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您說的是真的嗎?這可太讓人驚喜了!其實我早就想跟您開口提這件事了,既然井深大先生已經加入咱們這邊,我哪還有半分資格繼續坐在光明科技的管理位置上啊!
山行健這番話講得誠誠懇懇,他對自己有幾斤幾兩心知肚明——雖說放在外面,他也算是個難得的高階人才,拿得出手的成果也有不少,可真要跟井深大那種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天才擺在一處比,那中間的差距簡直就像隔著一條鴻溝,無論他怎麼使勁兒都邁不過去。
實際上,早在最近這段日子裡,隨著光明科技接手的科研專案一個比一個龐雜,一個比一個高深,山行健就已經隱隱感到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
那些尖端的理論、複雜的資料、層出不窮的技術難題,常常讓他熬夜加班還理不出頭緒,心裡頭那股子力不從心的滋味一天比一天濃重。
如今井深大一到位,山行健只覺得壓在肩頭的千斤重擔唰地一下卸了下來,渾身上下都透著說不出的輕鬆暢快,連呼吸都變得順溜了許多。
顧宇涵原本還在心裡暗暗琢磨,想著山行健好歹也是光明科技的負責人,突然被人頂替掉,就算面上不說什麼,心裡多少總會有些彆扭和不痛快。
他甚至已經打好了腹稿,準備了一大堆安撫和開導的話,就等著山行健露出一點失落神色的時候好派上用場。可誰承想,山行健竟如此坦蕩豁達,半點沒有戀棧的意思,反倒像是撿了個大便宜似的。顧宇涵望著他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不由得啞然失笑,自己先前準備的那些勸慰之詞,看來是徹底用不上了。
「那好,既然你也沒意見,那從今往後,光明科技就全權交給井深大來掌管了。」
顧宇涵一錘定音,語氣里沒有半分猶豫,接著他又把目光轉向山行健,帶著幾分欣賞的口吻說道,「山行,我觀察你很久了,你在商業談判這一塊兒其實有著相當深厚的潛力,只不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讓你施展。所以現在我這裡有一樁極其重要的任務,非你不可。」
山行健萬萬沒料到,自己前腳剛從光明科技的位子上退下來,後腳立馬就能領到一份分量十足的新差事。他心頭一熱,激動得聲音都微微發顫,挺直腰板大聲應道:「老闆,您儘管吩咐就是!不管這任務有多難、有多險,我山行健就算是拼上這條命,也一定給您辦得妥妥噹噹,絕不給您丟臉!」
顧宇涵其實早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盤算過很多遍了。既然他決意要著手布局島國那邊的市場與勢力,那自然得派一個最合適的人選過去坐鎮指揮。
周駿那小子雖然忠心耿耿,可畢竟年紀尚輕、閱歷尚淺,眼下還撐不起這麼大的一攤子事;霍建寧的能力倒是綽綽有餘,可他畢竟是個外國人,頂著異鄉人的身份跑到島國去辦事,免不了會處處碰壁、束手束腳,很多需要本地人脈和人情往來的關節,他根本打不通。
這麼一圈篩選下來,山行健毫無疑問就是那個最完美的答案——他本身就是土生土長的島國人,對那邊的人情世故、商業規則、官場門道全都了如指掌,而且腦袋瓜子轉得飛快,遇事靈活多變,輕易不會出什麼大的紕漏。顧宇涵越想越覺得穩妥,心裡便打定了主意。
「那你仔細聽好了,我要你去辦的事情,就是說服任天堂這家公司,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加入咱們的島國光明商會。」
顧宇涵頓了頓,把思路又理了一遍,繼續往下說道,「我會給你一個大致的方向和策略框架,但具體怎麼跟他們接觸、怎麼打動他們的管理層、怎麼把合同簽下來,這些就得靠你自己隨機應變了。不過你也別慌,我會提前跟松下幸之助打好招呼,讓他那邊全力配合你,你需要什麼資源、什麼資訊,他都會幫你張羅齊全。」
