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但對於劉裕來說,他今天這一天過得比別人一年還要漫長。
晚上回到家,劉裕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客廳的沙發上。
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那是田小娟在洗澡。
這女人白天在錄音棚里用一頓炸雞單方面宣布了對他的所有權後,晚上更是理直氣壯地跟著他回了家,美其名曰「女朋友查崗」,實際上就是賴著不走了。
劉裕連趕她走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子裡像是有幾百隻崔叡娜在嘎嘎亂叫。
白天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荒誕的夢境,兩個女愛豆紅著眼睛逼他表態的畫面還在眼前不斷回放。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褲兜里摸出手機。
思考了很久,他還是點開了和權恩妃的聊天界面。
雖然白天權恩妃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但作為目前唯一一個能跟她正常溝通的理智成年人,劉裕覺得有必要跟她互通一下情報。
「權恩妃xi,睡了嗎?」
劉裕打字的速度很慢,刪刪改改了好幾次才發出去。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對面就顯示正在輸入。
IZ*ONE的宿舍里,客廳的燈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權恩妃穿著睡衣,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正坐在沙發上揉著眉心。
宿舍里安靜得出奇,其他幾個妹妹似乎也察覺到了今天氣氛的不對勁,早早地就躲回了房間不敢出來觸霉頭。
權恩妃看了一眼崔叡娜緊閉的房門,長長地嘆了口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劉裕發來的消息。
權恩妃冷笑了一聲,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
「托你的福,還沒氣死,所以還醒著。」
劉裕看著屏幕上的回覆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發。
「崔叡娜……她沒事吧?白天看她哭得挺凶的。」
權恩妃喝了一口水,靠在沙發背上,腦海里浮現出崔叡娜回來後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嚎啕大哭的畫面。
「哭累了,睡覺了。」
權恩妃回復道,「你倒是還有心思關心她。怎麼,田小娟前輩沒把你吃了?」
劉裕看著這句話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聲還在繼續。
「別提了,我感覺我的壽命今天至少縮短了十年。我到現在都沒搞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權恩妃看著劉裕發來的消息,原本心裡的怒氣突然消散了不少。
其實她冷靜下來想想,這件事真的不能全怪劉裕。
劉裕從頭到尾都在拒絕,都在劃清界限。
是崔叡娜和田小娟這兩個人自己上了頭,非要往南牆上撞。
權恩妃打字回復道:「我今天真的挺佩服你的。」
劉裕看著這條消息滿臉問號。
「佩服我什麼?佩服我被兩個女人逼得想跳樓?」
權恩妃撇了撇嘴,回復道:
「一般人可扛不住這樣的誘惑。兩個女愛豆哭著喊著要跟你在一起,甚至願意為了你妥協到那種離譜的程度。換做其他男人估計早就樂瘋了,順水推舟就把便宜占了。你居然還能死死守著底線,甚至還知道發消息讓我去逮人。」
劉裕看著屏幕上的「誘惑」兩個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手指用力地戳著屏幕。
「誘惑?我只看到了災難。」
劉裕回復得咬牙切齒,「權恩妃xi,你可能對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有什麼誤解。我就是一個想安安穩穩打工賺錢的錄音師。你們那個圈子太複雜了,我惹不起。今天這事兒要是爆出去,我明天就能被兩家的粉絲套上麻袋沉漢江你信不信?」
權恩妃看著劉裕的回覆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男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現實和清醒。
「行了,知道你委屈了。」
權恩妃回復道,「叡娜這邊我會看好她的。她就是一時衝動,小孩子心性,覺得好玩或者不服輸。等她冷靜幾天,這股勁兒過去了就好了。你也別太有心理負擔。」
「那就拜託你了權隊長。你簡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劉裕發了一個感激涕零的表情包過去。
「少來這套。你最好管好你自己那邊。田小娟前輩可不是叡娜那種好糊弄的小孩子。祝你好運吧,劉裕老師。」
權恩妃發完這條消息後就放下了手機,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劉裕看著聊天界面的最後一行字深深地嘆了口氣。
可不咋的,崔叡娜那邊有權恩妃鎮壓,那田小娟這邊呢?
