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套房,內廳。
關於九龍會突然易主,眾人站在各自的立場神色各異,最為歡喜的莫過於李幅兆。
李佩才家族本就與其交好,如今陳冠江拿到九龍會牌照,遠東會與九龍會兩家合二為一,合併後能夠占據大半話語權。
而球搓與胡漢揮卻是面色未改,全然不在意九龍會的易主。
對於胡漢揮而言,胡家的根基始終都是金銀貿易,證券業不過是看準機會順手而為,不然也不會亂搞一通。
而對於球搓來說,無論陳普分當家,還是陳冠江做主,加重的都是華人在證券業的話語權,沒什麼兩樣。
反倒陳冠江對他們二位很感興趣!
提起胡漢揮,香江人最直觀的印象就是「香江金王」,近些年多了個金銀會會長的稱號。
但要知道,這傢伙61年便創辦了利興置業與順福置業,更是長期擔任香江地產建築商會副會長,在香江地產業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反觀球搓,真是低調,低調到身為香江會會長都聲名不顯,於英資財團也是極為陌生的存在,但卻沒有人敢於招惹或試探他。
作為保羅·遮打的關門弟子,繼承其無有後代的師父相當龐大的遺產,與保羅·遮打兄弟姐妹的後人及靠山沙遜家族的人脈資源。
除了三位交易所會長,以及各方老牌英資財團,在場其他人都是銀行業代表。
香江各界大佬齊聚一堂,唯有渣打銀行的總經理並未出席,卻也可以理解。
畢竟,四年前特許銀行與標準銀行合併,兩家合併為的標準特許銀行(渣打銀行),兩派勢力爭權奪利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
渣打銀行總經理四年來是換了又換,現任都不知道自己能在位子上坐多久,保住位置才是關鍵,哪兒有心思參加什麼救市?
雖然此次會議是李幅兆發起,但真正的主事人必須得是滙豐現任總經理沈弼。
見人陸續到齊,沈弼玩味著開口道:「大家都說下吧!怎麼救市?」
「這次股災是華資交易所,推動大量沒有實際資產的華資企業上市導致,當然是華資交易所負責。」
「話不能這麼講!香江會的上市公司從20年就維持在60家左右,至多不超過65家。香江的經濟早就可以推動一批新的上市公司。」
「那也不能什麼爛企業都上市!一棟工業大樓、一個破舊工廠、就是一塊地皮都能上市,還有那個香江天線和夜總會是什麼企業?」
「也不能全算在上市公司身上,這次股災是由美元貶值引發的通脹,手裡的貨幣貶值當然會換成資產…」
「…………」
「…………」
陳冠江笑吟吟的看著他們吵來吵去,相互推卸責任誰也不願承擔救市的代價,最終結果也只能是狗咬狗一嘴毛。
原因很簡單,救市需要錢,單獨任何一個把自己全填進去也不夠,可明知是個無底洞誰又願意往裡填呢?
況且這等同於犧牲自己成全大家,沒有資本能做出這樣的事來,有這份心意的人也不會成為資本,更不會坐在這裡。
「交易所沒有承擔,還開什麼交易所?」
「股災有大半的錢是流向地產股,地皮和樓價上漲的是股票的三倍多,憑什麼只有交易所負責?銀行沒有提供資金?」
「關銀行什麼事?貸款炒股是正規用途,保證每一筆資金都受到監管…」
「…………」
「…………」
沈弼也知道必然是這個結果,不論經濟危機發生多少次,會議的主題永遠是逃避和推卸,當然這並不能說明今天的會議沒有意義。
因為推來推去最終都會推到港府頭上,也只有港府能夠鎮壓所有資本,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只是沒人先開口罷了。
雖然…
上市公司收割了股民,交易所獲得了巨額利潤,銀行得到了巨額利息回報,但相較於港府他們的利潤還是太少太少。
畢竟…
港府及英格蘭旗下各項基金組織,拋售巨額股票同樣在收割股民,而且收割的遠比單一上市公司更多更狠。
相比於交易所賺取0.02%結算費,0.6%股票印花稅與0.05%證監會交易費,盈利數十倍於四家交易所總和。
銀行貸款利率達到10%卻也承擔壞帳的風險,而港府旗下金管局及外匯基金則隨著美元貶值統統掠走8%。
所以…
在眾人看來港府才是吃得最多的,救市也理應由港府負責,港府也有這個能力和責任。
「交易所攪亂市場不願負責,那我只好找彭士至先生了。」
「銀行違規大量貸款,我也要向夏鼎基先生投訴。」
「…………」
你一言,我一語,大家一唱一和,又要告狀又要投訴,毫無疑問的是只要將這兩大機構拖下場就能將港府拖下水。
「我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陳冠江不合時宜的開口道:「找證監會和財政司都沒問題,但我建議可以先自查一番,也算給港府表個態。
「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既然是我提議,那就先查九龍會,我舉報前任九龍會長陳普分,以權謀私,喪盡天良!
