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劉裕站在公寓的玄關處面無表情地往腳上套著運動鞋。
他今天依舊穿的很普通的黑色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迫周末加班的倒霉社畜。
嗯,他也確實是個要去加班的社畜。
田小娟靠在鞋櫃旁邊,眼睛像雷達一樣在劉裕身上掃來掃去。
她今天沒有去公司,美其名曰要親自監督男朋友出門上班的儀容儀表。
「你這件外套是不是有點太顯身材了?」
田小娟皺著眉頭,伸手扯了扯劉裕的衣角,「換一件。那件穿了三年的起球運動服去哪了?穿那件去。」
劉裕直起腰,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你老年痴呆了?那件衣服早被你扔了,你現在讓我穿什麼?穿垃圾袋出門嗎?」
「垃圾袋也比你現在這副招蜂引蝶的樣子強。」
田小娟冷哼了一聲,「好端端的聲樂老師怎麼會突然生病?我看就是她們故意在飯菜里下藥,然後趁機把你弄過去當代課老師。這都是宮斗劇里玩剩下的套路。」
劉裕被她的腦洞給整笑了。
「你特麼看點正常的劇吧你。人家老師是急性闌尾炎,下什麼毒能急性闌尾炎啊?一天天疑神疑鬼的。」
「我疑神疑鬼?」田小娟一聽就急了。
「崔叡娜都要跟我共享男友了,你讓我怎麼放心?你這人就是個沒有底線的軟柿子,萬一她們今天在練習室里把你扒光了怎麼辦?」
「咋的我是鴨子啊?!」
劉裕忍無可忍地吼了回去,「我特麼是去教她們唱歌的,不是去賣身的!你能不能對我的職業操守有一點最基本的尊重?」
「我尊重你的職業操守,但我絕對不尊重那幾個女人的道德底線。」
田小娟往前走了一步,把劉裕逼到了門板上。
「幹嘛?」劉裕看著她突然湊近的臉,身體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
田小娟沒有廢話,直接一把揪住劉裕衛衣的領子用力往下一拽。
劉裕完全沒防備,整個人被她拽得彎下了腰。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田小娟的嘴唇就狠狠地撞了上來。
對。
真的是撞上來的。
「嘶——」下嘴唇傳來一陣劇痛,劉裕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接吻嗎?!
這他媽是砸牆吧!還是八十一次的那種!
田小娟鬆開他的領子,看著劉裕捂著嘴唇齜牙咧嘴的樣子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好了,蓋章完畢。你現在身上有我的味道了。那幾個狐狸精要是問起來,你就說你女朋友咬的。聽見沒有?」
劉裕捂著嘴,氣急敗壞地指著她。
「我聽你個勾……狗屁!老子等會還要去給她們做發聲示範,你把我的嘴磕破了我怎麼張嘴?你丫純他媽破壞老子工作!」
「破壞就破壞,總比你被別的狐狸精叼走強。下班了直接回家,要是敢在外面逗留,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田小娟揮了揮手,活像個打發楊白勞的黃世仁。
劉裕罵罵咧咧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田小娟直到聽到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後才鬆了口氣,靠著鞋櫃蹲下來捂著嘴直哼哼,「西八……長那麼高幹什麼……」
一直走到電梯裡,劉裕才放下捂著嘴的手對著電梯裡的鏡子照了照。
下嘴唇確實破了一個小口子,看起來有點滑稽。
但是,看著鏡子裡那個嘴唇破皮的自己,劉裕的心情莫名的明媚了不少。
「絕對是因為雙倍工資。」
劉裕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洗腦,強行壓下那股莫名其妙的雀躍感。
他可是個有原則的錄音師,絕對不可能因為一個破皮的強吻就心花怒放。
……
半個小時後,劉裕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直男面具,邁步走進了大樓。
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那十二個嘰嘰喳喳的女孩,劉裕就覺得他不存在的偏頭痛要犯了。
特別是崔叡娜,前兩天才經歷了那麼一場驚天動地的修羅場,今天又要面對面地教她唱歌,這場景想想就很他媽尷尬。
劉裕按照崔代表發來的地址來到練習室門口。
他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音樂聲和女孩們的說笑聲,做了足足5分鐘心裡建設後才伸手推開了大門。
門一開,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十二個女孩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劉裕的身上。
劉裕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
情況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膽子比較小的幾個成員,比如金珉周在看到他的瞬間,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宮脅咲良則是站在一旁,臉上掛著看戲的笑容,眼神在劉裕和另外幾個成員之間來回打轉。
權恩妃站在最前面一副頭疼欲裂的樣子。
但是,接下來的情況就完全超出了劉裕的認知範圍了。
原本應該因為表白事件而尷尬得躲起來的崔叡娜,以及金采源和安宥真,這三個人在看到劉裕的瞬間,眼睛裡居然爆發出了一道令他毛骨悚然的光芒。
劉裕發誓他絕對看到發光了。
現在的醫美真厲害啊,都能在眼睛裡裝探照燈了。
「老師!您終於來啦!」
還沒等劉裕開口說話,安宥真就像一陣旋風一樣沖了過來。
她臉上堆滿了燦爛的笑容,迎接失散多年的親爹的孤兒都沒她這麼熱情。
「老師您一路過來辛苦了吧?外面太陽那麼大,您肯定渴了。」
安宥真一邊說,一邊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瓶冰鎮的礦泉水雙手捧著遞到劉裕面前,甚至還貼心地幫他擰開了瓶蓋。
劉裕看著遞到嘴邊的礦泉水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他警惕地盯著安宥真,眼神里充滿了防備。「你幹什麼?你這水裡是不是下毒了?」
安宥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熱情洋溢的樣子。
「老師您真會開玩笑。這是我特意去樓下便利店給您買的,怎麼可能有毒呢。您快喝一口潤潤嗓子吧。」
「我不渴。」
劉裕果斷拒絕,他寧願渴死也絕對不喝這丫頭遞過來的東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雖然不知道哪裡有妖,反正肯定有!
