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的流民大營里，五十名來自海鷗鎮的傭兵占據了這片營地里最寬敞的十幾座木棚。
而原本住在這裡的幾百個流民，被像牲畜一樣趕到了營地最邊緣、最漏風的破棚子裡。
他們連哭都不敢大聲哭，怕驚擾了那群拿著十字弩的瘟神。
加雷斯站在營地的邊緣，看著這一切。
他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
但他沒有拔劍。
他走進石塔，踩著冰冷的石階，一層一層往上走。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體驗佳，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敲開了奧托的書房門。
「大人。」加雷斯的聲音沙啞，「他們不是來協防的。他們是來吸血的。」
「我知道。」
奧托沒有抬頭，他正在看一份波利弗剛送來的物資消耗帳冊。
「他們每天要吃掉我們五十斤肉、兩百斤燕麥、十幾捆乾柴。還要從我們的貨款里扣走每人兩枚銀鹿的軍餉。」
加雷斯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大人，我們有多少流民已經三天沒喝到一口熱粥了？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到開春，南坡就會變成一座萬人坑！」
「萬人坑裡填的，不會是我們的人。」
奧托終於抬起頭，看著加雷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加雷斯，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去安撫那些流民。告訴他們，只要熬過這個冬天，他們每一個人都會得到一塊屬於自己的耕地，一頭牛，一袋種子。」
加雷斯愣了一下。
「大人，我們根本沒有那麼多耕地和牛……」
「畫在牆上的餅，也是餅。」
奧托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至少比海鷗鎮那幫人手裡的刀，更管用。」
加雷斯沉默了很久。
他轉過身，走出了書房。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孤獨。
幾天後。
瑪麗亞·佛雷穿著厚重的狐皮長袍，推門而入。
她的手裡，捏著一封剛剛通過「黑水網」從君臨最底層的下水道里翻找出來的、沾染著不知名污漬的帳單。
「大人。」
瑪麗亞走到紅木桌前。
「君臨那邊有消息了。我們終於知道，培提爾·貝里席是從哪裡弄來那些多餘的金龍，來收購我們這大半年源源不斷的生銀了。」
波利弗立刻湊上前。
「海鷗鎮在吃差價。」
瑪麗亞的灰褐色眼眸里閃爍著寒光。
「小指頭不僅在抽我們七成的血，他甚至將我們提純的這些刻著雙頭鷹暗紋的生銀，偽裝成從狹海對岸運來的高價硬通貨，直接抵扣給了君臨最大的債主——西境的凱岩城。」
波利弗吸了一口涼氣。
「他是在用我們的血汗，去填泰溫·蘭尼斯特的窟窿，甚至還在中間大賺了一筆黑心錢？！」
奧托沒有震驚。
「泰溫·蘭尼斯特。」
奧托念出這個名字。
在這片維斯特洛大陸上，如果說小指頭是躲在陰溝里的吸血毒蛇，那泰溫就是一頭在乎家族顏面、絕不容許任何人占他半個銅板便宜的雄獅。
如果這頭雄獅知道，自己被財政大臣當成肥羊宰了，而且用的還是河間地一個鄉下小男爵偷偷私挖的廉價銀礦。
「去把科爾叫來。」
奧托抬起頭。
「讓他去土窯。把純度最高的一鍋生銀融了，澆築成一塊十磅重的銀磚。在銀磚的最深處，刻上藍叉河的雙頭鷹暗紋。」
波利弗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
「大人，您是想……」
「派一艘最快的走私船，繞過海鷗鎮的航線，直接去西境的蘭尼斯港。」
奧托的手指點在桌面上。
「用比市價低兩成的價格，把這塊銀磚賣給凱岩城的採購總管。順便帶去一句口信。」
「有人在君臨的頭上，偷走了本該屬於雄獅的利潤。藍叉河願意為凱岩城提供更純粹、更廉價的礦石，且不經過任何人的手。」
「大人，這太冒險了！」
瑪麗亞微微色變。
「如果泰溫·蘭尼斯特覺得受到了冒犯，或者他根本不想蹚這趟渾水，直接把這塊銀磚交給了君臨的勞勃國王……」
「這就是賭局。」
奧托轉過身，看著窗外肆虐的風雪。
他的左手拇指抵在食指的指節上。
「泰溫是個在乎家族顏面，且對金幣有著絕對掌控欲的人。」
「他如果知道自己被當成肥羊宰，他也許不會為了我這幾句空口白牙就立刻翻臉，但他絕對會派人來查探這塊銀磚的真假，來試探我們這塊『新肉』的成色。」
奧托走到火盆前，乾澀的熱浪炙烤著他那張略顯疲憊的臉龐。
火光在他眼底跳躍。
「他一定會派人來。可能是暗探，也可能是帶著刀子來討債的『流寇』。」
「只要他的人到了這片爛泥地，我就有辦法跟他做成這筆買賣。」
奧托轉過頭，向波利弗下達了理智的清場命令。
「明天一早，你親自去南坡。拿著我的蓋印手令，告訴那五十個海鷗鎮的傭兵，防洪渠需要在春汛前進行緊急加固。」
「從明天起，把南坡所有的流民，包括加雷斯，全部調進內堡外圍的工坊區，日夜趕工。」
「可是大人，這麼大的動作，霍克那群兵痞肯定會過問……」波利弗說道。
「他們不僅不會攔，他們還會舉雙手贊成。」
奧托太清楚那些僱傭兵的貪婪與短視。
「你告訴霍克，流民調走後，整個南坡的大營、所有的木柴和剩下的幾頭牲口，全部歸他們五十個人獨享。」
「他們再也不用忍受流民的酸臭味和哭嚎聲了。」
「那如果西境的人真的帶著刀子來了呢？」
瑪麗亞看著奧托，聲音極低。
奧托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窗外那片即將被徹底清空的南坡營地。
「如果泰溫派來的狗需要咬死幾個人來立威，或者需要一塊試刀石來看看我們的反應……」
奧托深吸了一口混著炭灰味的乾熱空氣。
將那份帶有海鷗鎮密印的情報殘紙，一點點地撕成了碎片，隨手揚進了燃燒的火盆里。
「那就讓霍克和他的五十個手下，去替我們接待來自西境的貴客。」
「至於他們能不能活下來，那就不是我該擔心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