浴室的水聲停止了。
劉裕立刻收起手機正襟危坐,像個等待審判的死囚。
浴室門被推開,一陣溫熱的水汽飄了出來。
田小娟穿著劉裕的灰色T恤走了出來。T恤的下擺剛好遮住大腿,她一邊走一邊用毛巾隨意地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
她素顏的樣子看起來比舞台上那個女人要小好幾歲,透著一股毫無防備的居家感。
劉裕看了一眼立刻把視線移開,盯著電視機黑漆漆的屏幕。
「洗完了?」
劉裕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點。
「那什麼,時間不早了,你早點進屋睡吧。我今晚睡沙發。」
說著,劉裕站起身,伸手去拿沙發旁邊的毯子。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毯子就被田小娟一把按住了。
田小娟把毛巾往旁邊一扔,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不准睡沙發。」
田小娟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味道。
劉裕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我不睡沙發我睡哪?你總不能讓我睡地板吧?雖然現在是春天,但地上還是挺涼的。」
「睡床。」
田小娟吐出兩個字,眼神毫不退縮。
劉裕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他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田小娟。
「你瘋了?」
劉裕指了指臥室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我們倆?睡一張床?田小娟,你是不是洗澡的時候腦子進水了?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
「我們又不是沒睡過一張床。」
田小娟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以為然,「之前你還在睡覺的時候做夢抱著我呢,忘了?」
「那能一樣嗎!」劉裕急得直跳腳。
「有什麼不一樣的?」
田小娟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劉裕,「劉裕,你是不是忘了白天我跟你說過什麼了?我現在是你的女朋友。女朋友要求男朋友一起睡覺,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我沒答應!那是你強買強賣!」
劉裕據理力爭,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仰。
田小娟沒有理會他的抗議,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白天在錄音棚里的那種囂張和咄咄逼人,反而透著一絲疲憊和軟弱。
「劉裕,我今天真的很累。」
田小娟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點鼻音,「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也不想一個人睡在那張大床上。我就想抱著你。」
劉裕愣住了。
他看著田小娟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
這個女人在外人面前永遠是一副無堅不摧的樣子,只有在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像被遺棄的小貓一樣的表情。
白天的事情對她來說,其實也是一場巨大的心理消耗。
「我等了好久了。」
田小娟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劉裕嘆了口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田小娟,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危險?」
劉裕看著她,語氣里充滿了無奈,「我是個正常的男人。你讓我跟你睡一張床,你就不怕我半夜獸性大發把你給怎麼著了?」
田小娟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你有這膽子?」
劉裕被她這副吃定自己的樣子氣笑了。
「行。你都不怕,我怕什麼。反正吃虧的不是我。」
劉裕沒好氣地把手裡的毯子扔回沙發上,轉身大步朝臥室走去。
田小娟看著他的背影屁顛屁顛地跟了進去。
臥室里沒開大燈,只有床頭的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劉裕直挺挺地躺在床的左邊,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板。
他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田小娟從床的右邊爬了上來,熟練地鑽進被窩裡。
被子底下的空間本來就不大,兩個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些摩擦。
劉裕感覺到田小娟帶著香氣的身體靠了過來,他下意識地往床沿挪了挪。
「你再躲就掉下去了。」
田小娟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劉裕沒說話,只是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田小娟的手臂直接伸了過來橫跨過劉裕的腰牢牢地抱住了他。
劉裕渾身一顫,整個人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他能感覺到田小娟把臉埋在了他的胸口,呼吸透過薄薄的睡衣布料打在他的皮膚上,引起一陣陣戰慄。
「餵……」
劉裕的聲音乾澀得發緊,「說好了只是睡覺的啊。你別亂動。」
田小娟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悶聲悶氣地回答:「沒亂動啊。我不就是抱著你嗎。」
劉裕沒好氣地說:「就抱著啊!不許亂動!」
田小娟抬起頭,借著微弱的燈光白了他一眼。
「廢話!你想得美你!」
劉裕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繼續盯著天花板裝死。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田小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劉裕。」
「幹嘛。」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了嗎?」
田小娟靠在劉裕的懷裡,手指無意識地在他的睡衣上畫著圈。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像這樣抱著你就好了。」
劉裕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的他剛來韓國不久,韓語說得結結巴巴,每天像個刺蝟一樣把自己包裹起來。是田小娟陪著他度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日子。
「我看著你把自己關在錄音棚里,看著你對所有人冷著臉,看著你拒絕所有人的靠近。」
田小娟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我一直以為,只要我一直陪在你身邊,總有一天你會自己走出來的。可是我發現我錯了。」
她抬頭看著劉裕的下巴,眼神里充滿了執拗。
「你這個膽小鬼,如果我不逼你,你這輩子都不會主動邁出那一步的。」
劉裕沉默著,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田小娟說的是對的。
他確實是個膽小鬼。
「今天白天,當崔叡娜也說喜歡你的時候,我真的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田小娟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我不能輸給她。我絕對不能把你讓給任何人,哪怕共享,我也不能把你讓給別人。」
她看著劉裕的眼睛,語氣堅定。
「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劉裕,你看著我,你敢說你不喜歡我嗎?」
劉裕看著田小娟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期待、不安和孤注一擲的勇敢。
他怎麼可能沒有感覺呢?
可是他真的準備好迎接一段感情了嗎?
他真的能承擔起另一個人的未來嗎?
劉裕沒有回答田小娟的問題。
他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做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抬起那隻一直僵硬地放在腹部的手,輕輕地放在了田小娟的後背上。
他看著天花板把懷裡的人緊了緊。
雖然沒有說話,但這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田小娟感受到背上的溫度,嘴角終於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這場漫長的拉鋸戰,她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睡覺。」
劉裕的聲音依然硬邦邦的,帶著他一貫的毒舌風格,「再不睡我把你踹下去了。」
田小娟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笑出了聲。
她在劉裕的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
「你敢!」
田小娟的聲音里充滿了恃寵而驕的底氣。
劉裕沒有再說話。
他感受著懷裡那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聽著她逐漸變得平穩的呼吸聲。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床鋪上。
劉裕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罵了一句髒話。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