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
寶鏡之內,一道聲音傳來,道:「可勘驗了周邊?都說此子非同尋常,莫要著了他的道……」
「勘驗過了,並無異狀,周邊沒有玄光鏡之類的窺探之物。」
許主事這般說來,心中其實不以為然。
莊真景若是有備而來,想要坑害他們……那麼就該有內閣禁衛暗中守護!
先前面對那散仙時,險象環生,也不見有誰出手相助!
其次,莊真景飛升才有幾日光景?
修為突飛猛進,槍法頗為出眾,箭術已是不俗。
短短一年多的光景,能修成兩項技藝,已是天縱奇才!
總不至於,還抽空學成了天兵之中的斥候之法,隨時可以動用映照周邊景象的「玄光術」罷?
再者說,許主事自負修為高於莊真景,倘如莊真景當真暗中施展玄光術,豈能不被他察覺?
除非莊真景的玄光術,已經徹底圓滿,造詣通玄!
「小心謹慎一些。」
鏡中的聲音,緩緩說道:「你說莊真景貪得無厭,又是何故?」
「如同此前的謀算,已經將射殺天河水軍一事,栽在他的頭上。」
許主事說道:「哪怕事後,他察覺疑點,但屍體與罪證,皆在我手,此人不敢再有反心……」
停頓了下,許主事繼續說道:「可問題在於,這個傢伙,想要殺死那名散仙滅口。」
「那就給他。」
鏡中之後的聲音,繼續說道:「這第一批偷渡的散仙,是玄黃大世界出身,身上有幾個案子,糾纏頗深,本來也該滅口。」
「讓他莊真景出手,滅了這個散仙,他就等同於幫凶!」
「若有朝一日,天庭察覺端倪,此人涉及其中,必然為我等遮掩。」
「此舉可行,便將那散仙,送到他的槍下,送他一場軍功。」
——
莊真景沿著痕跡。
途中遇見了兩名天河水軍,皆已重傷。
在這兩名水軍的指引下,他追擊那名散仙,到了這座天人界的火山之下。
這座火山,蘊藏地底煞氣,結合仙界的靈氣,非同尋常。
天河水軍,大多修持水部秘訣,通常遠離這一類火煞。
「他就在那裡!」
「此獠幾乎油盡燈枯,可惜這裡有著火煞之地,壓制我等一身法力。」
「他占了地勢之利,我二人久攻不下,反倒被他所傷。」
「瞧他目前,應是布陣,打算借用地底岩漿,用陣法滅殺我等。」
隨著兩名天河水軍的聲音。
莊真景張弓搭箭。
這一箭,射入了岩漿當中。
此箭乃是瘟部的毒箭,遇火而崩,轟然炸開!
火煞之氣,蘊藏劇毒!
那散仙修為雖高,卻也無法隱藏,只好現身,沖天而起!
但下一刻,莊真景兩箭齊發。
一箭屬雷!
一箭屬火!
雷火二箭,穿破虛空!
那散仙慘叫一聲,身中兩箭,跌入岩漿之中!
岩漿之內,雷火二氣爆發,又有毒氣席捲!
轟隆隆聲響!
火山噴發!
震天駭地!
只見萬千煙塵,遮天蔽日,百里無光!
那散仙失了陣法護持,沒了法力運轉,又中這兩箭在身,必死無疑!
「這位道友,是哪一部的神箭天兵,竟有此等箭術造詣?」
兩名天河水軍,不由得對視一眼。
而莊真景只是伸手一揮,便已轉身離去。
——
「道友,那名被誤殺的天河水軍,許某已經處理完畢。」
許主事肅然說道:「今日之事,從此你我都要埋在心底。」
莊真景面無表情。
眼角略有抽搐,顯示出他強行鎮定,實則心緒起伏的真相。
許主事見狀,心中愈發歡喜,認定是拿捏住了他。
「天河那邊戰事未消,內閣禁衛也已參戰。」
許主事出聲道:「你可以前去,與內閣禁衛匯合。」
莊真景微微點頭。
這一次抓捕偷渡的散仙,是以仙籍院的文書,發到內閣。
他作為內閣禁衛,提早前來參戰,也是符合規則的。
當然,他心中知曉,這一次往內閣發去文書,最重要的原因,只是這位許主事……要告訴莊真景,他們此次的行動,是光明正大的。
想必此刻,在許主事的眼中,莊真景已經是入了網的魚。
隨後二人分別離去。
兩名天河水軍,也從這天人界當中撤離,回防天河。
嘭地一聲!
