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領地牢。
昏暗潮濕的環境,火把不斷燃燒,伴隨著老鼠的吱吱聲,以及牢籠中的痛苦呻吟。
阿爾溫目光望去,就在不遠處的牢房中,蜷縮著三個渾身赤裸的身影。
兩男一女,其中女性身材矮小瘦弱,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
他們全身沾滿了爛泥,空氣中飄來下水道腐爛的垃圾味。
打結的長髮下,是一雙人類沒有的尖耳。
精靈。
「獵魔人先生,這邊。」
馬丁的聲音傳來。
精靈們注意到阿爾溫,紛紛抬頭,碧綠的瞳孔中露出麻木與仇恨。
阿爾溫收回視線,跟著馬丁的身影進入拐角的房間。
房間內的空間並不大,除了中間的過道,兩邊各擺放著五張木床。
床上蓋著黑色的油布,從凸出的形狀可以看出,油布下蓋的是人類屍體。
馬丁走到最前面的一張,掀開油布後,只是看了眼就退後幾步,乾嘔了幾聲。
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阿爾溫上前,雙目低垂。
屍體面部被利器割開,肌膚連著血肉向外翻卷,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腦海中浮現維瑟米爾的解剖課。
『在開始驗屍之前,必須儘可能收集更多資訊,那將幫助我們理解遺留在屍體上的痕跡。』
『最好要知道死者是誰以及屍體是在什麼狀況下被發現的。』
「馬丁先生,這屍體叫什麼名字,什麼身份。」
士兵長用手扇了扇鼻子。
「芬恩,他父親是領地內的石匠,我們都叫他小石頭。」
阿爾溫掃了眼屍體上的粗布麻衣,除了血跡外,的確有著大片石料灰塵。
伸手微微抬起屍體的下顎,露出那蒼白的喉結。
是男性沒錯了。
「什麼時候發現的?什麼地方?」
目光下移,一道血紅口子從胸膛一直延伸到肚臍的位置,肚子干扁。
馬丁道:「就今天早上,領地西面的林子裡。」
「那怪物每次殺完人,都會將屍體扔在那。」
「每次?」
「對,屍體不是在現場,就是在那。」
阿爾溫心中有了猜測,那怪物的巢穴很有可能在那附近。
維瑟米爾的話再次浮現。
『接下來是檢查傷口,推斷出謀殺者使用的兇器。』
『解剖屍體,就像是打開一本書,只要仔細檢查每一個細節,並小心地測試每一種假說,就能有收穫。』
阿爾溫扯開屍體身上的衣物,仔細觀察,嘴裡自語。
「根據血液凝結的程度判斷,死亡時間的確是昨天晚上。」
「屍體上有多處傷痕,是利爪切割的痕跡。」
「不是食屍鬼,它們可不挑食。」
「傷口整齊……」阿爾溫手掌按壓了下屍體胸腔,輕微的塌陷感傳遞而來,「肋骨斷了兩根,其中一根插入了心臟的位置,這應該是第一道致命傷,它的力氣算是中等。」
目光下移,屍體大腿內側也有一塊血肉翻開。
「是咬痕,有著鋒利的牙齒。」
一側的馬丁聽著阿爾溫的低語以及專業的手法,再看後者那年輕的面容,目光閃過一陣恍惚後,露出欽佩之色。
「嗯?」
阿爾溫發出一聲驚咦,抬起屍體右手,僵硬的肌肉死死攥著。
將五指掰開,掉出一縷沾染著血液的灰白色毛髮。
馬丁見狀,忍不住開口,「是那怪物身上的?」
阿爾溫拿起那一縷毛髮,胸口的狼頭徽章傳來輕微的震動。
有魔法殘留。
放在鼻前用手扇了扇味道。
憑藉突變後強大的嗅覺,除了血腥味還聞到了畜生身上獨有的臊味。
夜間活動,速度奇快,鋒利的爪牙,灰白色的毛髮,將這一切串聯起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
城堡議事廳。
白河男爵穿著盔甲,神色肅然。
「你是說,領地里的怪物,是一頭狼人?」
阿爾溫攤開手掌,「按照屍體上的信息,的確如此。」
白河男爵來回踱步,時不時傳來盔甲摩擦的聲響。
他走到窗邊,目光凝望天空,「現在是九月二十七日,離天黑還有五個小時。」
他側過腦袋,語氣堅定。
「我已經不能再接受任何一位領民的死亡。」
「獵魔人渡鴉先生,我懇求你,接下這份狩魔委託。」
阿爾溫看向他,並沒有被白河男爵誠懇的話語所打動。
維瑟米爾曾告誡過他。
別被貴族的花言巧語所欺騙,虛偽才是他們的本性。
阿爾溫語氣平淡。
「這怪物可是狼人,高等級詛咒生物,其強大的威名想必男爵也有所耳聞,處理起來非常麻煩。」
白河男爵道:「800杜卡特,不,1000杜卡特!」
「換算成克朗是142枚,這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阿爾溫仔細思考,142枚克朗,按照市價,150枚克朗就足夠在大城市盤下一間不錯的商鋪一年。
另外,根據從屍體上搜集的情報,那狼人只打斷了芬恩的兩條肋骨,而且它的灰白色毛髮很新,受詛咒的時間應該不長。
其中最主要的,還是獲取狼人突變物,錯過這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不妨先遠遠觀望一眼,打不過再跑換個馬甲不就完事了?
這男爵自身都難保,還能派兵來抓他嗎?
阿爾溫下定了決心,臉上卻故作為難。
「男爵,並非是我不願,而是對付狼人太過兇險,我需要使用價值不菲的魔藥……」
說到這,阿爾溫故意拉長了語調。
白河男爵自然聽出了其中之意,眼前的黑髮獵魔人不是不能出手,而是得加錢。
「1500杜卡特!」
「嗐……可現在離天黑的時間太短了,我需要準備很多東西,像是附子草……」
白河男爵猛拍桌子,瞳孔帶著強烈的警告意味。
「獵魔人,東西我可以給你,但我希望我要得到我想要的結果。」
「今晚必須殺了這畜生,你明白嗎?」
阿爾溫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彎腰行了一禮。
「男爵大人如此慷慨,那我樂意為您效勞。」
白河男爵站直身子,揉了揉手腕,朗聲道:
「管家!」
議事廳的大門推開,管家神色莊嚴地走了進來。
「老爺,您有何吩咐?」
「帶這位渡鴉先生去客房,準備好晚餐,滿足他的要求。」
「還有我的馬匹武器。」
「一併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