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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終局

2026-06-10 18:30:57 作者: 皇家僱傭貓
  白尋南來靜思塢的次數不多,作為父親豢養女人的一處所在,他甚至會刻意迴避了解這裡的任何事,若不是這次出了事,興許他一輩子也不會到這兒來一趟。

  因而,當他站在門前,看著靜思塢緊閉的大門,他沒有覺察出半點異樣。

  直到敲了三次門卻始終無人應答。

  白尋南心中漸生狐疑,隨後他親自上前,之後出現了令他更加不安的畫面,他只是輕輕推了推門,這門竟就這麼開了。

  裡面無人落鎖,更加令他瞳孔瞪大的是,進門之後就發現有兩大銀箱躺在地上,而其周遭什麼情況也沒有,甚至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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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怎麼回事?人呢?」他馬上轉頭問。

  「好像有些不對勁,少爺,要不要小的去找個人來問問?」

  這還上哪裡找人。

  拂曉之時,那些被迷暈過去的人還未醒來,來來去去的幾波『小賊』已經不見蹤影,至於那竹林偏院裡的地窖,

  白尋南也馬上去看了。

  看到之後只覺得一顆心從平地被扔上天空,又從天空直摔地下!

  連同門口的兩箱,一共就只有8箱了!

  「這是哪個天殺的,老天爺為何要這般對待我們白家?!!」

  與此同時,韓旭已然和其他人分頭散開,拉馬車的事被張羅生和葉小青領走,而他自己則和許清德默默地回了衙門。

  只是於暗處之中,到底還是有兩雙眼睛盯著他們。

  那些人本是隨白尋南而言,卻不經意,發現了如此巨大的秘密,等稍微再一了解,於是一個事件的基本模樣也在察院之中被勾勒了出來。

  至於事件本身,其核心自然是那些銀子,包括不翼而飛的,也包括剩餘的約莫一萬兩白銀。

  錢帛動人心,柴湛既然知道,哪裡忍得住不去摻和這事?

  更不要提,白尋南那邊遭了大禍,六神無主之中還帶著某種恐懼,白家失了靠山,又身懷巨富,還被人知道了,

  這不就是孩童持金過街?


  因而在多種情緒衝擊之下,他竟直接返回察院,叩告柴湛請求做主。

  院落里,他跪在門外,泣聲說道:「那些地窖銀兩,小人父子情願不要,都可以獻給大人,只要大人為小人做主,留得家父一條生路!」

  聽到這話,柴湛才覺得有些意思。

  「留下的銀子不是還有一萬兩?遠超你答應本官的數目,你這麼捨得?」

  白尋南道:「小人可立下字據。此事也非小人捨得與不捨得,而是天日昏暗,奸佞當道,小人若不捨得,終歸是被吃干抹淨!」

  言外之意,與其便宜那些人,倒不如都讓給眼前人。

  柴湛微微笑了開來,他知道這是一招借刀殺人,但沒錯,他就是一把刀。

  反正對方也只是一名縣令。

  之後,他等不及傳召韓旭,已然是準備親自動身前往。

  不過這個時候外面又進來人,稟報導:「大人,太谷縣又來人了。」

  「誰?」

  「按察使張書嚴。」

  柴湛皺下眉頭,嘴裡嘀咕,「是那個矮子……看來這小小的太谷縣還真是熱鬧。」

  按察使司負責刑名,太谷縣出了事情,他以公務名義到此完全不成問題,更不要說之前還有縣丞王勉獲罪之事。

  所以名義上,任誰來也挑不出毛病。

  但柴湛了解軍餉銀這個大局,作為山西巡撫何喬新的心腹之臣,按察使張書嚴的動向絕不會那麼簡單,他一定代表著何喬新的某種用意。

  韓旭已然知道了他們的用意,

  而且他們來的也不是一個人,而是知府張澤陪著張書嚴來的。

  張大人意思很簡單,案子該辦就辦,該查就查,王勉和白敬之的案情是不是屬實?罪名是不是確鑿?

  如果是,那官府如何能罔顧事實?

  如果不是,嘿,那麼就是韓旭栽贓陷害。

  是以,按察使親至算是一次站台,但實際上也是一次督辦。

  韓旭則想到先前沈硯與他說的『會有人希望太谷縣繼續出大事』的斷言。


  如此一來,局勢就很明朗了,

  柴湛代表的西廠名義上是愛護韓旭,但實際上卻是不想人在軍餉銀的大局之下挑出錯誤,

  張書嚴代表的清流呢,名義上是主持公道,支持韓旭,但實際上一不小心哪天就把他給賣了。

  畢竟一上任就待人嚴苛,指不定哪天就會被參上一本。

  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與韓旭已經是沒什麼關係了,似乎所有人都等著他哪天倒霉。

  只是好死不死的其中摻雜了數萬兩銀子這檔子事。

  而柴湛不僅想爭勢,還想要爭銀。

  最終的最終,太谷縣的小小縣衙還是聚齊了這本各路而來的『神仙』。

  暗地裡,許清德也私下找過韓旭,情勢如此該當如何?

  韓旭自然知道他所憂慮的,但他是有歷史記憶的,汪直在成化十八年就會倒台,眼下已是成化十七年十月末,再有兩月要過年。

  這麼短的時間,就算他被當做犧牲品,估計也來不及處置。

  就算真的處置,最多就是遭貶斥,哪怕坐進大牢,但隨著汪直落馬,他的聲勢也會起來。

  所以他的選擇很簡單——全面倒向張書嚴。

  這其實只是一個原因,另外一個自然就是銀子。

  白尋南的動向他豈會不知?

