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老街深處的微風徐徐吹過,「人間煙火」門前掛著的兩盞小紅燈籠在夜色里微微晃動。
桌上的殘酒與茶水已被收拾妥當,一番關乎著未來出路的浩蕩盤算定下後,幾人便紛紛道別散去。
林牧遠開著他那輛轟鳴的跑車消失在街角,張強也邁著久違的輕快大步,踏上了回家的路。
店堂內重新歸於沉寂。
陳鋒動作輕柔地將早已睡熟的萌萌抱在懷裡,帶著星若和蘇晨關緊了木門,上了二樓。
二樓的居室現在被四人打理得乾爽整潔、溫馨宜人。
洗漱完畢後,蘇晨躺在軟和的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與風聲,腦海里過著今天這一整天從蘇昂敗退到十三店大局的驚心動魄,嘴角掛著一抹踏實的笑意,漸漸沉沉睡去;星若也吹滅了房裡的檯燈,進入了香甜的夢鄉。
而最深處的那間主臥里,陳鋒替懷裡的女兒掖好了被角,看著萌萌那張粉雕玉琢、掛著淺淺笑意的小臉,滄桑沉穩的面上泛著溫柔的光暈。
他站在窗前,俯瞰著這條古舊漆黑的長街。
樓下暖黃的燈雖然暫時熄滅了,但陳鋒心裡亮堂得很——明日的大太陽升起之時,這片土地上的煙火,將會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轟轟烈烈地重新燃燒起來!
……
而此時此刻,張強家中,父母早已睡去。
張強的臥室里,今夜卻亮著刺眼的白熾燈,氣氛熱烈得像是要將屋頂給掀開!
張強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扯下了身上那套高級西裝,隨手扔在椅子上,重新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汗衫。
他盤腿坐在有些發硬的木板床上,手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顫抖著,劃亮了手機屏幕,開始從通訊錄的最底層,一個接一個地撥通那些早就塵封已久的號碼。
「餵?!老王嗎?!我是張強啊!!」
張強的聲音沙啞卻粗糲響亮,透著一種久違的通透與霸氣:
「對!就是跟你一塊在城東抬過三年水泥的強子!我聽說了,你那邊的工地行情不好,上個月結完工資就一直在屋裡閒著是吧?!我跟你說個天大的喜事——我自個兒出來拉隊伍搞公司了!!接了老街這邊十幾個大門面的全盤改建工程!!」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極度震驚又不敢置信的驚呼:
「啥?!強子……你小子出來當大老闆了?!這、這真箇不是開玩笑?!」
「開個毛線的玩笑!!我那幾個兄弟可都是有本事的,各個關照我呢!」
張強一巴掌拍在自個兒的大腿上,豪氣干雲地吼著:
「我張強的為人你還信不過?!帶上你手底下的那幾個水電硬手藝兄弟,明天大清早全給我過來集合!按市面上最高檔位的工薪算!管飽管夠,絕不拖欠一分錢!跟我張強幹,咱們憑手藝正正噹噹地把錢給掙了!!」
「好!好啊強子!俺明天一早帶人準時到!!」電話那頭老王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
掛斷電話,張強的眼睛更紅了,可那眼裡全都是無邊無際的幹勁與希望!
在這個建築行業整體疲軟、不知多少底層工友下工後只能蹲在牆根下嘆氣的節點上,他張強手裡握著的這一筆工程,不僅是他自個兒跳出泥潭的方法,更是給這些曾經同甘共苦、手藝紮實卻無工可乾的兄弟們,硬生生撐開了一片能養活全家老小的傘啊!!
「老李!叫上你的木工班底!」 「三哥!你那套高強度暗渠排煙的絕活,明天給我帶過來!」
一個又一個電話接連撥出。
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十來年同甘共苦的人情與對生活最本分的渴望,順著電話瘋狂匯聚。
張強的這間小屋裡,歡呼聲與激動的叫罵聲此起彼伏,一張屬於「煙火工程」的硬核班底,正在這黑夜深處極其紮實地拉開了序幕!
