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林衍從修煉中醒來。他的眼睛還沒睜開,就能感覺到丹田中靈力的流動——渾厚,平穩,不急不慢。築基中期的修為已經穩住了,靈力總量比突破時又漲了一成。青老說要再鞏固一段時間才能繼續沖關,他不急,沖關的事以後再說。
石殿外面,阿英已經在跑步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抱著刀繞著廢墟跑五圈。今天跑得比平時快,刀鞘磕在後腰上,啪嗒啪嗒的響聲像馬蹄。小花跟在他後面跑,跑得慢,但沒停。她的鞋又破了,腳趾頭從鞋洞裡露出來,每跑一步都能看見腳趾頭在動。
林虎站在空地上,手裡拿著木刀,等阿英跑完。阿英跑完五圈,喘著氣站在林虎面前。木刀遞過去,阿英接住,開始練劈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他的刀越來越快了,快到刀鋒破空的聲音從「呼」變成了「嘶」。
小花蹲在菜地邊上,手裡攥著胡蘿蔔纓子,看著阿英練刀。她的眼睛跟著刀走,刀到哪兒,她的眼睛就到哪兒。纓子被她攥得發亮,像是在手裡磨過一樣。
蘇清月在煉丹。今天煉的是培元丹,一爐出了八枚,全部上品。她把丹藥裝在玉瓶里,貼上標籤,放進儲物袋。周小棠蹲在她旁邊,手裡捧著《靈藥譜》,翻到培元丹那一頁,手指在丹方上一行一行地指著。她已經背下來了,但還指著,指著心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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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林家什麼時候能有自己的丹房?」周小棠問。
蘇清月往丹爐里加了一份藥材。「等有了自己的山門,就有了丹房。」
「什麼時候能有自己的山門?」
「等家主把山門打下來。」
周小棠不問了。她低下頭,繼續指丹方。蘇清月說的「等」不是等運氣,是等人。等林衍修煉到金丹,等林虎的刀再快一些,等阿英那一代孩子長大。等夠了,就打回去。
林震的功法課照常。今天講的是水行訣第三層,來的人多,坐了一地。他的腿今天不疼,站著講課,不用拐杖。水行訣第三層比第二層難得多,孩子們聽不懂,他就講得慢,講一句停一下,等孩子們消化了再講下一句。
林伯在廚房門口燒火。粥已經煮好了,他往粥里加了一把蘿蔔丁,蘿蔔丁是錢多削的,大小均勻,煮在粥里軟爛。他用勺子攪了攪,怕糊底。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地響,米香從鍋蓋的縫隙里飄出來,飄得滿石殿都是。
錢多在劈柴。他劈柴的姿勢越來越標準了,斧頭舉得不高不低,落下去的時候準頭很穩,柴從中間裂成兩半,齊齊的。他把劈好的柴碼在灶邊,碼得整整齊齊,長短差不多,粗細也差不多。林伯說他的柴碼得比老柴夫還好,他沒說話,繼續劈。
林忠在挑水。他從溪邊挑了兩桶水回來,肩膀磨紅了,他沒喊疼。周嬸讓他歇一會兒,他沒歇,又去挑了。
周嬸在菜地里拔草。蘿蔔苗又長高了一截,葉子從六片變成了八片,綠油油的,在風裡晃。她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看,看有沒有蟲。蟲不多,偶爾有幾條,她用手捏了扔掉。小花蹲在她旁邊,手裡攥著胡蘿蔔纓子,看周嬸捏蟲。她不怕蟲,但不摸。周嬸捏完一條蟲,把手在土裡擦一擦,繼續看下一棵。
林蒼松坐在石殿門口,腿上蓋著被子。他的腿不疼了,但還蓋著被子,蓋習慣了。他看著空地上練刀的阿英,看著菜地里拔草的周嬸,看著廚房門口劈柴的錢多。這些人在以前林家再普通不過了,現在他覺得每一張臉都珍貴。
林守拙在他旁邊坐著,刀橫在膝蓋上。他剛從落雲坊市回來,帶回了黑風谷在北麓的最新消息。「黑風谷在北麓的兵力又增了,禁制周圍多了兩個巡邏隊,換班時間也變了。他們還不知道秘庫里丟了什麼,但他們在防。」
林衍靠牆坐著,聽完林守拙的話,沉默了片刻。「防就防,他們防他們的,我們練我們的。等我們練好了,他們的防就是紙糊的。」
林守拙把刀插回鞘里,點了點頭。少爺說等,他就等。
夜裡,林衍一個人坐在廢墟上。月亮不太圓,缺了一塊,像被人咬了一口。風從北邊吹來,涼颼颼的,帶著青冥山脈方向的氣息。他把玉簡從懷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簡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摸著溫溫的,不像石頭。
「青老。」
「嗯。」
「初代家主把創世之力封在血脈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林家會有今天?」
「想過。」青老的聲音蒼老而平靜,「他把力量封在血脈里,不是為了林家永遠強大,是為了林家永遠不死。血脈在,力量就在;力量在,林家就在。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林家就不是真的滅。」
林衍沒說話。他把玉簡收進懷裡,站起來。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紅土地上,瘦長的,像一棵從廢墟里長出來的樹。
石殿門口,阿英抱著刀坐著,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頂著他的下巴。他看著從廢墟上走下來的林衍,沒有說話。小花靠在他腿上,已經睡著了,手裡還攥著胡蘿蔔纓子。阿英低頭看了她一眼,把刀從地上拔起來,換了個姿勢,用刀鞘抵住小花的後背,怕她從腿上滑下去。
林衍從他們身邊走過,在角落裡坐下,靠著牆,閉上眼睛。靈力在丹田中緩緩流轉,溫熱的,像父親手掌的溫度。他沒見過父親的手掌是什麼樣子,父親自爆的時候他離得太遠,看不清。但他記得父親的手按在他頭頂的感覺——沉甸甸的,穩噹噹的,不燙,但暖和。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父親的鑰匙。鑰匙上的雲紋硌著他的掌心,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攥著鑰匙,睡著了。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