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孟津後,周寧和阿術沿著黃河繼續北上。
黃河水渾濁而湍急,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河面上,偶爾有幾艘漁船在風浪中顛簸,漁夫們唱著粗獷的號子,與濤聲交織成一曲蒼涼的歌謠。
周寧走在前面,阿術跟在他身後,兩人都沉默著,各自想著心事。
正道聯盟的會議,讓周寧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不是因為尋找「鳳凰翎」的艱難,而是因為人心的複雜。
那些所謂的「正道人士」,表面上同仇敵愾,背地裡卻各懷心思。
玉真子的質疑、張天師的觀望、劉真人的曖昧……
每一個人都在盤算著自己的利益。
真正的團結,在這個聯盟中幾乎不存在。
「周公子,你在想什麼?」阿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寧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阿術的眼神清澈,但深處似乎藏著什麼。
周寧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只是在想,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阿術走到他身邊,指著前方的一座小山丘,道:「我們到那邊休息一下吧。走了大半天了,你還沒吃東西。」
周寧點頭,兩人走上山丘,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
阿術從行囊中取出乾糧和水,遞給周寧。
周寧接過,默默地吃著。
「周公子,你覺得正道聯盟靠譜嗎?」阿朮忽然問道。
周寧看了他一眼:「為什麼這麼問?」
阿術道:「今天在會上,你也看到了。那些人表面上支持你,實際上各有各的算盤。」
「玉真子處處針對你,張天師模稜兩可,劉真人態度曖昧……只有玄真子道長真心幫你。這樣的聯盟,能成什麼事?」
周寧沉默了片刻,道:「你說得對。但正道聯盟至少能調動各派的資源,尋找『鳳凰翎』的效率會更高。」
阿術搖頭:「效率高?那些人各懷鬼胎,能齊心合力嗎?」
「我懷疑,他們中可能有人已經被極樂教滲透了。你今天也說了,玉真子可能有問題。」
「如果他真的被滲透了,正道聯盟的一舉一動,都會暴露在酒肉菩薩面前。」
周寧心頭一凜。
阿術說得有道理。
如果正道聯盟中真的有極樂教的眼線,那他們的一切行動都將毫無意義。
甚至可能被敵人利用,反過來對付自己。
「你的意思是?」
阿術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不應該再依賴正道聯盟。單獨行動,反而更安全、更高效。」
「你一個人,目標小,行動靈活。而且你有感應『鳳凰翎』的法門,不需要他們的幫助。」
周寧猶豫了。
阿術的話,聽起來有道理,但單獨行動也意味著失去了各派的情報網絡和資源支持。
而且,如果正道聯盟中真的有極樂教的眼線,他的單獨行動會不會正中敵人下懷?
「讓我想想。」周寧道。
阿術點頭,沒有再說話。
夜幕降臨,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
黃河的濤聲在夜風中更加清晰,如同千萬匹白馬奔騰。
周寧盤坐在大石頭上,閉目調息,將今天發生的事在腦海中反覆推演。
阿術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正道聯盟真的不可靠嗎?
玉真子真的有問題嗎?
還是說,阿術在暗示什麼?
他想起阿術的身份。
妖域真皇的奴僕。
雖然阿術說他已經改變主意,不想再助紂為虐,但誰能保證他不是在演戲?
誰能保證他的「建議」,不是為了將周寧引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阿術。」周寧睜開眼。
阿術正在一旁打盹,聽到呼喚,連忙坐起來。
「周公子,怎麼了?」
周寧看著他,目光如炬。
「你建議我單獨行動,是為了幫我,還是為了幫你自己?」
阿術一怔,隨即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終於,他抬起頭,眼中滿是坦誠。
「周公子,我不想騙你。我建議你單獨行動,確實有私心。」
周寧握緊天狐劍,但沒有拔出。
「什麼私心?」
阿術道:「真皇被封印前,曾給我一個任務,找到能破解封印的人。」
「我觀察了你很久,發現你的浩然正氣,對封印有天然的克製作用。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幫真皇解開封印。」
周寧冷冷道:「我為什麼要幫他?」
阿術道:「真皇被封印了千年,他已經悔悟了。」
「他不想再與三界為敵,只想重獲自由。如果你幫他,他可以答應你,永遠不踏出妖域一步。」
周寧搖頭:「我不會幫他。他被封印,是因為他危害三界。」
「如果他真的悔悟,就應該在封印中懺悔,而不是想著出來。」
阿術低下頭,道:「我明白。所以,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想再逼你。」
「但我真的覺得,正道聯盟不可靠。他們中的一些人,比妖域的真皇更虛偽、更可怕。」
周寧沉默了片刻,道:「我會考慮你的建議。但你要記住,如果我發現你在騙我,我不會手下留情。」
阿術點頭:「我明白。」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休息。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周寧和阿術便繼續北上。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但地處交通要道,往來商旅不絕。
周寧本想繞過,但阿術拉住了他。
「周公子,前面好像有人在打架。」
周寧循聲望去,只見鎮口的空地上,幾個人正在廝打。
他們穿著各色道袍,手持兵刃,顯然是修行之人。
周圍圍著一圈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是正道聯盟的人。」阿術道。
周寧走近,發現打架的雙方,一方是青城山的弟子,另一方是龍虎山的弟子。
他們打得不可開交,完全不顧及周圍的百姓。
「住手!」周寧一聲暴喝,合道期的威壓釋放出來,將雙方震退。
青城山的弟子認出了他,臉色一變:「周……周寧?」
龍虎山的弟子也停了下來,氣喘吁吁地看著他。
「為什麼打架?」周寧問道。
青城山的弟子道:「他們龍虎山的人,搶了我們的情報。」
龍虎山的弟子反駁:「胡說!那情報本來就是我們先發現的。」
周寧皺眉:「什麼情報?」
青城山的弟子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周寧。
紙條上寫著幾個字。
「鳳凰翎在泰山。」
周寧心頭一震。
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