……
與此同時。
城南高檔公寓的私人工作室里,氣氛卻呈現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火爆」。
「啪!」
林牧遠將手裡的車鑰匙重重往桌面上一撂,一屁股扎進真皮靠椅里,扯掉了領帶。
他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腦子裡全是剛才在「人間煙火」里蘇晨描繪的那一幅「十三絕美食長街」的浩蕩藍圖,整個人激動得頭皮發麻,哪裡還有半點睡意?!
在張強面前,他拍著胸脯吹得牛逼轟轟,說什麼「行政服務那邊有硬關係、一句話就能加急走完流程」。
可林牧遠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年頭,哪有什麼平白無故的「硬關係」?!所謂的「門路」,不過是看你真金白銀砸得夠不夠狠、路子找得夠不夠精準罷了!
更何況,張強明天一早就要去原來的工地遞交辭職信,如果不趕緊把營業執照和加急流程給落實到位,不僅打了他林牧遠的臉,更會耽誤了這十三家店鋪爭分奪秒的改建黃金期!
「媽的,今晚就算是砸出幾萬塊出去,也必須給我強哥把這排場給辦圓滿了!!」
林牧遠咬了咬牙,一巴掌扣在手機屏幕上,直接撥通了一個專跑城南頂級工商行政加急的中介大鱷電話。
「嘟……嘟……餵?林大博主啊?這大半夜一點多了,您這是出啥大事了?」電話那頭傳來中介老闆有些迷糊卻又客氣的清醒聲。
林牧遠連句客套的大白話都懶得說,開門見山,開腔擲地有聲:
「老趙!少跟我廢話!我手裡有一個極其要緊的商業工程公司註冊,名字叫【煙火建築工程有限公司】!全套法人資料和核名信息,我待會兒全給你發過去!」
電話那頭的老趙頓了頓,苦笑道:
「林總,這不符合規矩啊。按正常流程,核名加材料審核,怎麼也得三五個工作日……」
「我不聽什麼三五個工作日!!」
林牧遠直接出言打斷,嗓音霸道地壓了下來:
「我要的是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必須把正經加蓋公章的營業執照、稅務登記和法人印章,原封不動地交到我的手裡!
該給的加急費、服務費、綠色通道費……你直接開個數!我現在就給你划過去!」
老趙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氣。
深夜特事特辦,這中間需要調動的「費用」,可不是個小數目。
老趙試探性地報了個數字:
「林總……這要是硬生生砸時間線,各項加急服務費加起來,可得這個數,頂得上普通註冊的幾十倍了啊……」
「划過去了!查收你的帳戶!!」
還沒等老趙把數字說全,林牧遠直接在手機銀行上麻利地輸入了一串密碼,清脆的轉帳提示音瞬間在老趙的手機里炸響開來!
那昂貴的「服務費」,真金白銀地砸了過去,沒有任何半點含糊!
電話那頭的老趙看著帳上那瞬間多出來的數字,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臥槽!!林總……您這也太果斷了吧!得咧!!看在您這『鈔能力』的份上,我老趙今晚不睡了!連夜叫醒各路大仙給您走特批綠色通道!明天中午十二點,我親自把執照雙手給您送到老街去!!」
「辦得漂亮,回頭我在帳號里給你做一期軟廣宣傳!」
掛斷了電話,林牧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機屏幕上張強剛發過來的資料,嘴皮子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暢快的得意笑容。
「嘿嘿……強哥,這回我這吹出去的牛逼,可算是死死地給你落實到位了!」
林牧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風吹拂著窗簾,遠處的城市燈火輝煌,而老街所在的方向,雖然一片漆黑,但在林牧遠的眼裡,卻仿佛閃爍著全城南最熾熱、最璀璨的漫天星火。
資金到位了,手續砸通了,人馬拉齊了,連帶著灶神陳哥也到位了!
這一夜,有人在小屋裡歡呼,有人在深夜裡傾盡資源。
所有的波瀾與暗涌,都在這黑夜裡悄然完成。
明晨的曙光一旦破曉,那條沉寂了數十年的古舊老街,必將掀起一場席捲全城的浩蕩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