任天堂——這個名字山行健當然不陌生,他平時也愛玩些電子遊戲,知道這是島國一家頗有名氣的遊戲製作公司。
可他並不清楚,顧宇涵之所以把任天堂列為第一個攻克的目標,背後有著深遠的考量。
因為從明年開始,這家公司將會迎來一個天翻地覆的巨大轉折,一系列劃時代的產品和技術即將破土而出,正是它們日後撐起了任天堂成為全球電子遊戲三巨頭之一的根基。
所以眼下這個時間節點出手,無異於搶在潮水上漲之前先一步占據高地,等他們真把第一代家用遊戲機搗鼓出來、名聲大噪之後,那時候再想把他們拉進自己的陣營,可就要費上百倍千倍的力氣了。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這次任務絕不僅僅是顧宇涵商業版圖上的尋常一步棋,更是一場針對他個人能力的嚴苛大考——考的就是他究竟有沒有那份本事、那份膽識,能夠穩穩噹噹地留在顧宇涵身邊,成為真正的心腹干將。
這麼一琢磨,山行健不由得把顧宇涵身邊那些最親近的人挨個兒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沈勇和龐有財那兩位就不用多說了,一個能打一個能謀,都是跟著老闆出生入死的老班底;蘇蓉蓉身為秘書,平日裡除了顧宇涵之外,整個集團上上下下就數她手裡的權力最重,誰見了都得客客氣氣;周駿雖然能力上還差著火候,可他是顧宇涵認下的小兄弟,兩個人情同手足,論起忠誠來,滿世界也找不出比他更靠得住的人了;最後一個便是霍建寧,這傢伙簡直像塊海綿,學什麼都快得嚇人,如今已經穩穩坐上了集團二把手的交椅,雖然蘇蓉蓉還在旁邊盯著他、制衡著他,可但凡集團里最要緊、最核心的那些事務,十有八九都是經他的手去處理的。
如今把島國那邊的一攤子事兒交給山行健,又有松下幸之助從旁協助,應當翻不出什麼浪花;香江大本營那邊,霍建寧和蘇蓉蓉兩個人互相配合、互相牽制,也盡可以放一百個心。
顧宇涵自己當然也沒有閒下來的道理,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之後,便帶上周駿,直奔紐約而去——神墓僱傭兵公司那一大堆爛攤子還眼巴巴地等著他去收拾呢。
……
「約翰到現在還沒有任何訊息嗎?」這是顧宇涵踏進紐約地界之後,聽到的第一句匯報,他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斯坦利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我聽說約翰先生之前跟您一塊兒在海上度假,玩得挺盡興,後來他就打算趁這難得的機會去別的國家四處轉轉。可誰也沒想到,就在前些日子,他忽然跟所有人斷了聯絡,電話打不通,電報也不回,整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就在昨天,奧爾登還專程跑來找我,說想讓我幫忙聯絡您,問問您知不知道約翰先生到底去了哪兒。」
顧宇涵當然記得小約翰當初在光明香江號上跟他提過的旅行計劃,那傢伙當時滿臉愜意地說,好不容易才從繁重的公務里脫身出來,非得好好玩個痛快不可。
可顧宇涵再怎麼也料想不到,這傢伙玩起來竟如此不管不顧,居然直接玩到失聯的地步。
要知道在這個移動通訊技術才剛剛起步的年代,隔著大半個地球想要保持聯絡本就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按理來說,以小約翰的性格和責任感,他肯定會隔三差五地跟家裡報個平安,再怎麼說也不至於因為貪圖玩樂就把摩根財團那些堆積如山的公務拋到腦後不管不顧。
按照顧宇涵對小約翰多年相處的了解,這小子雖然偶爾會冒出些天馬行空的念頭,但骨子裡絕不是那種腦子一熱就不計後果的冒失鬼。
除非……他是當真碰上了什麼棘手的麻煩,被人絆住了手腳,又或者遭遇了什麼意外,所以才沒辦法跟外界聯絡。不過眼下顧宇涵也沒有任何辦法去核實,畢竟連他親叔叔奧爾登都聯絡不上他,自己又能上哪兒去找人呢?
