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從未謀面,但根據來此之前選帝侯和路德維格為她做過的基礎情報梳理,珀菲科特大致判斷出了這四位可能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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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主教自不必說;那位穿帝國制式軍服的老將應當是負責帝國東部防務的羅森塔爾選帝侯。
墨綠朝服的中年文官很可能是掌管帝國財政與內政的施泰因選帝侯。
而那位坐姿筆直、身形精幹的年輕貴族,珀菲科特回憶起路德維格在車上向她簡單介紹過——他是帝國最年輕的選帝侯,馬克西米利安·馮·法爾克,繼承爵位不過三年,卻已經憑藉家族在帝國騎兵部隊中的深厚根基贏得了議會上不少老派軍事貴族的話語權。
她走進來時,四雙眼睛同時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審視,有好奇,有審慎的保留,也有毫不掩飾的打量。沒有人說話,但整個大廳里的空氣都因為她的出現而微微收緊了一瞬。
一個十七歲的維克托亞貴族小姐,穿著一件在旅途中已經反覆穿到有些褪色的呢絨大衣,手裡拄著一根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鍊金手杖,另一隻手提著一隻不起眼的手提箱,身邊沒有外交官的陪同,沒有任何正式的使節文書——只有一名羅慕路斯選帝侯的兒子和一名維克托亞裁判官站在她身後。
但她走進來的步伐沒有絲毫遲疑,她的眼神從那些選帝侯的臉上一一掃過,沒有絲毫怯場。
「陛下,諸位選帝侯閣下,」珀菲科特在御座前停下腳步,微微欠身致意,然後重新直起身來,聲音不算響亮但足夠清晰,「我是珀菲科特·布蘭德利斯,維克托亞帝國危機應對小組首席科學顧問,受維克托亞帝國長公主安妮殿下直接任命,代表危機應對小組前來與羅慕路斯商討結盟事宜。」
她停頓了一下,將手杖拄在地上,然後說出了她從穿越至今從未在任何場合公開宣之於口的那句話:「我在普列德爾申斯克區的醫院廢墟下,親眼見過這場災難的源頭。那不是任何人類能獨立面對的敵人。」
珀菲科特的話音剛落,年輕的皇帝便從御座上微微前傾了身體。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扶手,但取而代之的是緊緊攥住了扶手上的鎏金獸首,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看上去比路德維格大不了幾歲,登基或許不過數年,那雙深色的眼睛裡有著一位君主應有的威嚴,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強行壓制的焦躁——不是對珀菲科特的不耐煩,而是對整件事的煩躁。
從弗朗斯邊境被攻破的那天起,一份接一份的緊急戰報就像雪片一樣飛進這座皇宮,每一份都在用不同的措辭描述同一件事:感染者正在湧入帝國,防線撐不住了。
「布蘭德利斯小姐,」皇帝開口了,聲音比珀菲科特預想的更年輕,也更直接,「我的將軍們告訴我要調兵,我的財政大臣告訴我要籌款,我的大主教告訴我要祈禱。
但從野豬嶺送來的信使告訴了我另一件事——選帝侯奧伯斯坦的信上說,這裡只有你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所以,告訴我,我們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四位選帝侯的反應各不相同。
那位穿帝國制式軍服的老年將領只是將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收緊了一些,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如同一座被歲月風化卻仍然穩固的石像。
墨綠朝服的中年文官垂著眼帘,嘴角那道深刻的法令紋沒有因此多顫動半分——他在聽,但他也在等,等珀菲科特說出值得他做出判斷的內容之後再表態。
那位坐姿筆直、從珀菲科特進門起就一直注視著她的年輕選帝侯倒是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體,深藍色的朝服袖口在扶手上擦過,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顯然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抱有一種毫不掩飾的興趣。
而大主教仍舊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只是將掛著權戒的雙手從膝蓋上緩緩抬起,合攏在胸前,像是在為即將聽到的任何話語提前做好了禱告的準備。
珀菲科特將這四個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裡,但她沒有花時間去逐一分析他們的政治立場。
她沒有時間浪費在宮廷式的察言觀色上。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對身邊的路德維格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議事大廳里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少校,把鐵籠抬進來。讓皇帝陛下和諸位選帝侯閣下親眼看一看,他們還在猶豫要不要全力以赴去對抗的敵人,到底長什麼樣。」
當四名灰甲騎士用鐵槓將鐵籠抬進來,禁衛軍把厚重的議事廳大門重新關嚴之後,籠子裡那幾隻在黑暗中相互撕咬的感染者的嘶啞嘶吼連同鐵籠本身那股刺鼻的腐臭氣味便在整個議事大廳里彌散開來。
皇帝下意識往後靠了靠,然後立刻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失體面,重新挺直了脊背,但他的下頜線條繃得比剛才更緊了。
那位老年將領的眉頭終於微微皺了一下。
文官掏出絲綢手絹捂住了口鼻。
法爾克選帝侯則是唯一一個看到鐵籠之後眼睛亮了一下的人——不是恐懼,而是那種經驗豐富的獵手看到新獵物時特有的敏銳。
大主教只是低頭默念禱文,念了幾句之後又抬起頭,那雙滿是歲月刻痕的老眼依舊沉穩。
珀菲科特走到鐵籠旁邊,用手杖敲了兩下鐵欄杆,示意看守的衛兵打開鐵籠側面的門栓。
禁衛軍士兵們立刻舉起燧發槍,對準鐵籠出口。
路德維格已經拔劍站在珀菲科特身側,灰甲騎士們在皇帝御座前方列成了一道防線。
一隻感染者撞開門撲了出來,它的目標不是珀菲科特,而是離它最近的那個禁衛軍士兵。
燧發槍一排齊射,鉛彈打在感染者身上,它的胸口和腹部被轟出好幾個冒著黑血沫的大窟窿,但它只是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下一瞬便繼續往前撲,兩條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打著滑,被咬爛的腳趾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黑色的血痕,那股惡臭混在硝煙里變得更加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