「違規推動家族安寧企業及個人東方財務上市,更是操縱關聯公司香江天線大量套現掏空香江經濟,幸而叫停香江電腦上市。
「為某私利,喪心病狂,竟然推動夜總會上市,溢價發售超千餘經紀牌照,實為此次股災之惡首。
「我建議聯名起訴陳普分,必要的話九龍會可以開放一切交易資料提供徹查,給市場,給港府,給所有因股災受創的股民一個交代!」
「…………」
「…………」
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話結束,眾人皆是一副複雜到極點的表情看著陳冠江,這條癲狗將陳普分吃干抹淨竟還要將他送進監獄。
轉念一想,也能理解。
反水鄒紋懷,威脅邵亦夫,都沒有把人得罪死。
炮轟周昔年,背刺凱瑟克,事後都有搖尾示好。
而陳普分不同,被奪走九龍會,陳冠江若不能一鼓作氣將其釘死,緩過氣來的陳普分又豈能不報此仇?雙方已然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現在,陳冠江就是再借他們的手,共同向港府施壓處理這位前年才封的太平紳士。
眾人就算沒經營過交易所,同屬金融行業也能猜個大概,內幕交易統統被公之於眾,港府可能藉此機會弔銷九龍會的牌照。
沈弼注意到那句「必要的話」,貌似並沒有想像中那樣決絕,玩味的看向其他三位會長,有面色鐵青,有目光凶戾,有愕然一笑。
若九龍會開放交易資料提供徹查給港府交代,他們需不需要一起開放給股民交代?包括香江會在內哪家交易所經得住徹查?
再看向一眾小銀行代表同樣面帶不善,極其不滿陳冠江的群體綁架行為。
任何優質資產都會先抵押給大銀行,能吃到小銀行嘴裡的都是些邊角料。
小銀行想要快速發展,就不得不保險放貸給風險資產,以尋求高利率的回報。
滙豐不屑與其他經紀行合作,沈弼卻是知道很多小銀行,違規給經紀行放貸炒牌照或協助他們操縱股市。
一旦九龍會提供所有資料提供徹查,這些小銀行幾乎統統逃不脫。
港府當然知道交易所和經濟行以及小銀行是個什麼德行,只是為了香江經濟穩定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若九龍會將一切擺在檯面上,港府迫於公眾的壓力不得不處理他們。
也就是說,陳冠江將整個九龍會做賭注,拉上他們誓要將陳普分釘死。
由始至終,陳冠江只給他們兩個選擇。
要麼連同九龍會大家一起玩完,要麼大家幫忙釘死陳普分永世不得超生。
「哼!既然九龍會願意自查,那就由各家組成銀團組和證團組共同徹查…」
「給公眾出出氣也好。」
「確實做的太過分了…」
「…………」
眾人對陳冠江的心機感到敬佩,不愧是從底層殺上來的狠角色,不過拿到九龍會只是個開始,能不能拿得穩卻是另一回事。
會議很快結束,酒會隨後開始。
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將陳冠江入主九龍會的消息擴散出去。
一時間,套房內的人們紛紛望向陳冠江,不再是以看待後輩或癲狗的表情,而是位足以和他們平起平坐乃至需要他們尊敬的存在。
李幅兆迫不及待的走來,舉杯道:「哈哈!阿江,還沒恭喜你,不聲不響拿到九龍會,嚇了我們好大一跳。」
「阿江,做得好!」
李幅樹拍了拍陳冠江的肩膀,湊到耳邊低聲道:「放心,我們一定幫你搞掉陳普分。」
在他們看來,陳冠江拿到九龍會,就等同於李佩才家族拿到,絕對不能讓陳普分翻過身來,事實上在場其他人也是這麼看的。
沒有李佩才家族的幫襯,陳冠江沒可能吞下九龍會這塊肥肉,至於幫其吞下之後會不會讓陳冠江吐出來?那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多謝樹叔,兆叔!」
