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莫格拉格
松林之中。
艾達嬌弱的身軀，雙手拉緊披風，站起了身子。
與尋常貴婦人不同，她的手上沒有佩戴任何貴重的金屬，而是點綴著天然的珍珠、深紅的紅珊瑚、散發著溫柔色澤的琥珀。
她顫抖的身子，在披風的包裹下，緩和了不少。
澄澈的目光流轉向巨型蜈蚣上。
猙獰的屍體，並沒有讓她臉上露出畏懼的神情。
「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尤戈恩是群居動物，同伴的氣味以及血腥味會吸引它們。」
尤戈恩，是巨型蜈蚣在精靈中的稱呼。
「的確。」
阿爾溫點頭，右手手掌向前拂過，空間戒指將這些屍體全部收入其中。
隨後二人快速離開了這個地方。
日升月落，夜幕降臨，繁星點綴在圓月旁。
一處空地上，阿爾溫搭起了一個簡易的火堆。
火焰燃燒著枯木，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北國的初春依舊令人感到寒冷。
阿爾溫取出皇家翼手龍肉，架在火堆上。
他能感知到，有一雙精靈的眼眸，一直在觀察著他。
尤其是他的貓眼，猶如暗室明燈，實在是太過引人注目了。
將一截枯木扔進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開口問道。
「能看得出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昏黃的火光，將艾達的面容映照得愈發動人柔和。
阿爾溫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精靈，是他除了法蘭茜絲卡之外，見過最美麗的女人。
與前者的雍容富貴不同，艾達時時刻刻都透著溫柔理性的光輝。
她端坐著身子，聲音清脆。
「根據這裡針葉林的密度、樹上的紅毛松鼠以及天上的星象，可以判斷出這裡是凱斯卓山脈。」
「空間亂流沒有把我們拋到很遠的地方，只是從山脈邊緣扔到了深處而已。」
阿爾溫伸手翻轉了一下烤肉，聽到這個答案，眼裡沒有太多的變化。
在殺死那帶有編號的巨型蜈蚣時，心中就已經有了猜測。
凱斯卓山脈，獵魔人教團的大本營莫格拉格就在其中。
阿爾祖的遺產，是他西行的目的之一。
現在看來，那九頭蛇邪神的傳送門倒是送了他一程。
只是南尼克那邊，倒是要讓她們擔心許久了。
不過有魯珀特伯爵與精靈營地打下了關係。
前往泰莫利亞的路上，應該不會有風險。
艾達見到阿爾溫陷入沉思，目光自然而然流落到放在他身旁的銀劍上。
原本細長優雅的劍身，此時被黑氣侵蝕得不成樣子。
尤其是在劍身的中部，有幾道明顯的缺口，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氣息。
身為精靈中的賢者，艾達認出了這把銀劍。
目光微垂，恢復些血色的雙唇微啟，用最標準的精靈語，說出了那段至理名言，語氣中噙著一絲憐惜。
」Tor「aewea————」
」Dubhenn haern am glandeal， morc「 h am fhean aiesin。
「9
銀劍劍脊上那本該像流水般的符文，現在只是黯淡的閃爍了下，便陷入死寂。
阿爾溫回過神，右手握住劍柄，放於膝蓋前。
Tor「aewea，是托爾·艾薇的意思。
左手摸過劍身，【劍刃感知】下，托爾·艾薇損傷非常嚴重，幾乎已經處於報廢狀態的邊緣。
「它的劍光，將驅散陰霾，」艾達語氣溫柔，「尋常的銀劍，在面對那邪神的邪氣時，早就化作了一灘銀水。」
「名劍有靈，我能看得出來，它認可了你。」
「想修復它，恢復上面的精靈紋路，你最好去馬哈坎山脈，那裡還存在著宗師級的矮人工匠，還有這世界上最好的地火熔爐，他們會有辦法的。」
阿爾溫有些疑惑，「矮人鍛造聞名於世界，但這柄銀劍，不是你們精靈鍛造的嗎？」
艾達解釋道：「你說的沒錯，鍛造這柄銀劍的是一位精靈傳奇工匠，但這樣的一位存在，艾恩·希德族已經數百年沒有擁有過了。」
「你知道原初符文嗎？」
阿爾溫抬起頭，神情變得認真。
