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芒余勢未消,從元仲武耳畔掠過,在他臉頰上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元仲武身後的山門,石碑、殿宇、飛檐、瓦片,在這道電芒的切割下,從中間齊齊裂成兩半。
深不見底的溝壑從山門前直貫妖龍道最深處,將整座山門劈成了兩半,碎石瓦礫轟然坍塌,塵土瀰漫。
「金丹巔峰!」
元仲武面色驟變,不再猶豫,身形猛然膨脹,衣衫炸裂,青色鱗甲覆體,四肢化爪,頭顱化龍,一條數十丈長的青蛟從光焰中衝出。
陰冷的龍吟聲響起,妖龍巨爪裹挾萬鈞之力拍向太冥天魔,爪風將大澤水面壓得凹陷,淤泥水浪向兩側翻湧。
太冥天魔左手一翻,冥河罐浮起,罐口傾斜,漆黑的冥河水如瀑布傾瀉,浩浩蕩蕩鋪天蓋地。
冥河之水,腐蝕生機、腐蝕肉身、腐蝕魂魄,即便是金丹修士沾上也會在幾個呼吸間化為膿水。
黑色河水在太冥天魔身前盤旋膨脹,轉眼化作一片汪洋,將整座大澤吞沒。
轟隆隆!
黑色大浪捲動,淤泥、腐木、妖獸殘骸在冥河水中嗤嗤作響,冒出刺鼻白煙,妖龍道的殿宇一座接一座倒塌,被黑色河水吞沒,化為虛無。
青蛟在冥河水中掙扎,龍爪拍擊水面,激起千丈巨浪,但冥河水如黏稠膠水將它的龍軀牢牢纏住。
妖龍口中哀嚎,鱗甲在冥河水中龜裂,血肉在腐蝕下潰爛,露出暗紅色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骼。
悽厲的哀嚎聲不絕於耳,青龍巨爪中的雷鼓猛然炸開,銀白雷光將冥河水炸開一道缺口,青蛟趁勢衝出,龍軀上滿是傷痕,鮮血與膿水混在一起滴落。
看著太冥天魔,氣機爆裂的青蛟怒吼一聲,張口噴出一道青色雷光,粗如山柱,裹挾毀滅氣息轟向太冥天魔。
太冥天魔抬起右手,食指向前一點。
錚!
劍鳴再起,一道比之前更加深邃的漆黑電芒斬出,如同一柄開天闢地的神劍,與青色雷光正面碰撞。
轟!
青色雷光在電芒面前如同紙糊,被輕易撕開,電芒貫穿了青蛟的頭顱,沿著青蛟的脊背,不斷撕裂。
青蛟的身形猛然僵住,細細的黑色切痕從它的頭顱一直延伸到尾尖,將它從中間齊整地劈成了兩半。
龍軀裂開,龍血如瀑布傾瀉,將大澤染成一片暗紅,青蛟的元神在龍軀中閃爍了一瞬,便被電芒絞碎。
太冥天魔收回手指,冥河罐飛回袖中,冥河水緩緩退去,露出大澤被腐蝕後的慘狀,淤泥、腐木、妖獸殘骸、妖龍道的廢墟,一切都在冥河水的肆虐下化為了一片死寂的黑色荒原。
被劈成兩半的青蛟屍體橫亘在地,龍血已經流盡,鱗甲暗淡無光,龍軀上的傷口密密麻麻。
太冥伸出右手,五指虛握,周身的魔氣翻湧如沸,化作一頭斑斕猛虎。
猛虎身形龐大如象,通體漆黑,虎紋如血,雙目赤紅如焰,張開大口,一口便將青蛟的半截屍體吞入腹中。
虎口咀嚼,骨骼碎裂之聲咔嚓作響,龍鱗與血肉在虎口中被碾碎消化,猛虎再張口,將另外半截屍體也吞了下去,打了個飽嗝,化作滾滾魔氣,重新融入了太冥的體內。
太冥的身形在魔氣中扭曲重組,面容從清癯儒雅變得方正剛毅,身形從高瘦變得魁梧,膚色從蒼白變得黝黑,周身的氣機也從原先的深邃如淵變成了混雜著妖氣與魔氣的狂暴氣息。
畫皮虎,這不是《篆魔錄》的神通,而是雲未央從太冥記憶中獲得的諸多秘法之一。
這門神通的修行難度極高,需要將吞食對象的血肉、魂魄、氣機全部煉化,與自身融為一體。
並且修行者極易在煉化的過程中被吞食對象的記憶和怨念反噬,導致元神混亂,被心魔入侵,最終走火入魔。
但對於擁有太冥完整記憶的雲未央來說,這門神通沒有任何難度,太冥當年便是以此道縱橫天下,吞食了無數正道大能,從未失手。
太冥周身妖魔之氣纏繞,元仲武的氣息、元仲武的修為、元仲武的記憶,一切都被融入了他的體內,只是太冥到底只是一具魔相,根基不足,吞噬一個元仲武便已經是極限了。
抬起頭,太冥望向了東北方向,那裡,是歸墟教的山門所在。
歸墟教的山門坐落在一片漆黑如墨的大湖之上,湖面無波,如同一面黑色的鏡子,倒映著天穹上的星辰。
湖水漆黑如墨,看似平靜,卻蘊含著極致的陰濁煞氣,濃烈如實質,從湖水中蒸騰而起,在湖面上方凝聚成一層灰白色的霧靄。
大湖之上,陣勢流轉,幽光隱隱,太冥周身氣機涌動,金丹境界的威壓鋪展開來,湖水表面泛起層層漣漪。
龐大的陣勢感應到太冥的氣息,裂開一道門戶,兩名修士從門戶中飛出,落在太冥面前。
這兩人皆是歸墟教的內門弟子,修為不過煉神境,看到太冥,神色恭謹,躬身行禮:「元真人。」
太冥面無表情,微微點頭,金丹大修在這上玄界中,除去幾位教主級的存在,便是最強的那一批了,即便是歸墟教中的弟子長老,也不敢怠慢一位金丹境的強者。
兩名弟子在前引路,帶著太冥穿過陣勢,走入歸墟教的山門。
湖水在腳下分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通道兩側是水壁,水壁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妖獸的白骨和殘骸,這是無數年來誤入大湖、被煞氣腐蝕的生靈留下的痕跡。
山門深處,一座漆黑的大殿矗立在湖底,大殿以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殿門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墟」字。
太冥走入大殿,殿中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燈在牆角跳動,發出幽藍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