「老師不喝水的話,那就吃點潤喉糖吧。」
金采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
她今天居然沒有翻白眼,也沒有用那種陰陽怪氣的敬語,而是用一種甜美到有些詭異的聲音說道,「這是我特地準備的龍角散,對保護嗓子特別好。老師您等會要給我們上課,肯定很費嗓子的。」
說著,金采源剝開一顆糖的包裝紙,居然直接遞到了劉裕的嘴邊,一副要親自餵他吃的架勢。
宮脇咲良總覺得金采源手裡那條已經拆封的龍角散很眼熟。
她在自己口袋裡摸了摸然後震驚地看向了金采源「哇……什麼時候拿走的……」
劉裕看著金采源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掉了一地。
他猛地扭過頭避開了金采源的手。
「金采源xi,你是不是吃錯藥了?你正常一點行不行,你這樣我害怕。」
金采源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默念了三遍「公平競爭,我是淑女」,然後硬生生地逼著自己擠出一個微笑。
「老師您說什麼呢,我平時就是這麼尊師重道的呀。」
「老師您別站著了,快過來坐。」
崔叡娜也不甘落後,她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了一把椅子放在了練習室最中間的位置上。
「您坐在這裡指導我們,視野最好。」
劉裕看著這三個圍著他團團轉、大獻殷勤的女孩,他轉過頭,用一種求助的眼神看向權恩妃。
這三個瘋丫頭到底受什麼刺激了?
權恩妃默默地轉過頭假裝在看練習室牆上的海報,完全不想摻和進這場令人窒息的鬧劇里。
意思很明確。
我沒招,你自己解決吧你。
這三個丫頭為了所謂的公平競爭簡直是連臉都不要了。
「行了,都給我適可而止。」
劉裕實在受不了這種靈異的氛圍了。
他板起臉,拿出了平時在錄音棚里那種冷酷無情的架勢大聲說道,「我是來給你們代班當聲樂老師的,不是來當大爺的。把你們那些花里胡哨的把戲都給我收起來。」
聽到劉裕發飆,其他成員嚇得趕緊排好隊形,連大氣都不敢出。
崔叡娜、金采源和安宥真三人雖然心裡有些不甘,但也只能乖乖地站回隊伍里。
劉裕走到椅子前坐下翹起二郎腿。
「先從頭到尾唱一遍,我聽聽你們現在的水平爛到了什麼地步。」
劉裕毫不客氣地說道。
音樂聲響起,女孩們開始一邊跳舞一邊唱歌。
劉裕坐在椅子上盯著每一個人,耳朵捕捉著每一個音符的瑕疵。
一曲結束,女孩們氣喘吁吁地站成一排,緊張地看著劉裕。
劉裕拿著筆在曲譜上敲了敲,冷笑了一聲。「就這?你們明天是準備表演連環車禍現場嗎?」
這句話一出,金珉周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劉裕根本不理會她們的反應,直接開始一個個點名。
被點到名的成員全都羞愧地低下了頭,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劉裕的點評雖然尖酸刻薄,但卻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接下來,安宥真。」
劉裕把目光轉向了安宥真,「你剛才拍子明顯搶了半拍。趕著去投胎嗎?節奏感差成這樣,平時練習都在夢遊啊?」
劉裕本以為自己這麼罵,安宥真肯定會像平時一樣跳起來反駁,或者大聲嚷嚷著要再試一次。
結果,安宥真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嘻嘻地看著他。
「老師您說得太對了!您的耳朵真厲害,連這麼細微的錯誤都能聽出來。我馬上改,保證下次絕對不搶拍了!」
安宥真大聲回答道,語氣里充滿了真誠和討好。
劉裕愣住了。
嗯?
