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大口喘著氣,渾身濕透,冰冷刺骨。
劉佳看著簡語,眼淚直流:「剛剛真箇嚇煞我哉,繩子斷脫了,我還當儂出事體啦。」
簡語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蒼白:
「我潛到湖底,就發現不對勁,湖底全是倒立的屍體。
那些屍體的頭扎在淤泥里,身體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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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們剛才在水裡的姿勢一樣。
繩子是被那些屍體的手扯斷的,它們就是想把你拖下去,填泉眼。」
「填陰竅?」劉佳愣住了。
簡語點點頭,眼神凝重:
「這湖底的泉眼,根本不是普通的泉眼,是一個祭祀陣法。
我在湖底看到了很多倒立的屍體,都是被用來獻祭的生人。
泉眼就是陣法的核心,必須用生人填進去,陣法才能被壓制。
那些漂浮的腦袋,都是獻祭失敗,或者被陣法吞噬的人。
只要我們一到船上,脫離水面,它們就會圍攻我們。
但只要我們在水裡,學著它們的姿勢,豎著身子、露出腦袋。
它們就會把我們當成同類,不主動動手。」
劉佳聽完,渾身發冷。
想起剛才湖面上漂浮的那些腦袋,還有湖底倒立的屍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阿拉現在哪能辦?陰竅還封不封哉?」
簡語搖了搖頭。
「封不了,我們沒有辦法填泉眼。
再下去,就是送死。
而且,這陣法太邪門,就算我們用碎玉土,也壓不住,只會被陣法吞噬。」
這已經是能做到的極致了。
簡語覺得這湖底的陣法,倒是和驛安村的陣法十分相似。
既在滋養,也是壓制那個邪物。
倆人互相扶著,慢慢站起身。
看著濃霧中的鳴城眼,湖面上的腦袋,依舊在漂浮。
霧裡,還傳來一陣極輕的低語聲,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模糊不清,卻透著一股怨毒。
她們不敢多留,轉身就往村口的方向跑。
身上的水順著衣角往下滴,冰冷刺骨。
車夫掐算著時間,四更天已過。
他已經上馬將車調頭,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又讓他勒住了馬。
車夫像是沒有看到二人狼狽的模樣一般,待人上車後,便離開了泉澤村。
…………
晚上子時末,5人都算著時間提前來到了廣場上。
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府上的下人將做好的飯菜食盒往馬車上送。
馬車只有兩輛,其中一輛的車板上堆著七零八碎的東西:
幾大盤冷食、整壇的米酒、十幾個粗瓷碗、一捆香燭。
還有崇勛府下人一早備好的木桌木凳。
東西都裝好後,5人全部擠到一個車廂里。
出發了,一路上沒人說話,車廂里悶得慌。
樂正封燁靠在車壁上,嘴裡叼著根草,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只有眼神時不時掃過窗外,透著旁人看不出的凝重。
「那管家,嘴上說去擺祈福宴席,保我們平安,實則就是要拿我們當餌,引鬼、困鬼。」
樂正封燁率先開口,把嘴裡的草吐掉,
「今天下午,我們準備法器的時候發現,今晚這宴席,十分複雜。
它是結合了亡靈宴席和除魅宴的邪門困靈局。」
林田立刻接話:「師父說,今晚我們務必要合作。
亡靈宴席,八桌供靈,陰陽共食。
除魅宴,七桌供奉,一桌空席誘煞。
他這是把兩種儀式揉在了一起,擺明了要把方圓十里的孤魂野鬼,全鎖死在鎮西堂。
容不得半點差錯,否則,我們全都要被野鬼生吃。」
「沒錯。」樂正封燁點頭。
「正常的亡靈宴,需將筷子倒插,酒灑半邊,然後背身靜坐,等亡靈來赴宴。
他這一改,就不是驅,是困。
進得來,出不去。」
李崢忽然沙啞出聲,他失了耳朵,聲音悶得發怪:
「困住鬼,誰來扛?你嘛?」
聽到這話,蘇子胥立刻懟了回去,「李崢兄弟本事最大,當然要當個表率了。」
李崢也懶得再開口,車廂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馬車停在鎮西堂大門口。
這地方僅僅荒了幾年,院牆便塌了大半,院子裡野草長得半人高,黑沉沉的屋子像蹲著一頭巨獸。
五人下車,各司其職。
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人多看周遭荒涼環境一眼。
樂正封燁道:「一共八張八仙桌。前七張,按亡靈宴席擺。
冷食、香燭、雞鴨魚肉,筷子全部倒插碗裡,尖兒朝下,正對著碗底。
酒盅傾斜,灑一半在地上,供過路亡魂落座。
最後第八張,單獨擺在院子最里側,空席。
所有瓷碗全部倒扣,不留碗筷。
這就是除魅宴的誘煞空席,也是整個困靈陣的陣眼。」
蘇子胥立刻算帳:
「七桌引散魂,一桌誘厲煞。
等所有東西就位,鬼全部入席,我們再封陣,把它們全釘死在這裡。
管家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事成,我們活。事敗,我們就是席上的供品。」
「聰明。」
樂正封燁看了他一眼,「你不用懂法術,你幫我盯人。
盯動靜,誰不對勁,誰先出岔子,你第一時間喊我。」
趙虎扛起桌子:「擺放我來,力氣活,放心。」
林田點香分燭,正色道:「師父,香燭、硃砂紅線、五帝錢,我都提前備好了。」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李崢。
李崢那隻獨眼掃過來,無所謂地說道:
「我幫你們看死角。
暗處的東西,活人看不見,我看得見。
你們事後放我走。」
這話是對著樂正封燁說的,可樂正封燁並不吃這套,淡淡回應:「先活過今晚,再說別的。」
擺席的過程,每一步都不能錯。
樂正封燁低聲交代規矩:
「亡靈赴宴,筷子倒插,是給它們留下手吃飯的位置。
酒灑半邊,意思是陰陽同飲。
我們活人,全程背對桌子,絕對不許回頭,不許偷看,不許出聲答話。
一旦回頭,它們就會盯上你。」
最後第八張空桌,單獨靠牆。
桌面上乾乾淨淨,八個瓷碗,全部碗口朝下,死死扣在桌面上。
沒有食物,沒有酒,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