「這柄銀劍上的符文，就是原初符文，這符文並不是只有精靈才擁有的。」
「它是基於精靈符文，與矮人的象形文字創造的。」
「在這個時代，能見到這種文字，可是十分難得的事情。」
「所以，想要修復這柄銀劍，並不是只有精靈，矮人一樣能夠做到。」
阿爾溫將這段話記住，感謝道：「謝謝。」
同時，他也深深地看了一眼對方。
精靈賢者果然名不虛傳，在知識方面稱得上博學。
艾達道：「這不算什麼，你救了我一命。」
「我是一名賢者，傳授知識是我熱愛的事業。」
阿爾溫嘴角笑了笑：「既然這裡是凱斯卓山脈，你能開啟一扇傳送門離開這裡嗎？」
艾達苦笑著搖了搖頭。
「很抱歉，我的精神力在峽谷中被魔法陣幾乎汲取了全部，最後一點，也用在阻止傳送門上面了。」
她抬起右手白皙的手指，指尖漸漸露出一點螢火般的微弱魔光，並且極其不穩定。
「以我現在的狀態，施展一個最基礎的魔法護盾，都非常吃力。」
「要不然也不會在一隻尤格恩面前這麼狼狽了。」
阿爾溫接著道：「那能聯繫到法蘭茜絲卡·芬達貝呢？」
聽到法蘭茜絲卡這個名字，艾達那明亮的眼眸閃動了幾下。
「你認識她？」
阿爾溫說道：「我在前往峽谷深處前，去過你們的精靈營地，在那位精靈長老的引薦下，見過法蘭茜絲卡。」
「這九頭蛇面具，也是她改造的，還有我身後的巨劍。」
艾達見此，果然從中看出了法蘭茜絲卡的手法。
「那些精靈的孩子，也被你找到了嗎？」
阿爾溫點頭。
艾達眼神柔和了許多，「真是難得，在我觀察過的獵魔人之中，你是少有富有同情心的。」
「但很可惜，我的魔法通訊道具在被他們捉住時，就被奪走了。」
「更重要的是，」她抬起了頭，環顧四周漆黑的樹海，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我能感受到，這裡的魔力非常紊亂，有東西在不斷干擾，就像有一座巨大的磁場，在這個範圍內，傳送門和魔法通訊裝置很難搭建起來。」
「貿然施展傳送門，很有可能像剛才一樣丟失坐標，傳送到未知的地方，甚至是大海深處或火山之中。」
阿爾溫思索著對方的話。
心中更加確定，這裡就是獵魔人教團的大本營。
莫格拉格。
突兀間，阿爾溫手掌下意識握緊劍柄。
心血來潮，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抬起左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艾達身軀一凜，屏住了呼吸，能聽見火堆中火星迸射的聲音。
夜色下。
「沙沙沙————」
灌木叢中探出一雙猩紅的野獸眼眸，粉紅的信子從口中吐出，不斷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它的雙眼內，倒映著燃燒的火堆，還有那一串烤熟的皇家翼手龍肉。
前爪扒開灌木，將灰色的腦袋探了出來。
外形與科莫多巨蜥非常相似，但體型要比後者要大上很多，有著更加強壯的四肢。
微微張開的雙唇中，露出發黃的獠牙，嘴角流下厚重的涎液。
渾身覆蓋著石灰色的鱗片，輕微搖晃的尾部上，長有角質棘刺。
——
它小心翼翼地爬到火堆旁，並沒有第一時間去吃烤肉，而是抬起腦袋，不斷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它的嗅覺非常發達，可以確認，就在剛剛，這裡還有兩道陌生的氣味。
圍繞著火堆爬了幾圈。
在它的身後，陷入黑暗的森林，糾纏的根須暴露在外，上面連著大量沙土。
大片的黑刺李，被昏暗的月光分割成條狀。
不出意料，它沒有發現任何人。
驟然間，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來到它的身後。
人影睜開眼帘，黃金豎瞳被點燃。
【伏行突襲】天賦，配合獵魔人的身法，哪怕是比人類還有警覺的動物，也無法察覺到。
阿爾溫高舉手中巨劍，眼神寂然。
黝黑的劍光落下，直插巨蜥的脖頸。
凌厲的劍風下，巨蜥這才感知到身後的存在，前爪扒拉著地面，想要掉過身子。
但這一切已經太遲了。
巨劍切入，爆發出火星，【巨肢破甲】與【伏行突襲】的雙重破甲發動，足足25%的物理破甲削弱，勢如破竹。
巨蜥的頭顱墜落在地，脖頸傷口處噴射出鮮血，浸染了地面。
