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攻守博弈,混戰廝殺
「統領!」
溝口上方的弩手焦急地喊道。
「射他膝蓋!愣著幹什麼,快射膝蓋!」
孫飛鵬嘶吼著出聲,想指方向,卻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了。
「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掌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怎麼,這次卸不動了?」
熊闊饒有興致地看著孫飛鵬,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他往前邁了一步,斧尖指著孫飛鵬的鼻子。
「你小子刀法倒是有點東西,就是力道太娘們兒了,你們劍衛堂是吃不飽飯還是怎麼回事?連個能硬扛老子三斧的都找不出來?」
孫飛鵬往後挪了半寸。
斷岩右側有塊凸出的棱石,棱石下方是一道斜面碎石坡。
他這幾年在山地剿匪打過的伏擊戰少也說有二三十場。
這種斷岩地形的進退迴旋,他已經靠實戰磨成本能了。
如果想逃,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但這次他沒有逃。
因為他身後就是野狼溝通往谷口的最後一道口子。
一旦退縮,熊闊就能順著斷岩直插谷口側肋。
與此同時,西側斷崖上。
老七白秋練正沿著崖壁的裂隙往上摸。
這處斷崖是牛頭山三道防線中最險的一段。
崖面近平垂直,從谷底往上看視野極差。
哨位能觀察到的角度被凸出的岩層擋去了大半。
更要命的是,這段崖壁的正上方是一片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石坡。
人踩上去後,石頭就往下滑,防守方根本沒法長期駐紮固定哨。
當初陳羽帶著薛玲瓏巡山時,在這段崖壁處站了小半個時辰。
反覆踏勘周圍的地形後,最後斷定這裡無法展開隊形,只能靠機動哨加機關彌補防禦。
正因為易攻難守,白秋練才決定從這片碎石坡發動進攻。
他的輕功好,這種地形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麼阻礙。
白秋練親自帶頭,他身後還有二十餘名攀爬好手。
都是黑風寨花了血本養出來的崖襲隊。
這些人原本是落日城一帶的山民獵戶,祖祖輩輩在絕壁上掏燕窩采岩藥,後來被黑風寨收編後專攻絕壁攀襲。
此刻他們排成一道鬆散的斜線,緊貼著崖壁緩緩上移。
很快,三五個打頭的已經摸到了崖壁中段,離劍衛堂的側翼哨位不到百步了。
「呼。
白秋練停下來歇了口氣,抬頭望了一眼崖頂。
崖頂的哨位他很清楚。
在開戰前,黑風寨就摸透了劍衛堂的布防。
這段崖壁上只有一個什長帶著五個兵。
區區六個步兵守一道百丈崖壁,在黑風寨的崖襲隊面前跟空著沒什麼兩樣。
「這波穩了!」
想到這裡,白秋練嘴角浮起一絲懶洋洋的笑。
這一趟他打了包票要在李天龍面前露臉。
寨子裡幾個當家各有各的用處。
熊闊是撞門的錘,苗花花是灑毒的針,梅三娘是砍人的刀。
他白秋練是什麼?
他是黑風寨的鉤子。
專門從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伸過去,把敵人的後心勾穿。
今天這一鉤,他要勾掉劍衛堂的整條側翼。
爬著爬著。
白秋練突然聽見了一聲極細微的破風聲。
他低頭看去,一道細如髮絲的鋼絲正在急速回彈。
鋼絲兩頭原本繃在兩塊不起眼的碎石之間。
外表覆著一層薄薄的石粉偽裝。
在移動時,腳尖不小心碰到了。
鋼絲彈動的殘影還沒從空氣中消散。
白秋練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小心,有絆索!」
白秋練回頭,朝崖襲隊員厲聲喝道。
「往回爬!快!」
提醒得很及時,可惜崖襲隊散得太開了。
二十多個人排成斜線,最近的離他五六步,最遠的落在十幾步外。
風從崖壁間灌過去,將他的聲音撕成了碎片。
只有離他最近的兩個老手聽見了,猛地止住向上的身形。