這……這不對吧?
他看著安宥真那幅樣子,剛才那一套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劉裕心裡甚至開始擔心起來了。
這丫頭不會真的有有受虐傾向吧?
被罵了還這麼開心?
「……你最好是能改掉。」
劉裕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看向了金采源。
「金采源,你剛才那句轉音處理得很生硬,氣息完全沒有跟上。換氣的時候把你那腦漿子也換出去了?」
金采源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依然甜美無懈可擊。
「謝謝老師的指正。我剛才確實氣息不足,是因為看到老師您太緊張了。老師您能親自示範一下那個轉音應該怎麼處理嗎?我一定認真學習。」
金采源的聲音溫柔地讓劉裕又是一陣心慌,配上她那副虛心求教的表情,簡直就像是一個完美的三好學生。
劉裕感覺自己的胃部一陣翻騰。
怪啊!
真他媽怪啊!
他寧願金采源像以前一樣用敬語陰陽怪氣地諷刺他聽力有障礙,也不想面對現在這個溫柔得像個假人一樣的金采源。
這太驚悚了。
恐怖片都沒這麼驚悚。
「示範就不用了,你自己多練幾遍找找感覺就行了。」
劉裕趕緊敷衍過去,他實在不想跟這個狀態下的金采源多說一句話。
接連在安宥真和金采源那裡碰了釘子,劉裕今天的指導工作進行得異常艱難。
這幾個女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她們是不是在玩一種很新的心理戰術,想用這種詭異的態度把他逼瘋?
「最後,崔叡娜。」
劉裕翻了一頁曲譜,目光落在了崔叡娜的身上。
剛才崔叡娜在唱她那部分的高音時明顯破音了。
這是一個嚴重的失誤,按照劉裕平時的脾氣,他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把崔叡娜噴得體無完膚。
「崔叡娜,你剛才那個高音……」劉裕深吸了一口氣,甚至腦子裡已經想好了台詞:
你把防空警報喇叭吃了?鴨子叫得都比你好聽!
但是當他抬起頭看到崔叡娜那張臉的時候,那些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崔叡娜正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她沒有像安宥真那樣笑嘻嘻地討好,也沒有像金采源那樣裝出完美的溫柔。
她只是緊緊地咬著下嘴唇,眼神里充滿了緊張、委屈,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劉裕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那天在錄音棚里的畫面。
雖然他一直標榜自己是個沒有感情的推軌機器,是個鐵石心腸的直男。
但面對一個對他掏心掏肺說喜歡他的女孩,他也確實做不到再用那種尖酸刻薄的語言去傷害她。
劉裕張了張嘴,那些惡毒的詞彙在嘴邊轉了一圈,最後又被他咽了回去。
「你那個高音……」
劉裕結結巴巴地重新開口,語氣變得彆扭和生硬,「氣息沒頂上去。下次唱的時候,注意腹部用力,不要只用嗓子喊。……等會兒再試一次吧。」
整個練習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到了奧特曼一樣看著劉裕。
金珉周甚至忘記了害怕,張大了嘴巴,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還是那個把她罵得狗血淋頭的劉裕老師嗎?
他居然沒有罵人?
哇西八,他沒有罵人誒!
權恩妃也愣住了,她本來已經做好了隨時衝上去搶救崔叡娜的準備,結果劉裕居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放過了她?
太陽今天從地板里出來的?
崔叡娜自己也呆住了。
她本以為會迎接一場狂風暴雨般的痛罵,沒想到卻等來了一句彆扭的鼓勵。
她看著劉裕那張有些不自在的臉,心裡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一種狂喜的感覺瞬間涌了上來。
大叔他……對我心軟了!
他其實是在意我的!
崔叡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我馬上就再試一次!」
相比於崔叡娜的狂喜,站在旁邊的金采源和安宥真心裡就沒這麼美了。
金采源臉上的甜美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
她死死地捏著拳頭,憑什麼?憑什麼她裝得那麼辛苦,劉裕卻對她愛搭不理,而崔叡娜只是破了個音,就能得到劉裕的特殊對待?
這算哪門子的公平競爭!
安宥真也是氣得鼓起了腮幫子。
她剛才那麼努力地討好劉裕,甚至連被罵都笑臉相迎,結果劉裕連句好話都沒給她!太氣人了!
練習室里的空氣突然變得充滿了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