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權游:藍叉河的穿刺公> 第九十一章:泥地里的兩頭牛

第九十一章:泥地里的兩頭牛

2026-06-25 15:00:58 作者: 你惹毛我了
  清晨的藍叉河谷瀰漫著一股子讓人犯噁心的酸腐氣。

  那是消融的春泥混合著去年冬天填進排污渠里的牲口內臟,在回暖的地表下慢慢發酵出來的味道。

  校場上的凍土已經徹底化開了,變成了一片沒過腳踝的紅泥潭。

  每走一步都會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吸吮聲,靴子拔出來的時候會帶起一坨黏稠的爛泥,甩都甩不掉。

  奧托·霍亨索倫站在石塔二層的窄窗後,右手端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麥糊。

  他沒有喝,只是看著下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等你尋 】

  校場被一條新挖的淺溝分成了兩半。

  東邊,托倫帶著十二個農夫民兵,正在做每天例行的盾牆推進。

  骨哨聲短促而規律,十二面橡木圓盾在泥漿里砸出沉悶的響聲。

  長矛從盾縫裡探出來又縮回去,節奏死板,但整齊。

  托倫站在陣後,手裡的皮鞭沒有抽人,只是偶爾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像牧羊人趕羊。

  西邊,約翰·穆德蹲在泥地里。

  他身邊只有兩個人——他從黃金團帶回來的老兵。

  三個人圍著一根插在泥里的木樁,穆德手裡拿著一把削禿了的炭條,正在泥地上畫著什麼。

  兩撥人隔著那條淺溝,誰也不看誰。

  但那種沉默的對峙感,比刀劍的碰撞還要讓人喘不過氣。

  波利弗總管從石塔側門走出來。

  他踩在原木排路上,靴底的泥巴在木頭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口的奧托,又看了看校場兩邊,嘴裡咕噥了一句什麼。

  大概是在算今天這幫人又要多吃幾磅燕麥。

  事情是從早飯時候開始的。

  穆德帶著他那五個人去領粥的時候,排在了鐵誓團老兵的後面。

  那本來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誰先到誰先吃。


  但穆德端著碗掃了一眼那鍋麥糊,然後看了看鐵誓團那些人碗裡的份量,轉頭對他身邊的老兵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飯棚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這幫人吃得比密爾城看門的閹人還好,練出來的陣型卻連利斯的娼妓都擋不住。」

  鐵誓團的一個十夫長當場就要拔刀。

  是托倫攔住的。

  老兵用胳膊肘死死卡住那個暴怒的十夫長,嘴裡罵了一句粗鄙的北境髒話,然後端著自己的碗走了。

  他沒有看穆德,甚至沒有轉頭。

  但他走的時候,脊背繃得像一張滿弦的弓。

  穆德也沒有多說。

  他蹲在牆角把那碗麥糊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來走向校場。

  奧托在石塔窗口看到了全過程。

  他沒有下樓。

  午時過了大半,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一小塊慘白的臉,照在泥地上蒸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穆德終於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走向校場中間那條淺溝。

