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宥真是解脫了,但是權恩妃沒有。
她現在迫切需要一個答案。
作為IZ*ONE的隊長,權恩妃覺得自己最近的頭髮掉得比以前多了一倍。
宿舍里的這群妹妹們一個個都不省心。
而最讓權恩妃頭疼的,就是安宥真。
這丫頭前兩天還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權恩妃不管怎麼問,她都只說自己腦子亂,別的什麼都不肯透露。
結果安宥真從崔叡娜的房間裡出來之後突然就變得生龍活虎起來,甚至還在客廳里一邊喝水一邊哼起了歌。
這種極端的兩極反轉,讓權恩妃的警報雷達瘋狂作響。
絕對有問題。
這群丫頭絕對有事情瞞著我。
權恩妃坐在自己房間的床沿上,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她回想起這兩天宿舍里詭異的氣氛,直覺告訴她,這一切的源頭肯定和那個叫劉裕的錄音師脫不了干係。
但是安宥真嘴巴嚴得很,崔叡娜又是個不靠譜的,金采源更是個滑頭。
權恩妃盤算了一圈,決定從另一個突破口下手。
張元英。
張元英和安宥真同屬星船,兩人關係一直很親密。
在權恩妃看來,如果安宥真真的有什麼心事,或者遇到了什麼感情上的挫折,張元英作為她最親近的妹妹多少應該知道一點內情。
而且張元英平時總是甜甜地叫著歐尼,完全就是個小女孩。找她打聽情況,肯定比去問那些滿肚子鬼主意的人要容易得多。
打定主意後,權恩妃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宿舍走廊里靜悄悄的,大家都已經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權恩妃放輕腳步,來到了張元英的房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元英啊,睡了嗎?是歐尼。」
門裡很快傳來了腳步聲,接著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張元英探出半個身子,臉上依舊帶著無可挑剔的笑容。
「歐尼?還沒睡呢,我在整理明天的東西。怎麼啦?」
張元英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點點鼻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塊剛出爐的草莓棉花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屬於少女的純真與無害。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找你聊聊天。方便進去嗎?」權恩妃溫柔地笑了笑。
「當然方便啦,歐尼快進來。」
張元英趕緊把門拉開,側過身子讓權恩妃進去,然後順手關上了房門。
她的房間收拾得很乾淨。
化妝桌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旁邊還放著幾個可愛的小毛絨玩具。
權恩妃在床邊坐下,張元英則乖巧地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的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權恩妃,一副洗耳恭聽的乖寶寶模樣。
「元英啊,最近行程這麼滿,累不累?」
權恩妃決定先從日常關心開始,循序漸進。
「有一點點累啦,不過歐尼才是最辛苦的,每天都要照顧我們這麼多人。」張元英甜甜地回答,甚至還附贈了一個極具殺傷力的wink。
權恩妃心裡一陣欣慰。
看看,這就是我們家的忙內。
多體貼,多乖巧。比起安宥真和崔叡娜那兩個搗蛋鬼,簡直就是天使。
「歐尼不辛苦,只要你們好好的就行。」
權恩妃笑著摸了摸張元英的頭髮,然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對了元英,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宥真有點奇怪?」
張元英的眼睛眨了眨,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偏移一毫米。
「宥真歐尼?沒有啊,她前面還在客廳里唱歌呢,看起來精神很好呀。」
「那是今天。前兩天呢?你沒發現她前兩天一直坐在窗戶邊發呆,連飯都不怎麼吃嗎?」
權恩妃緊緊盯著張元英的眼睛,試圖捕捉到一絲知情的痕跡。
張元英歪了歪頭做出一副認真回憶的樣子,然後有些苦惱地皺起了小眉頭。
「歐尼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一點點。不過宥真歐尼平時就總是風風火火的,偶爾安靜一下,我還以為她是在思考人生呢。歐尼,宥真歐尼是怎麼了嗎?是不是生病了?」
張元英的語氣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疑惑,簡直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權恩妃嘆了口氣。
「她沒生病。我問過她,她什麼都不肯說。你們倆都是星船的,平時關係那麼好,她有沒有私底下跟你抱怨過什麼?或者……提過什麼人?」
「沒有呀。宥真歐尼最近很少跟我聊天呢,她總是和叡娜歐尼還有采源歐尼待在一起。歐尼,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張元英反問著,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看著權恩妃。
權恩妃猶豫了一下,覺得既然已經問到這個地步了,乾脆就把話挑明了。
反正張元英是個小孩子,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到處亂說。
「元英啊,歐尼懷疑……宥真她是不是因為劉裕老師,所以才心情不好的?」
權恩妃終於把這個名字說了出來。
很快。
很快啊!
