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的日子，漫長而充實。
周寧每日將天狐劍橫放在膝前，盤坐在後山的巨石上，閉目凝神，與劍中的天狐之魂溝通。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松林，露珠從松針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山風拂面，帶來松脂的清香和遠處山花的幽香。
他將神念沉入劍中，那片藍色的虛空中，白色的狐狸依舊蜷縮著，毛髮如雪，尾巴蓬鬆，呼吸均勻。
「前輩。」周寧用神念輕聲呼喚。
白狐的耳朵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世間的一切虛妄。
它看著周寧，歪了歪頭，似乎有些好奇。
「人類，你每天都來，不煩嗎？」
周寧微微一笑：「不煩。與前輩交流，是弟子的榮幸。」
白狐哼了一聲，道：「你倒是會說話。不過，想要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光靠嘴皮子可不夠。」
「你需要將你的道心、劍意、感悟，毫無保留地與我分享。」
「我也一樣。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信任彼此。」
周寧點頭：「弟子明白。」
他閉上眼，將自己的修行之路，從蘭若寺拜師，到青山鎮除畫皮鬼，到白河村鎮屍王，到黑風寨斬山魈，到郭北縣斗陸判，到北地戰黑山老妖，到南疆封印裂縫，到西域封印魔窟。
每一個細節，每一次抉擇，每一次生死一線的瞬間，都化作神念，傳遞給白狐。
白狐靜靜地聽著、看著，沒有打斷他。
它的眼中，時而閃過一絲驚訝，時而閃過一絲讚許，時而閃過一絲心疼。
當周寧講到在北地荒原上與天魔分身血戰、險些喪命時，白狐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天魔……我恨它們。」
白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天狐族的先祖，就是被天魔殺害的。我之所以被封印在劍中，也是為了躲避天魔的追殺。」
周寧問：「前輩，天狐族與天魔，到底有什麼恩怨？」
白狐沉默了片刻，道：「上古時期，天狐族是人間最強的妖族之一。」
「我們的先祖，曾與仙神聯手，對抗天魔。」
「那一戰，無數天狐族的勇士戰死，連族長都隕落了。」
「天狐族的秘境，也是在那場大戰中為了封印一頭天外詭異而被封印的。」
它頓了頓，繼續道：「我之所以願意幫你，是因為你身上的浩然正氣，讓我想起了天狐族的先祖。」
「他們也是這樣，為了保護人間，不惜犧牲自己。」
周寧鄭重道：「前輩放心，弟子一定不會辜負天狐族的期望。弟子會用天狐劍，徹底消滅天魔。」
白狐點頭，閉上了眼睛。
日子一天天過去。
周寧與白狐的交流越來越深入，越來越默契。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呼喚白狐，只需將手放在劍身上，就能感受到白狐的意識。
白狐也不再對他設防，將自己的道心、劍意、感悟，毫無保留地與他分享。
這一日，周寧正在後山打坐，忽然感到天狐劍劇烈震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只見劍身上的符文亮起一道耀眼的藍光，劍柄上的藍色寶石中，那隻白色的狐狸站了起來，仰天長嘯。
那聲音雖然無聲，但周寧能感受到，它蘊含著極其強大的力量，與他的合道之力產生了共鳴。
「人劍合一的契機，來了。」周寧心中一動。
他閉上眼，將合道之力全部注入天狐劍中。
藍光與紫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個後山照得如同白晝。
他能感受到，自己與天狐劍正在融為一體，劍就是他，他就是劍。
人劍合一，成！
周寧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他站起身，握著天狐劍，輕輕一揮。
一道紫金色的劍氣從劍尖射出，無聲無息，卻將遠處的一塊巨石切成了兩半。
切口光滑如鏡，仿佛被利刃划過，連石頭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威力比之前強了數倍。
「人劍合一，果然不同凡響。」周寧滿意地點點頭。
燕赤霞從松林中走出，負手站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天狐劍上，微微點頭。
「人劍合一，你做到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天魔再次衝擊封印。到那時，就是你與天魔決戰的時刻。」
周寧點頭：「弟子明白。師尊，天魔什麼時候會再次衝擊封印？」
燕赤霞搖頭：「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但不會太久。它已經等不及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給周寧。「這是更強的『極品破界符』，可以暫時打開封印。還是那句老話，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周寧接過玉符，鄭重道：「多謝師尊。」
接下來的日子，周寧每日在後山修煉，穩固人劍合一的境界。
他將「斬妖訣」與天狐劍的劍意融合，創造出了新的劍招。
「天狐斬妖訣」。
這一劍，融合了他畢生所學，包括他還沒有來得及學的斬妖劍訣後六式，威力極大，但消耗也極大。
以他現在的修為，最多只能施展三次。
他的修為，也在穩步提升。
合道初期的境界已經徹底穩固，合道中期的瓶頸也開始鬆動。
他知道，再給他一段時間，他就能突破到合道中期。
但他沒有時間了。
這一日，他正在後山打坐，忽然感到懷中的傳訊玉符劇烈發熱。
他取出玉符，將一絲真元注入其中。
韓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絕望。
「周公子，北地的封印崩潰了，徹底崩潰了，天魔要出來了，燕仙長帶我們抵抗了一部分，現在需要人手，燕仙長叫你快來！」
周寧心頭一凜，收起玉符，站起身。
他回到住處，取上天狐劍和青鋒劍，將符籙包裝好，破空而去，朝北地疾馳而去。
傳訊玉符中韓威絕望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周寧已經衝出了蘭若寺的山門。
北地的天空，徹底變了。
原本只是陰沉灰暗的天空，此刻竟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如同被鮮血浸透了一般。
雲層低垂，幾乎壓到了樹梢，雲縫中不時有黑色的閃電劈下，落在地上炸出一個個深坑。
空氣中瀰漫的腐臭氣息濃烈得令人窒息，吸一口都覺得五臟六腑在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