  他沒有越過去,只是站在溝邊,看著對面正在收隊的托倫。

  「教官,你的盾牆推進在平地上能拿滿分。」

  穆德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在海外戰場上養成的、不緊不慢的節奏。

  「但在這種泥地里,你的前排每推一步,腳底的吸力會讓他們的重心往前傾半寸。」

  「如果對面有三個拿著倒鉤的老兵,只要在你推盾的那一瞬抓住這半寸,你前排的人會像被拽下水的鴨子一樣撲進泥里。」

  托倫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轉身,只是偏過頭,用餘光掃了穆德一眼。

  「你在這片泥地上待了幾天?」

  托倫的聲音沙啞。

  「三天?還是四天?我在這守了三年。每一腳踩下去泥有多深,哪塊地底下是硬土哪塊是爛沙,我閉著眼睛都知道。」

  「你那套在爭議之地的沙灘上練出來的打法,換到藍叉河,連第一個彎都轉不過去。」


  穆德沒有生氣。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就試試。」

  穆德指了指校場中間那條淺溝。

  「你的人在東邊,我的人在西邊。你用你的盾牆推過來,我用我的三個人擋。」

  「如果你能把我推過那條溝,今晚你的人吃雙份豬油。如果推不過去,你來我這邊看一眼,我到底在泥地上畫的是什麼。」

  校場上的空氣凝固了。

  四十多個正在旁邊整理農具的民兵和勞役全停下了手裡的活,轉頭盯著這兩個男人。

  托倫慢慢轉過身。

  他那張被北境寒風刻滿了皺紋的臉上,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猶豫。

  他只是咬了咬後槽牙,從嘴裡吐出那根一直含著的乾草梗。

  「十二個人夠不夠?」

  「你全帶上。」

  穆德退回了西邊。

  他沒有穿甲,只套了一件黑色的鹿皮背心。

  他身邊站著兩個黃金團的老兵,同樣沒穿甲,手裡各拿著一根削了尖的白蠟木棍,連鐵頭都沒裝。

  托倫吹響了骨哨。

  十二面盾牌在泥漿里砸出一排悶響。

  前排六人蹲身頂盾,後排六人平端長矛。

  這是他在藍叉河練了三年的看家本事,每一個節拍都穩得像是用鐵釘釘在地上。

  「推!」

  盾牆開始移動。

  十二個人踩著齊膝深的紅泥,像一堵緩慢碾壓過來的灰色石牆。

  泥漿被盾牌底緣推成了一道一尺高的泥浪,沉重的腳步聲在校場上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

  穆德站在原地沒動。

  他在等。

  當盾牆推到距離他五步遠的時候,穆德動了。

  他沒有正面迎上去,而是帶著兩個老兵往右側橫移了三步。

  那三步精準,踩的全是校場邊緣一條被原木排路硬化過的窄道。

  他的靴底沒有陷進泥里。

  托倫的盾牆是直線推進的。

  當穆德往側面一閃,盾牆的右翼失去了對準的目標。

  前排最右邊的那個民兵本能地想要轉向,但他的右腳正深深陷在泥里,轉身的動作讓他的重心猛地一偏。

  就是這半息。

  穆德手裡那根沒有鐵頭的白蠟木棍,從側面伸了過去。

  不是刺,是勾——棍尖卡在了那個民兵盾牌的上沿,猛地往下一壓。

  民兵的盾被拽得歪了,露出了半個身子。

  如果這是一根鉤鐮槍,那個民兵的喉管這時候已經被撕開了。

  「停。」

  穆德收回了木棍,聲音平淡。

  盾牆停住了。

  十二個人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混著泥漿從額頭上淌下來。

  那個被勾住盾牌的民兵臉色慘白,他知道如果這不是演練,他已經死了。

  托倫站在陣後,一言不發。

  他看到了那三步橫移。穆德踩的那條窄道,是他自己三年前鋪的,他太熟悉了,每天從那兒走過。

  穆德走到淺溝邊,蹲下身,指著他在泥地上畫的那些線條。

  「教官,你的陣型在正面是完美的。但藍叉河不是平原。」

  「這地方到處都是硬道和爛泥的交界線。你的農夫只會在泥里推,但布萊伍德的人不傻,他們會踩著硬地繞到你側面。」

  穆德用棍尖在泥地上劃了一個弧線。

  「你需要的不是更快的推進速度,而是在每一條硬道和爛泥的交界處,都埋上一個三人鎖角組。」

  「讓他們不推進,只旋轉,只守住那些側翼的縫隙。」

  托倫看著地上的線條,沉默了很久。

  「你在地上畫的這些……」

  托倫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到只有穆德能聽見。

  「是不是黃金團在爭議之地對付多斯拉克輕騎兵的辦法?」

  「類似。但多斯拉克騎馬,布萊伍德騎泥。原理是一樣的:不要用牆去堵洪水,要用釘子把洪水引進你挖好的溝里。」

  托倫蹲下身,和穆德並排看著那些線條。

  兩個男人之間的距離從十二步變成了一步半。

  加雷斯站在校場外圍。

  他剛從傷兵營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卷沾了血的舊繃帶。

  他看著托倫和穆德蹲在泥地里的背影。

  這兩個人剛才還像兩頭互相頂角的公牛,現在卻因為一根白蠟木棍子,頭碰頭地蹲在了一起。

  加雷斯想說點什麼,但他發現自己插不進去。

  他低下頭,繼續往傷兵營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石塔頂層的窄窗。

  那扇窗是黑的。

  但他知道,大人一直在那裡看著。

  威廉·查爾頓不在校場。

  他蹲在石塔一層的走廊盡頭,透過一道拳頭寬的牆縫,把剛才發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穆德那三步橫移的精準,也看到了托倫臉上那種被擊碎後的沉默。

  他在心裡默默地數了一遍:穆德從站定到撕開盾牆,總共用了不到五息。

  五息。

  十二個端著盾牌的壯漢,被三個空手的人在五息之內打穿了側翼。

  威廉摸了摸腰間那把漆黑的長匕首。

  他想起了大人教他的那句話:「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死掉的敵人才不會質疑你的領地。」

  他決定今晚去找約翰·穆德。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