  柴湛的貪慾他又怎會不了解?

  如果隨著柴湛去,估摸著這麼大筆銀兩也不會留給他多少吧?

  幾番思量之後,韓旭心中已經有所決斷,他給許清德下令:「不僅要處置白敬之,而且就把動靜往大了搞,就讓張書嚴好好瞧一瞧!」

  於是乎,

  當縣衙里的『神仙』在交鋒,

  縣衙外,葉小青也終於動用上了李老實,

  所謂煽動民意,不是只有地方鄉紳可以借用然後和官府作對,只要用的好,誰都可以用,老百姓么,來來回回的就是被忽悠。

  而起勢的來由也十分明確,

  軍餉銀征完、秋糧又在即,窮苦百姓困頓不已,似李老實這樣的更是上頓不接下頓,結果白敬之一落馬,終於有人傳出,常備倉的儲糧竟是被白敬之和先前的王勉等人偷著挪用了!

  這等事,以往大家敢怒不敢言,

  但如今這傢伙已身在囹圄,哪還有什麼不敢的。

  不止如此,李老實和白家是有翠娘這一條命的舊帳要算的,而白敬之在太谷為惡多年,哪裡就這一樁欠帳。

  包括曹如詩之案,不也是如此?

  於是乎,葉小青和李老實暗中聚集苦主,李老實甚至糾集翠娘的家人親戚帶上孝服到白家門口哭喪。

  幾番操作之下,白家大門前聚集的人是越來越多,一開始的核心人物還是有仇的,發展到後來,乾脆就是看白家不爽的人都要編出個事情來,說白敬之往日對他們如何如何。

  那架勢,仿佛整個縣城家家戶戶都吃過白家的虧。

  其實本來也是,就說那儲糧,白敬之要不貪,是不是大家都能分到一點?日子也不必那麼艱苦了。

  有人講明了這個道理之後,鄰里老頭老太紛紛怒極,而圍聚百姓的哭喪之聲,從一條街巷傳入另一條,整個縣城已陷入一種民意爆發的混亂前夕。

  直到某個時刻,有人高喊:「白敬之就在縣衙!我們去懇請青天大老爺處死這個惡賊!」

  「處死他!處死他!」

  「不行,白家憑什麼鎖著門什麼都不理!我們衝進去!」

  「把門撞開,把門撞開!」

  ……

  ……

  等消息傳到縣衙的時候,

  除了韓旭,張書嚴、張澤、柴湛人全都懵了。

  而那張書嚴也不愧是按察使這等大員,他先不去管此事發生的巧合不巧合,民意如此,巧合也好、不是巧合也無所謂,反正先把這事坐實了再說!

  他轉向柴湛,表面客氣,但暗裡很強硬的說:「柴千戶的意思,我們大伙兒都知道,既然您是這個意思,我們這些人都人微言輕,也不便說什麼。只是太谷縣今日之亂,不是小事,柴千戶還得容許我們如實上稟,究竟該如何處置,我們定不了,上面總定得了。」

  柴湛自是咬緊後槽牙,然後又狠狠盯了一下韓旭,陰陽怪氣的說:「韓大人,你年紀輕,不知官場深淺,初次為官做出這等事情並不惹人意外,只是不免讓人惋惜。希望來日,你能不後悔。」

  韓旭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但他沒什麼好說的。

  ……

  ……

  三旬過後,

  白敬之的案子被按察使司作為特辦事項急速辦理。

  太谷縣出來那麼多人要索他的命,他的罪名又豈止是一項強奪人妻?

  後來在張書嚴的授意之下,韓旭不得不在縣衙連審了十天,一開始他尚有興趣去分辨索告之人是不是據實來稟,到後來他都懶得去說了。

  反正是個死罪,十項罪名和二十項罪名有什麼區別,又生不出第二顆頭來砍。

  按察使司和巡撫衙門最終以白敬之所引起的一系列動亂向京師遞交奏報,一方面如此重罪需要刑部、大理寺最終判決,搞不好他們還會上稟天聽。

  另一方面,軍餉銀在太谷終是征出了事。

  朝廷,也終於不能無視了。

  但起初京師那裡召韓旭前去的,卻並不是外庭大臣,而是內庭宦官。

  何喬新也好、張書嚴也好,他們自然是奇怪這一細微的差別,可韓旭已然被他們當成槍使了,這時候自然也沒有可惜的道理。

  只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的是,

  韓旭赴了京師,既不是為了太谷之亂,也不是為了軍餉之銀,而是為了那件關乎國本的大事!

  說起來,萬貴妃整日憂心也時間不短了,大概就是從成化十一年立太子之後。

  宮裡傳的許多事,她自己都聽到了,什麼她引太子到安喜宮,太子什麼都不吃,什麼也不喝,緣由則是怕被下毒。

  似這類事,哪怕僅僅是個故事,在政治層面也十分危險。

  沒有人會在明知自己與將來的皇上有仇的情況下,還能安心度日。

  好在,萬貴妃還有韓旭這個選擇。

  至於韓旭本身,經歷了官場詭譎、百姓困頓的亂局之後,他也產生了一個念想——走向那個能決定一切的位置,同時,也讓這個操蛋的大明在他的帶領下,能夠恢復往日四方來朝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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