閉上雙眼,臉上的神情柔和又沉醉。
彷佛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疲憊,生活帶來的心酸苦楚,全部都被這極致的美味,一點點撫慰撫平。
許久之後,她才緩緩睜開雙眼。
眼眶依舊濕潤,目光溫柔地看向自己的兒子。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後只化作一句樸素簡單的感嘆。
「建兒……這……這真是……太好了。」
所有的歡喜、欣慰、心疼,全都凝結在了這短短一句話裡面。
小玲看見母親這般動容的模樣,也連忙伸筷子,夾起一大筷子豆豉鯪魚。
大口大口吃著,不停點頭附和。
「嗯!」
「嗯!」
「這個也特別好吃!」
「香味十足,配飯吃簡直絕了!」
小玲說著,伸手就要去拿桌上擺放的窩窩頭。
何雨石見狀,伸手把一旁鬆軟的二合面饅頭遞到她的手上。
「別拿窩窩頭了,吃這個。」
何雨石溫和地開口說道。
他的思緒,不自覺飄向自己系統隨身空間裡面存放的五百斤上等白面。
這麼多的好糧食,若是拿出來,往後母親和妹妹,就可以天天吃上雪白的白面饅頭,噴香的白米飯。
再也不用天天啃粗糙難咽的窩窩頭。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剛剛才回到家中。
若是一下子就掏出這麼多珍貴的糧食,實在難以解釋來源,很容易招來旁人的懷疑。
凡事不能操之過急,得尋找合適的時機,一步一步慢慢拿出來。
小玲雙手接過溫熱鬆軟的二合面饅頭。
張嘴狠狠咬下一大口。
饅頭帶著淡淡的穀物甜味,口感鬆軟。
緊接著又夾起一塊浸滿鮮香湯汁的魚肉,一同送進嘴裡。
美妙的滋味在舌尖交織,讓她幸福得直接眯起雙眼。
在小玲的心裡,此時此刻,就算拿雪白的白面饅頭過來交換,她都不願意捨棄眼前這份美味。
她連忙又拿起一個二合面饅頭,塞到母親的手中。
「媽!」
「您快嘗嘗這個饅頭,配魚肉吃,味道絕了!」
李母接過饅頭,指尖觸碰到饅頭溫熱的觸感,心中百感交集。
這麼好的吃食,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她看著眼前的一雙兒女,眼眶又一次發熱。
這些年,家裡受盡旁人的冷眼與刁難。
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吃了上頓愁下頓。
如今兒子平安歸來,還帶回這麼多珍貴的吃食。
往後的日子,總算是能夠看到一點盼頭了。
何雨石坐在一旁,看著母女二人吃得津津有味,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往後,他一定要憑藉自己的能力,護好母親和妹妹。
再也不讓她們,繼續過這種缺衣少食的苦日子。
可他心裡也清楚,如今身處這個年代,行事必須萬分謹慎。
財不露白,是生存的第一準則。
空間裡面的物資固然豐厚,卻不能一股腦全部攤開。
若是暴露了自己身上的秘密,不僅會給自己招來災禍,還會連累母親與妹妹。
一旁的小玲,一邊大口咀嚼著魚肉,一邊好奇地抬起頭,看向何雨石。
「哥,你在部隊裡面,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這樣的罐頭啊?」
何雨石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哪裡能天天吃。」
「部隊裡面的伙食,大部分時候也是粗糧素菜居多。」
「罐頭屬於稀缺物資,只有執行任務,或是立功受獎的時候,才能夠分配得到。」
小玲聽完,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這麼稀罕。」
「怪不得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吃到這麼好吃的肉。」
李母一邊慢慢吃著,一邊又忍不住追問起來。
「建兒,那你在部隊,訓練是不是特別辛苦?」
「會不會經常有危險?媽這心裡,時時刻刻都在惦記著你。」
何雨石伸手拍了拍母親的手背,語氣沉穩安撫。
「媽,您不用太過擔心。」
「訓練固然辛苦,但是我身體底子好,能夠扛得住。」
「危險是會有,但我也有自保的本事,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如今我回來了,以後就可以守在你們身邊,好好照顧你們。」
李母聽完兒子這番話,懸在心裡多年的大石頭,終於緩緩落了地。
這麼多年,兒子音訊渺茫。
她日夜擔憂,生怕兒子在外遭遇什麼不測。
如今親眼見到兒子平安歸來,體魄強健,還有一身過硬的本領。
心中的擔憂,盡數化作滿滿的欣慰。
小玲吃得不亦樂乎,手裡的饅頭已經下去大半。
她的目光又落在桌上剩下的罐頭上面,滿眼的期待。
「哥,剩下的這些罐頭,咱們是不是可以留著慢慢吃?」
「以後咱們家,也能時不時吃上一口肉了。」
何雨石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
「不過罐頭不能一次性全部吃完,要省著點。」
「往後咱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他心裡盤算著,等過一段時間,找個合理的藉口,把空間裡面的白面慢慢拿出來。
到時候,家裡就不用再啃窩窩頭。
讓母親和妹妹,也能體會到頓頓吃細糧的好日子。
就在一家人溫馨吃飯閒談的時候,院門外,隱約傳來了幾聲街坊鄰里說話的動靜。
隔壁院子裡的人,隱約聞到了從何家飄出去的濃郁肉香。
不少人心裡都生出了好奇。
大家都知道何家家境貧寒,平日裡連油星子都很難見到。
怎麼今天,居然飄出來這麼濃烈的肉香味?
不少街坊,紛紛探頭朝著何家院門張望。
何雨石耳朵靈敏,聽見院外的動靜,眉頭微微一蹙。
他心裡十分清楚。
這罐頭的香氣實在太過扎眼。
若是被院裡那些愛搬弄是非的鄰居嗅到,免不了又要生出一堆閒言碎語。
甚至還有可能引來一些貪小便宜之人,上門來打秋風。
李母也聽見了門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響,臉色微微一變。
她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對著何雨石說道。
「建兒,外面好像有人在張望。」
「這肉香味太大,怕是會引得旁人眼紅。」
何雨石淡淡開口,語氣十分平靜。
「媽,不必慌張。」
「咱們吃自家的東西,光明正大,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只是往後,吃食儘量在家裡面吃,少在外邊顯擺。」
「免得招來不必要的是非麻煩。」
李母聞言,連忙點頭,心裡也明白兒子說的道理。
在這大雜院之中,人心複雜。
誰家日子稍微過得好一點,就容易招來旁人的嫉妒與算計。
小玲卻沒有想那麼多,只顧埋頭享受眼前的美味。
大口大口吃著魚肉,就著鬆軟的二合面饅頭。
吃得滿嘴油光,臉上洋溢著無憂無慮的幸福。
對於小姑娘而言,此時此刻,沒有什麼比眼前這一頓豐盛的飯菜更加讓人開心。
何雨石看著妹妹天真爛漫的模樣,心中更加堅定。
他一定要守護好這來之不易的安穩生活。
有系統隨身空間作為依仗,有一身在部隊磨練出來的本領。
往後,他不僅要讓母親和妹妹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
還要狠狠整治大雜院裡面那些愛算計、愛占便宜的小人。
再也不會讓自己的家人,遭受往日那般的委屈與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