後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還在往上摸。
白秋練已經沒有時間解釋了。
他親眼看見了崖壁上方,十幾個原本不起眼的石隙中同時探出了弩機。
崖頂哨位處,六名劍衛弩手顯然早就蹲在預設陣位上等著。
他們瞄準的方向不是崖壁上的人,而是崖壁上十幾個被白灰標記出來的箭孔。
這些箭孔在戰前巡防時,就被薛玲瓏用石灰水描過位置,每一孔的射擊角度都專門校準過。
「咻咻咻咻咻咻!」
六支弩箭同時離弦。
分別釘進了崖壁上的六個箭孔之中。
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弩箭釘入箭孔的瞬間,預先設置的機關觸發了。
數十塊滾石沿著預先修整好的石槽轟然傾瀉而下。
「不好!大家快跑!」
白秋練還沒來得及把劍拔出來。
只聽轟隆隆一陣巨響。
數十塊巨大的滾石沿著三道石槽同時滾落。
「啊啊啊!」
崖襲隊躲閃不及,一時間慘叫聲淹沒了整段崖壁。
白秋練拔劍,在滾石間左挑右挑,將最致命的幾塊磕偏了方向。
但滾石太密了,他躲過了砸向頭部的幾塊,沒能躲過擦著崖壁彈跳變線而來的一塊。
「啊啊啊!」
那塊滾石撞上他的左小腿,皮肉瞬間翻卷。
血順著褲腿往下淌,白秋練咬著牙單手掛在崖壁上。
直到最後幾塊滾石落地之後。
他才拖著傷腿,連攀帶爬退回到西側安全地帶。
四當家張嗣宇正策馬從北坡往下趕,遠遠看見白秋練渾身是血地跌撞過來。
「老七,怎麼了?」
白秋練手指還在發抖,指著谷口石牆的方向大罵道。
「那石牆上的娘們是誰?這絆索,還有這滾石,她早算好了我們要從崖壁摸上去!」
「這是專門針對我們崖襲隊設的機關陣!她知道我們會從這兒來,她全都知道!」
「駐守此地的是薛玲瓏。」
張嗣宇勒住馬,眯起那雙狹長的眼睛望向谷口石牆。
此刻,她正將手裡的絆索備用線交到副手懷裡,似乎在交代下一輪的輪值。
張嗣宇收回目光,難得地帶了幾分讚許。
「劍衛堂十八個統領里最會算計的一個。」
白秋練看著石牆方向,滿眼都是憤恨。
他撕下半截袖子,往自己左小腿上猛纏兩圈。
「等我腿好了,就親自把她綁回寨子裡,看她還能不能算計!」
張嗣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現在還有氣力,就去大哥跟前把這條路不能走人說明白,再莽撞行事的話,死的就不止這二十個人了。」
白秋練緊咬牙關,沒有再出聲。
谷口石牆上,薛玲瓏收回望向西側斷崖的視線。
她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有條不紊地讓弩手重新在箭孔處換上備用箭矢。
東側野狼溝,熊闊與孫飛鵬的纏鬥已持續了整整三刻鐘。
熊闊越打越躁。
他在黑風寨九賊中以力大聞名。
平生最自負的就是手中這對開山斧。
右斧重五十二斤,左斧四十八斤。
雙斧齊出時,整個黑風寨里找不出第九個能正面硬接他三斧的人。
可眼前這個姓孫的統領,接了他不下二十斧。
每一斧都接得搖搖晃晃、踉踉蹌蹌,但偏偏就是不倒。
同為煉骨境武者,孫飛鵬的樣子比熊闊狼狽得多。
左肩的舊傷崩裂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將整條袖子浸成了暗紅色。
雖然狀態不好,但他依舊穩穩地舉著長刀。
刀身映出他滿臉的血和一雙赤紅的眼睛。
「熊闊,你孫爺爺今天不走了!來,看我不咬下你半隻耳朵!」
熊闊聞言咧嘴一笑。
笑容里既有被挑釁的惱怒,也有幾分粗豪的興味。
「咬耳朵?有意思!」
「老子打了半輩子仗,聽過要砍老子頭的、剜老子眼的,要咬耳朵的,你還是頭一個!」
「行,沖你這句話,老子待會兒留你一張嘴,讓你親口跟你們那個統領說說,你的耳朵是怎麼被老子一片一片削下來的!」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然一蹬,整個人如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撞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用威力最大的「裂碑式」,而是使了一套平常極少動用的連環快斧。