小象般的身軀還保持著掙扎的姿態，尾巴仍在抽搐，隨後如一座崩塌的肉山，癱倒在地上。
一劍秒殺。
阿爾溫直起身子，手腕抖掉巨劍上的鮮血。
【擊殺警蜥，獲得警蜥突變物25%】
警蜥？
阿爾溫仔細觀察警蜥的身子，勾起腳尖，憑藉恐怖的力量，將它的身子直接翻了過來0
果然，在它柔軟的腹部，看到了一處烙印。
【17—J】
新的編號。
艾達從森林的陰影中緩緩走出，雙手拉緊披風，目光看向阿爾溫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剛剛那一狩獵的過程，讓她見識到了獵魔人的可怕之處。
不，不是獵魔人，就是眼前這黑髮阿爾溫。
尤其是對方的那雙貓眼，每次與其對視，都讓她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這是她在觀察過的獵魔人中從未見過的。
她走到阿爾溫的身邊，看向地上的屍體。
「這是沙巨蜥，活躍在凱斯卓山脈，按照常理，它不應該有這樣的體型，還有它身上的鱗甲，也比正常的要堅硬許多。」
說到這裡，她也注意到了腹部那數字編號。
「實驗品，某種實驗中的突變怪物。」
餘光不著痕跡的掃向阿爾溫的側臉。
接下來的話，她並沒有多說，她知道這個世界太多的秘密。
阿爾溫也從中聽出了言外之意，「走吧，這裡也不適合久留了。」
將警蜥的屍體收入空間戒指，掐了個伊格尼法印，撲滅了火堆。
二人順著夜色，在荊棘與亂石中緩緩穿行。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
周圍的林木開始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風化的黑色岩石與殘垣斷壁。
狂風在空曠的山地上勁吹，令廢墟間叢生的荒草泛起如海浪般的漣漪。
山楂叢和蕁麻發出沙沙的刺耳響聲。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傾瀉而下，落在一座依山而建，十分龐大的城堡上。
干城的護城河裡長滿了黑色的苔蘚，城牆在月光下顯得蒼白，樹影倒影在上面歪歪扭扭，染上了一層陰森詭譎的氛圍。
阿爾溫呼吸顯得沉重。
身旁的艾達，狂風吹亂她酒紅色的頭髮，眼眸閃亮。
「莫格拉格，曾經獵魔人教團的大本營，沒想到能夠親眼見到，真是令人感到榮幸。」
阿爾溫目光極目遠望，雖然那些怪物藏的很好，但還是被他抓住了尾巴。
警蜥、巨型蜈蚣，這是他已經對付過的。
在那長滿雜草的石子道路旁，還有幾朵龐大且不美觀的花朵，也可以說是殘忍又弒血的毛氈苔。
千萬不要小瞧它，這個植物不知道讓多少獵魔人吃盡苦頭，甚至成為它的養分。
巨棘魔樹。
即便是在《巫師三》遊戲中，這玩意兒也是阿爾溫十分討厭的怪物。
阿爾溫小聲道：「你知道這裡？」
艾達沒有隱瞞，「觀察與記錄這個世界是我的工作。」
「當年獵魔人出現在里斯伯格，這事情在巫師界掀起了軒然大波。」
「後來，我只知道你們那位傳奇的巫師阿爾祖，帶領著獵魔人進入了凱斯卓山脈，建立了獵魔人教團。」
「只是這個教團很快分崩離析，由此出現了很多獵魔人學派。」
「不過，讓我沒有想到的是，你們教團當初分歧會如此之大。」
她抬起下巴，示意了下護城河的位置。
在那乾枯的河床上，躺著無數白骨。
關於莫格拉格，在霍爾特的莊園時，阿爾溫從維瑟米爾口中知道了許多。
當年獵魔人教團的確在理念上有分歧，但還沒有到動刀兵的時刻。
狼學派是最後一支離開這裡的獵魔人，絕不會讓城堡中留下這麼多怪物。
這期間肯定出現了什麼事情，那些骸骨，要說都是青草試煉的失敗者，那也太多了。
還有，他還觀察到幾具屍體，並非是人類青少年的屍骨，也有幾個脛骨非常粗壯，明顯是矮人的屍體。
「這些屍體後來的。」
艾達怔了下，她的視力並不支持她看得這麼仔細。
「還有獵魔人在這城堡之中？」
阿爾溫搖頭否認，抬起右手，手掌浮現一枚古樸的圓形石環。
石環內側的符文，在感知到莫格拉格流出的魔力後，散發出瑰麗的光澤。
阿爾祖石環，有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