過了一個時辰。
本該前往天河,與眾多禁衛,共同防守的莊真景,卻闖入此界,重新站在了這裡。
「我不用玄光術,也不用玄光鏡,但這方圓萬里,都在我的天罡伏魔圖當中……」
莊真景神色淡然,心中暗道:「在我的地盤上,想要坑害我,許主事……你太低估我了。」
只見他伸手一揮。
方圓萬里,景象變幻。
最終不斷變化,匯集到了他的手中,畫作一幅天罡伏魔圖。
而在天罡伏魔圖的深處,藏有一道身影。
正是那本該葬身於火山底下的散仙。
——
火山底下。
這名散仙,面貌蒼老,有些茫然。
他本已法力耗竭,又身中雷火二箭。
更在毒箭之氣當中,元神近乎破散。
原本他中箭之後,應當跌落這天人界的火山當中,於岩漿地火神煞之中,煙消雲散。
但不知為何,他跌落在這岩漿之中,卻如同落在溫水之內。
沒有半點不適。
仿佛有一種錯覺,周邊的所有一切,都是虛幻。
而在下一刻,他便發現,這並不是錯覺。
場景在變化。
乾坤倒轉,斗轉星移。
他已經躺在了一片荒蕪的地界之上。
而在前方,一個身著銀色甲冑的天兵,俯視下來。
他對此人,頗為熟悉。
只有七品的職位,卻有堪比上位天兵的修為!
槍法玄妙,箭術通玄。
現在看來,就連這一方世界,都在這一名人仙的掌控之中。
「這是什麼寶物?」這散仙沉聲道。
「一幅圖畫,自成天地。」莊真景平靜道。
「所以你追擊我時,將這圖畫鋪開,用這虛假的『天地』,替代了這天人界的萬里範圍?」
「不錯。」
「所以他們覺得我墜落在火山地煞之中,而我也以為自身跌落其中,實際上……只是你給出來的幻象?」
「正是。」
「你瞞天過海,留我性命,究竟想做什麼?」
「你偷渡仙界,該是我來問你想做什麼?」
「……」
這散仙沉默了一下,道:「你雖然跟他們圍殺我,卻暗中保住我的性命,看來並不是一夥的。」
莊真景語氣凝重,緩緩說道:「按照天條,偷渡天河,潛入仙界,乃是重罪,但不至於徹底誅滅!我很好奇,你們這些出身於人間界的散仙,有什麼值得他們滅口的?」
「因為我原本不該是散仙。」
「嗯?」
「……」
這散仙嘆了一口氣。
他深深看了莊真景一眼。
旋即沉聲道:「我出身玄黃大世界,行善五世,福德深厚。」
「今生苦修二千年,修成三花聚頂,並於人間治世三百年,修滿人道功德,凝聚天符。」
「五百年前,已有資格,立地飛升,修成正果。」
隨著這散仙的聲音。
莊真景面色微凝。
玄黃大世界,作為大千世界,就算是上神大仙,也都足以承載。
於大千世界之內,若是功德不足,便是修成道果的真仙,也只能混跡於人世。
「三花聚頂,即將凝就道果,放在天庭,已是上位神將……」
莊真景緩緩道:「但你的修為,只在人仙之境。」
這散仙的眼神,變得極為森冷,咬牙開口。
「百年之前,我坐於靜室,忽有一道玄光,從天而降,削去了我的天符,斷了我的修行,絕了我的性命。」
「但因為我早年之時,有五世福緣,所以際遇頗多,曾入古仙洞府,獲得九大道兵。」
「其中一具,喚作護命道兵,可替死劫。」
「我遇難之後,一縷真靈不滅,憑著留於道兵之身的仙血,重獲新生。」
他說到這裡,渾身都在顫抖,澀聲道:「重現於世,竟然發現,『我』已位列仙班,飛升百年。」
莊真景聽到這裡,心中震動。
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頃刻之間,許多疑問,皆已豁然開朗。
「有人頂替了我的名字,用了我的天符,承接了我的五世善功,升入仙界,位在天庭,已成仙官。」
隨著這散仙的聲音。
莊真景張了張口。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潑天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