右斧斜劈,左斧橫削,右斧再反撩。
「嗖嗖嗖!」
斧刃在空氣中連綿成一片流水般的冷光。
斧光層層疊疊,將孫飛鵬死死鎖在攻勢的最中心。
孫飛鵬避過右斧的斜劈,右腳猛地一蹬,身形往左前方的視覺死角鑽去。
他的眼睛始終釘在熊闊的斧柄上。
打了這麼多年仗,他太清楚用重型斧頭的對手都有一個共同弱點。
每一斧之間的銜接靠的是斧柄末端的軌跡走勢。
而軌跡的極限就藏在對方指節收緊的那一瞬。
憑著拿命換來的戰鬥經驗,孫飛鵬硬是在漫天斧光中找准了那道極窄的間隙。
得益於此,他在縫隙間閃轉騰挪。
對方的斧頭險之又險,卻偏偏總是差之毫厘。
「你是屬泥鰍的嗎?」
熊闊一記右斧劈空,怒極反笑。
「砍又砍不中,退又退不走,你他奶奶的到底打的什麼仗!」
「野牛擔山!」
孫飛鵬暴喝,長刀由下至上撩起。
熊闊連忙躲閃。
同一時刻,斷岩上方的弩手又是一輪齊射。
「咻咻咻咻咻!」
五支弩箭破空而下。
箭矢覆蓋了熊闊所有可能的追擊路線。
「喝啊!」
熊闊眼眶裡血絲暴漲,雙斧輪番狂劈箭矢。
就在此時,孫飛鵬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花狸鼠撓人,還算有點力道!」
熊闊後退三步,胸口處被鮮血染紅了。
「姓孫的!我一定會殺了你!讓你們那個統領親眼看著你死去!」
孫飛鵬往石牆後靠了片刻。
他喘息著抬起還能動的左手,用袖子擦去糊住眼帘的血和汗。
「熊闊,你以為你能翻過這道牆?」
他用刀背往後敲了敲石牆上那塊被他親自壘上去的條石。
「這石牆是你孫爺爺前天親手壘的,我不點頭,你別想過去。」
他又喘了口氣,刀尖往前一指。
「還有,你方才問我打的什麼仗?」
「我告訴你,我打的仗就是拖,拖到我陳羽兄弟從鬼見愁那面翻過來,你就知道誰才會成為死人!」
申時三刻,日頭偏西。
黑風寨的中路精銳終於推進到了鬼見愁。
這支隊伍與東西兩側的佯攻人馬完全不同。
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脫離隊列。
這是李天龍精心挑選過的直系精銳,是他多年來最為倚仗的本部人馬。
隊伍最前方,梅三娘策馬踏上了鬼見愁北端的第一塊石板。
右臂的刀傷尚未痊癒,但她策馬的姿態依舊筆直如槍。
上次在溶洞裡,陳羽一刀劈在她右臂上,逼得她從通風口狼狽撤退。
今天,就是她報仇雪恨的時刻。
梅三娘身後三個馬身,老八苗花花騎著一匹矮腳青鬃馬,不緊不慢地跟著。
苗花花穿著一身墨綠色長袍,袍角沾著幾點乾涸的藥漬。
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腦後,面容看上去倒有幾分文靜。
此刻,她的指尖正把玩著一隻巴掌大的墨竹竹筒。
竹筒邊緣不斷滲出幾縷淡紫色的煙氣,在風中拉出極細的菸絲。
山風呼嘯,將煙氣帶到路邊的野草上。
草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捲曲、發黃、枯死。
苗花花瞥了一眼枯死的草葉,滿意地眯起了眼。
隊伍最末的陰影中,老五辛無影策馬走在所有騎手最後的位置。
居中位置,大當家李天龍親自坐鎮。
他勒住馬,抬起頭,與對面那道身影遙遙對視。
鬼見愁石脊南端盡頭,陳羽站在礦道主入口前方。
石脊只有不到兩丈寬,兩側便是深不見底的峽谷。
他身後是礦道主入口,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山體被劈開的一道舊傷。
洞口兩側,劍衛堂僅剩的主力已經列陣完畢。
前排刀盾手半蹲舉盾,後排長槍手將槍桿架在盾沿上。
弩手在盾陣後方拉滿弩機,箭尖在日光下泛著冷芒。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是他們能排出的最後一道防線了。
東側野狼溝的喊殺聲還在持續,孫飛鵬和熊闊僵持不下。
西側的滾石陣已經暴露,薛玲瓏的鋼絲用光了,只剩弓弩手還在咬牙填補缺口。
後援至今未到,而面前黑壓壓的精銳正在石脊另一端靜默列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