就在「劉裕」這兩個字從權恩妃嘴裡吐出來的那一瞬間,張元英臉上的表情發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變化。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準確形容的崩壞。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那雙總是水光瀲灩充滿笑意的眼睛在零點一秒內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變得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空洞、冰冷,甚至透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感。
雖然這個表情崩壞的過程極其短暫,短暫到可能只有零點幾秒,但權恩妃就坐在她的對面,距離不到半米。
權恩妃清晰地、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這一幕,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直接竄上了後腦勺。
她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身體。
但是,還沒等權恩妃確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張元英的臉已經光速恢復了原狀。
她依然甜甜地笑著,嘴角依然是那個完美的弧度,甚至連坐姿都沒有改變一絲一毫。
但是權恩妃看著現在的張元英卻覺得頭皮發麻。
因為張元英雖然臉上掛著笑容,但是她的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
那是一雙死氣沉沉的、仿佛在看一件死物的眼睛。
這雙眼睛和她臉上甜美的笑容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度割裂的恐怖感,就像是一個被劣質工匠拼湊起來的塑料洋娃娃,看得權恩妃恐怖谷效應都犯了。
「我不知道哦歐尼。」
張元英開口了。
聲音依然軟糯甜美,但聽在權恩妃的耳朵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機械感。
權恩妃咽了一口唾沫。
「啊?可是……你和宥真那麼熟,她真的什麼都沒跟你說嗎?關於劉裕老師的……」
權恩妃硬著頭皮繼續追問,試圖打破這種詭異的氛圍。
「我不知道哦歐尼。」
張元英再次重複了這句話。
一字不差。
語調、語速、甚至連尾音都和上一句完全一模一樣。
就像是按下了複讀機的重播鍵。
權恩妃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張元英,突然覺得這個妹妹變得極度陌生,陌生到讓她感到害怕。
「元英啊……」權恩妃試探著叫了一聲。
張元英只是用那種毫無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權恩妃,臉上依然掛著那副完美的如同面具一般的甜美笑容。
「我不知道哦歐尼。」
權恩妃受不了了。
她猛地從床上站了起來,動作因為慌亂而顯得有些僵硬。
「那……那可能是我多心了吧。時間不早了,元英你早點休息,歐尼就先回去了。」
權恩妃語無倫次地交代了幾句,然後幾乎是逃一樣地轉身走向房門。
「好的歐尼。歐尼也早點休息,晚安哦。」
身後傳來張元英甜美的道別聲。
權恩妃拉開房門快步走了出去,然後反手將門關上。
站在走廊里,權恩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是我眼花了嗎?
權恩妃靠在牆上,腦子裡亂作一團。
她本來是想來找張元英解決安宥真的疑惑的,結果現在疑惑不僅沒有解決,反而成倍地增加了。
張元英那個瞬間崩壞的表情,還有那毫無感情不斷復讀的「我不知道哦歐尼」像夢魘一樣在權恩妃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不可能的。
肯定是我最近太累了,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對,肯定是幻覺。
她只是個小女孩,能有什麼可怕的?