「斯坦利,這幾天你多辛苦一下,隔三差五就去跟奧爾登碰個面,問問約翰有沒有突然冒出來跟家裡聯絡。一旦有了哪怕一丁點兒訊息,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
顧宇涵沉聲吩咐完這一句,便暫時把這件事擱在心底,轉而著手處理神墓僱傭兵公司的那些正事兒。
說起來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前他們在海上遇到的那伙僱傭兵,居然真的沒有拿著預付的款項跑路。
按照斯坦利報上來的情況,那幫傢伙幾天前就已經齊齊整整地抵達了紐約,而且還不光是他們自己,順帶還拉來了一大批身強力壯的新面孔。
目前這些人已經被安置在紐約市郊那片還沒完全建成的神墓總部工地上——當然,這可不是斯坦利的主意,他接到的命令明明是好好安頓、好吃好喝地招待著,怎麼可能讓人家去住那些連窗戶都沒裝上的毛坯樓呢?這其實是那些僱傭兵自己主動提出來的要求,他們打聽到神墓總部正在施工,便自告奮勇說就要住在那裡,誰勸都不聽。
顧宇涵倒是很能體諒他們這份心思——對於這幫長年累月在槍林彈雨里討生活、四海為家顛沛流離的人而言,能有一個固定的落腳點,哪怕只是四面透風的工地,也遠比豪華酒店裡那種飄忽不定的臨時床位來得踏實。
旅館也好,酒店也罷,終究是別人的地盤,住進去總覺得腳下懸空,遠不如自己親手守著一片正在壘起來的高牆大院來得安心。
等到顧宇涵的車隊再次駛到紐約官方劃撥給他們的那片場地時,眼前的景象已經跟當初那片荒涼冷清的野地截然兩樣了。
高聳的圍牆圈出一大片方方正正的區域,裡面矗立著好幾棟十多層高的鋼筋混凝土大樓,雖然外牆還沒有完全粉刷,但骨架已經扎得結結實實。
寬敞的訓練場上橫七豎八地堆著不少尚未開封的訓練器材,有沙袋、單槓、攀爬架,全都等著工人來安裝。
那些提前預留出來的花壇和水池眼下還空蕩蕩的,只有泥土和水泥底子,不過整個總部的輪廓已經基本成型了,剩下的活兒無非就是樓體內部的裝修,以及日後添置辦公家俱和裝飾擺設而已。
「顧先生,氣氛不太對勁,您先安心坐在車上別動,我下去探探虛實。」沈勇的眉頭驟然收緊,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跟龐有財那種靠細緻入微的觀察來感知危險的方式不同,沈勇天生就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常常在危險還沒露出苗頭的時候,他的後脊樑就已經先一步涼了下來。
所以一聽他這麼說,顧宇涵立刻停在座位上,不再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龐有財也反應極快,右手已經悄悄摸出了隨身攜帶的武器,左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腳下輕點著剎車,做好了隨時一腳油門衝出這片是非之地的準備。
「誰在那邊!?趕緊給我滾出來!」沈勇抬起胳膊,槍口穩穩地指向不遠處一叢堆放建材的陰影,嗓門洪亮地吼了一嗓子。
顧宇涵饒有興致地順著那個方向望過去,沒過多久,就見一個身穿迷彩服、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的男人慢吞吞地走了出來,臉上還掛著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嘿!兄弟,放輕鬆點兒,我不過是跟你們開個玩笑罷了,你看看我,渾身上下可沒帶什麼武器!」那人一邊往前走,一邊故意用巴掌拍打著自己的胸口和腰側,像是在展示自己確實沒有藏槍帶刀。
可就在這人的話語剛剛落地的當口,沈勇身後的陰影里猛地躥出一道快如閃電的黑影!
