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螺旋槳才是未來
隨著最後一筆款項的交割,老佛萊明在那份耗盡家族三十六年基業的契約上,顫巍巍地簽下了名字。他沒有回頭,帶著那個嗜賭如命的兒子,在一輛破舊馬車的轆轆聲中,永遠離開了這片承載了兩代人榮光的河岸。
杜根披著一件深灰色的長大衣,站在臨河的棧道上。
他先是看了看這座即將蛻變的船廠,隨後把目光越過繁忙的工人,落在身側那位神情專注的美國人身上。
「富爾頓,」杜根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以後船廠的日常經營就交給你了。如果有人來搗亂,或者為難你,隨時來找我們。」
羅伯特·富爾頓作為當下全世界最精通蒸汽船設計的工程師,他比誰都清楚這座船廠的價值。
這座位於泰晤士河畔的舊廠底子紮實、岸線優越,只需稍加改造,便能立刻投產商用蒸汽明輪船。這是眼下最穩妥、最能快速回籠資金的生意。
「康恩貝先生、里弗斯先生,亞伯拉罕先生,你們請放心,」富爾頓信心滿滿地說道:「我會儘快完成廠區改造,三個月內讓第一艘內河明輪蒸汽船下水。」
肯摸了摸肚子,一樣信心滿滿地說道:「我會去說服海軍部,來訂購我們的蒸汽船,我們很快就會發財的。」
格里斯也說道:「我認識不少航運公司的企業家,我去說服那些商人們來購買我們的蒸汽船。」
杜根對格里斯和肯的人脈非常有信心,依託泰晤士河及英倫內河航線,只要接到訂單,船廠就可以快速收回成本。
目前的明輪蒸汽機船技術已臻成熟,穩定性、動力、實用性均遠超其他嘗試,是絕對的主流。」
不過,杜根是穿越者,他清楚的知道未來。
眼下是新生事物的蒸汽明輪船,只是一個過渡產品。
儘管明輪外置、結構直觀、維修簡單、適配現有船體,是業內公認的唯一具備商用價值的方案。沒人會質疑明輪的地位,更沒人覺得這項顛覆了風帆航運的技術,僅僅只是曇花一現。
所以杜根又輕輕搖了搖頭,很認真地對富爾頓說道:「富爾頓,你要記住,這只是我們的起點,不是重點。明輪蒸汽機船,從來都只是過渡產物。」
富爾頓滿臉錯愕,下意識地反駁:「這怎麼可能?明輪結構是蒸汽機船的最佳方案,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方案能替代它。」
格里斯和肯也是很詫異,格里斯問道:「既然你覺得他只是一個過渡產物,那你為什麼還重金投資呢?」
杜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反問富爾頓,說道:「你認識美國的約翰·史蒂文斯嗎?」
聽到這個名字,富爾頓回憶了一下,然後點頭回答:「我認識。約翰·史蒂文斯是一位頂尖的機械工程師,痴迷於船舶動力革新,性子偏執,總愛鑽研一些冷門且怪異的船舶結構。我認識他,我們還交流過蒸汽動力的應用。」
「那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在研究的一個新玩意兒,叫做螺旋槳?」杜根追問道。
「我的確知曉螺旋槳。」」富爾頓直言不諱地說:「史蒂文斯幾年前就開始嘗試這種怪異的旋轉推進結構,放棄兩側明輪,以水下旋葉撥水推進。但恕我直言,那純屬浪費時間與精力的空想設計。此前所有的螺旋槳試驗船沒有一個是成功的。」
富爾頓說的是實話,現在螺旋槳都是木頭製作的,旋葉動力損耗極大、推進效率低下、極易斷裂破損,且無法承載大功率蒸汽機的負荷。
反觀明輪,結構簡單、推力穩定、容錯率高,完全碾壓不成熟的螺旋槳方案。
就算是在美國,資本家們也覺得螺旋槳只是華而不實的玩具。
「不不不!」杜根用純正的牛津腔連說三個「不」!
「你錯了,富爾頓。明輪是蒸汽船的過去與現在,但螺旋槳,才是蒸汽船舶真正的未來。」
杜根說道:「明輪的缺陷十分明顯,外置明輪吃水淺卻極易暴露,海戰中就是活靶子;風浪中極易打空車失效;航行阻力巨大,動力浪費嚴重;更重要的是,它根本無法適配大型遠洋船舶。它的所有優點,都是技術落後下的將就;而它的缺陷,註定會成為蒸汽船難以突破的天花板。」
富爾頓有些不服氣,他有些激動的說道:「但是,我們的船順利完成了長途的內河測試,甚至是海試,您本人就是坐著它從德意志返回英國的!不是嗎?」
杜根點了點頭,說道:「我說過了,這只是起點,不是終點,我們還能做得更好。如果蒸汽機輪船是海運的未來,那麼水下螺旋槳就是蒸汽機輪船的未來。」
杜根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螺旋槳隱藏水下,防護性極強。
螺旋槳阻力更小,動力轉化率更高。
螺旋槳可以配大功率機組,支撐巨輪遠洋。
杜根耐心地解釋到:「現在螺旋槳的表現是不理想,但是不是原理錯誤,而是葉片角度、曲面弧度、轉速配比沒有經過精準計算,只是工匠憑經驗摸索的粗劣試驗。」
格里斯有些看不懂了,說道:「那麼我們花大價錢買下這家造船廠幹嘛呢?就是為了讓他閒置嗎?」
「當然不是。」杜根搖頭,說道:「我們首先要做的,當然是繼續量產成熟的明輪蒸汽船,保質保量,依靠現有技術快速盈利。這是我們投資造船廠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賺錢!」
「但是,同時我們也要拋開所有行業偏見,放棄經驗主義的粗劣嘗試,用精準的數理計算,打磨出第一款實用化船舶螺旋槳。」
這個方案富爾頓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他又皺眉問道:「可螺旋槳的葉片角度、曲面參數什麼的,並沒有人理解這些,單憑工匠摸索,根本無從下手!」
「所以我讓你去找數學家。」杜根從容不迫地說道,「比如大名鼎鼎的托馬斯·楊先生。」
一八零四年的托馬斯·楊,正是英國風頭正盛的頂尖數學家、物理學家,深耕流體力學、機械力學與曲面運算。
此時的托馬斯·楊雖尚未功成名就,卻已然掌握了最前沿的數理理論,是全歐洲最適合破解螺旋槳水力、角度與動力配比難題的學者。
杜根繼續叮囑:「你帶上我們的研發設想,聘請託馬斯·楊作為技術顧問,專門計算螺旋槳葉片的最佳傾角、曲面弧度、葉片數量與適配轉速。我們要做的不是在黑暗中探索,那樣太慢了。我們要做的是以數理定結構,以數據定成品,用最短的時間來取得成功!」
「我要你在量產明輪船的同時,搶在所有人之前,拿下螺旋槳蒸汽船的初代專利。」杜根一揮手,「那樣,未來的海洋才會被我們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