權恩妃一邊在心裡這麼安慰著自己,一邊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並且破天荒地把房門反鎖上了。
……
張元英的房間裡。
她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權恩妃離開並關上房門。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房門徹底閉合。
張元英臉上的甜美笑容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嘴角微微下撇,整張臉散發著極度陰鬱和冰冷的氣息。
她轉過頭,看向面前的化妝桌。
桌子上除了那些瓶瓶罐罐,在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張反扣著的紙。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輕輕地划過那張紙的邊緣,喉嚨里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神經質的冷笑。
「安宥真……崔叡娜……金采源……」
張元英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在化妝桌的木質表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某種衝動,過了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眼睛,眼神再次變得清明起來。
她沒有把那張反扣著的紙翻過來,而是拉開化妝桌的抽屜,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紙放了進去,然後鎖上了抽屜。
第二天。
權恩妃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坐在保姆車的副駕駛上。
她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夢裡全都是張元英那雙沒有笑意的眼睛。
因為昨天晚上的詭異經歷,權恩妃今天一整天都在偷摸觀察張元英。
在待機室里,權恩妃假裝在看台本,實際上眼角的餘光一直鎖定在張元英的身上。
張元英正坐在化妝鏡前,讓化妝師給她弄頭髮。
「哎呀,歐尼,這個發卡太緊了,扯得我頭皮有點痛呢。」張元英嘟著嘴,用軟糯的聲音向化妝師撒嬌。
「哎喲,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元英受委屈了,我馬上給你調松一點。」
化妝師被她這副可愛的樣子萌得心都化了,趕緊小心翼翼地幫她調整發卡。
「謝謝歐尼,歐尼最好了!」張元英甜甜地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權恩妃在不遠處看著,眉頭微微皺起。
很正常。
非常正常。
這完全就是平時那個討人喜歡、充滿活力的美女甜妹忙內。
接著,崔叡娜拿著一包軟糖跑了過來。
「元英啊,吃糖嗎?草莓味的!」
「要!謝謝歐尼!」
張元英歡呼了一聲,張開嘴巴等著崔叡娜投餵。
權恩妃繼續觀察。
沒有一絲破綻。
張元英和成員們的互動自然、流暢,充滿了少女的天真爛漫。
沒有任何陰鬱,沒有任何冷漠,更沒有昨天晚上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機械感。
在鏡頭前,張元英的表現更是堪稱完美。
權恩妃坐在張元英的旁邊看著她在鏡頭前閃閃發光的樣子,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節目錄製間隙,大家回到待機室休息。
權恩妃實在忍不住了,她走到正在喝水的宮脅咲良身邊,壓低聲音問道:「Kura呀,你覺不覺得……元英今天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宮脅咲良放下水杯奇怪地看了權恩妃一眼,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正在和安宥真打鬧的張元英。
「不對勁?沒有啊。元英不是一直都這樣嗎?怎麼了歐尼,你發現什麼了嗎?」
權恩妃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沒……沒什麼。我就是隨便問問。可能是我昨天沒睡好,有點神經衰弱了。」
「恩妃歐尼!」張元英歡快的聲音傳了過來。
「歐尼,你是不是很累呀?我看你一直坐在這裡揉腦袋。喝點水吧。」
張元英把手裡的礦泉水遞給權恩妃,眼神里充滿了關切。
權恩妃看著眼前這張純真無邪的臉,心裡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謝謝元英啊。歐尼沒事,就是有點困。」權恩妃接過礦泉水,回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歐尼要好好照顧自己哦。」
張元英體貼地說道,然後又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安宥真那邊。
權恩妃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心情輕鬆了不少。
……
安宥真今天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不僅完全沒有了前兩天的陰鬱,反而比以前更加亢奮了。剛才在節目錄製的時候甚至主動搶了好幾個梗,活躍得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權恩妃看著安宥真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這丫頭既然恢復正常了,她也懶得去追究她到底在想什麼了。
只要不給她惹麻煩就行。
就在權恩妃低頭喝水的時候,站在不遠處正和安宥真有說有笑的張元英突然轉過頭,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權恩妃的身上。
張元英的嘴角依然掛著笑。
但是,她的眼睛裡依然沒有一絲笑意。
張元英的視線在權恩妃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然後迅速收回。
她轉過頭繼續和安宥真討論著中午吃什麼,就好像剛才那個冰冷的眼神從來沒有存在過。
待機室里依然吵吵鬧鬧,充滿了歡聲笑語。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正常,那麼的美好。
「歐尼,你今天心情很好呢。」
張元英挽著安宥真的胳膊,用隨意的語氣說道。
「那是當然!我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現在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安宥真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張元英甜甜地笑著,「希望歐尼能一直這麼開心下去哦。」
「借你吉言啦,我們元英真是個小天使。」
安宥真毫無防備地揉了揉張元英的頭髮。
張元英低下頭,垂落的髮絲完美地掩飾住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嘲諷。
天使?
是啊,你就帶著這個想法一直這麼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