陳冠江心裡明鏡一般,笑著點點頭:「九龍會成立時間雖短但內部盤根錯節,還要指望能哥出席法律顧問多多幫襯。」
此言一出,李幅樹與李幅兆對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道:「阿江,卓燃做的不錯!法律顧問不用換,我們會讓他用心幫你的。」
陳冠江明確拒絕道:「不,我更相信能哥!」
「阿江,你放心!」
李幅兆還以為陳冠江不懂,笑著解釋道:「卓然和國能都是胡關律師行的合伙人,不會因為九龍會轉手就對你不利的。
」雖然律師分事務律師和大律師,你應該明術業有專攻的道理,都是卓然更適合九龍會。」
隨著法律,越分越細,專業也需不斷深耕,即便是王室御用大律師也無法面面俱到。
於是,雖然這個時代並沒有明確的劃分專業,可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卻自發專攻不同的領域。
例如胡關律師行的合伙人!
胡寶興的父親胡兆致曾是永業公司創始人之一,永業分家以後創始人們分別成立恒基兆業、新鴻基地產。
散買賣不散交情,李洮基與郭鎝勝也將各自地產公司的法律顧問,交給胡兆致之子胡寶興,胡寶興也專攻地產領域的法律。
關卓燃的父親關祖饒曾是恒生銀行董事,又與東亞銀行大班簡越強,同為拔萃男書院及倫敦大學校友。
即便關祖饒前年已經逝世,但生前王室御用大律師的底蘊仍在福澤後人,關卓燃則專攻金融領域法律。
李幗能的父親李幅逑是政務官出身,曾任助理輔政司兼人事科助理主任,現任副民政司副司長兼行政立法兩局議員。
第三代李幅樹、李幅和、李幅善等家族成員廣泛參與公共事務,第四代的李幗能則專攻於律法制定。
所以…
李幗能出任狺訊報社董事與法律顧問是有問題的,而在此之前陳冠江也算不得一號人物,自信護得住一份小報任職也就認了。
但是!
九龍會作為證券交易所,就不能稀里糊塗的大包大攬,專業的事最好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尤其兩者都是胡關律師行合伙人。
「不,我只要能哥!」陳冠江堅定選擇李幗能。
李幅兆一時間頭都大了,這孩子平日挺機靈的怎麼就聽不懂呢?剛準備再勸卻被李幅樹攔下。
李幅樹對視上那雙含笑著的眼,似乎明白了什麼:「那我換個方式再問一句,就算國能拒絕出任,你是不是還要換掉關卓燃?」
「對!」陳冠江點點頭。
「為什麼?卓然做的不錯,這麼多年…」
「好啦!」
李幅樹連忙止住繼續勸說的李幅兆,黑著臉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都不好再勸,讓國能那孩子自己選吧。」
近三個月,股市太賺錢了,以至於李幅兆忙得連家人的近況都不知曉。
可作為李佩才家族的當代族長,李幅樹太知道最近都發生了些什麼。
愛狗協會,本就是屬於公共事務性質,又是一種全新類型的福利協會,與李幗能的專業更為契合當然去愛狗協會的次數較多。
一來二去,與陳冠江的三姐接觸多了,事態也漸漸發生了些變化。
一個翩翩公子,一個情竇初開,這特麼是王子與灰姑娘的鬼故事,尤其還是在王子已經有了未婚妻的情況下。
故事只講述了相戀的美好,卻沒說婚後的一地雞毛,愛情不分高低貴賤可特麼婚姻不行!
但是,灰姑娘若有一位王子弟弟,那麼結果就又不一樣了。
李幅樹不是他爹,李幅兆也不是他媽,具體如何選擇還是要李幗能自己做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