「當心背後!」龐有財眼睛最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那個不速之客,可他喊出聲的時候已經慢了半拍,那道黑影餓虎撲食一般已經纏上了沈勇的後背。
「他娘的,老子這輩子最煩的就是背後捅刀子的下作玩意兒!」沈勇怒喝一聲,腰腹猛然發力,雙臂順勢一擰,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把背後那個偷襲者狠狠地摜到了堅硬的水泥地上,砸得對方悶哼一聲。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里,正前方那個原本高舉雙手示弱的迷彩男也突然變了臉色,猛地彎腰從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腳下一蹬就直刺過來。
距離實在太近了,近到沈勇連抬臂瞄準的時間都不夠。但他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常年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早已刻進了骨頭裡,根本用不著大腦去發號施令,他的身體就已經本能地朝側前方一個翻滾,非但沒有後退躲避,反而逆著匕首的來勢貼了上去。
趁對方刺空之後重心不穩的那一瞬間,沈勇雙手一抄緊緊抱住對方的兩條小腿,猛地往上一掀,直接把那人放倒在地,緊接著掄起槍托照著後腦勺就是一下狠的,只聽「咚」的一聲悶響,那傢伙兩眼一翻,當場昏死過去。
「有財,你跟沈勇說一聲,讓他別急著開槍。」車裡的顧宇涵看得清清楚楚,語氣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龐有財非但沒有露出緊張的神色,反而嘴角一咧,笑呵呵地回道:「顧先生,您也瞧出來了吧?這幫傢伙搞的這個歡迎儀式,還真是挺別出心裁的啊!」
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心裡頭那點疑慮早已煙消雲散。
如果這當真是什麼陰謀或者圈套,那剛才從背後偷襲的那個人就應該直接朝車裡的顧宇涵開槍才對,要麼也該挑沈勇拿槍的那隻手去奪武器,怎麼可能會笨到用這種摔跤纏鬥的方式來對付一個保鏢呢?
不出所料的話,這分明就是那群僱傭兵精心設計的一場下馬威,目的就是想當著顧宇涵的面亮一亮他們的身手和膽量,好證明自己這幫人不是吃乾飯的,從而在接下來的談判里爭取到更優厚的條件和待遇。
顧宇涵不但不討厭他們這種直來直去的手段,反而還挺欣賞——把真本事擺到檯面上來炫耀,拿實力去交換自己想要的東西,這遠比那些表面上點頭哈腰、背地裡卻偷偷摸摸使絆子的人要光明磊落得多。就好比盛田昭夫那種兩面三刀的偽君子,當面把顧宇涵捧得天花亂墜,轉過身去卻時時刻刻都在挖空心思找機會捅刀子、搶地盤,那種人才真正叫人作嘔。
「顧先生,既然人家這麼熱情地招呼了咱們,那咱們要是不接這個茬兒,反倒顯得不夠意思了。要不,我也下去陪他們玩玩?」龐有財搓了搓手心,主動請戰。
顧宇涵微微點頭,痛快地應允了下來。反正確認了沒有真正的生命危險,他也正好借這個機會開開眼界,看看沈勇和龐有財這些出身華夏軍方的鐵血硬漢,跟那些常年靠搏命換錢的外籍僱傭兵比起來,到底誰的本事更勝一籌。
沈勇一聽說對方並不是真的敵人,只是故意來試探深淺的,立馬來了精神頭,乾脆利落地把手槍往腰後一別,然後張開雙臂,扯著嗓子沖四周喊道:「都別躲躲藏藏的了,有多少人儘管一起上!老子倒要好好瞧瞧,你們這群傢伙到底有沒有那個資格,留下來給顧先生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