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陳明本以為看到了林遠,還想著這次的靈異事件不用再申請總部的幫助了,最好是把林遠留下來,坐鎮小南市。
可走近了才發現,這人雖然和林遠有些相似,甚至還有著半張畫著戲子面譜的臉,可差距還是有的。
男子抬起頭,眼神死寂而空洞,仿佛失去了靈魂一般,「我……你認識我?」
「你不是林遠,你到底是誰?」
陳明警惕起來,揮手示意一下,身後的工作人員就將男子圍了起來,手更是摸上了武器。
只要陳明一個示意,他們就會直接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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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林遠,不相信就算了。」
男子懶得搭理這群人,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明明見到了至親之人,卻不敢以真身相見,就連青梅竹馬的女友,以後也極有可能再也見不到。
還有他曾經的人生,曾經的朋友,全都不再屬於自己。
現在的他,就像是孤魂野鬼,沒有歸宿。
這種痛苦,這種絕望,誰能明白?
「我認識林遠,你也應該認識對吧?你臉上的臉譜,應該就是他的。你見過他?」陳明急切地問道。
男子欲言又止。
他想問關於林遠的話題,可一想到在之前對林遠做出的承諾,他還是忍了下來,因為他現在是頂著林遠的身份在活著。
陳明以為說動了男子,又加把勁道:「市里又出問題了,是他之前處理過的S級靈異事件,如果不再去遏制,很有可能會再爆發一起恐怖的靈異事件,到時候,可能市里剩下的這些人,也很可能會死在這次事件當中。」
他在刻意誇大這次靈異事件的影響。
或許用這種方式,能夠將林遠引出來。
然而男子聽了臉色一變,急切道:「你說什麼,有靈異事件,很可能會殺死全城的人?這怎麼可能?你帶我過去,或許我能幫上忙!」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陰冷而麻木,完全不是自己的臉。
可就是這張臉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那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哪怕每一次的使用都會讓他感覺離死更近,可力量是真實的。
「好吧,那就先去看看。」
陳明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下來。
眼前這人分明跟林遠有些關係,又是馭鬼者,或許可以爭取一下。
他悄悄給男子照了一張相,然後發給總部,讓總部去調查這人的身份背景,而他則是帶著男子前往湖畔公園。
也就幾分鐘的時間,他們就進入了湖畔公園內部,來到了中心的湖泊處。
鬼鐘樓事件之後,那座詭異的鐘樓已經消失,只剩下一個空曠的平台立在水面上,而此時就在平台旁邊,一顆大樹從湖中長了出來。
大樹的樹幹極為粗壯,幾乎要五六人才能環抱住。
詭異的是。
大樹上一片葉子都沒有,光禿禿的,分明就是一棵已經枯死的樹。
「這棵樹是三天前突然冒出來的,極其詭異,還散發著極低的氣溫,我們擔心有危險,只封鎖了四周,等待專人過來處理。」
陳明簡介紹了一下情況,又看向男子說道:「你說你是林遠,那你有辦法嗎?」
「有沒有辦法,也要試過才知道。」
男子忽然看向水面上大樹的倒影,臉色不由得一變,「看水裡!」
水裡?
陳明很是疑惑地看了過去,可當他看清楚水裡的情況後,不由得瞳孔驟縮,整個人都僵在了當場。
在水面的倒影中,這棵乾枯大樹的每一根樹枝上,都掛著一具或者幾具屍體。
屍體密密麻麻的,就像是這棵大樹上的葉子一般。
尤其是這些屍體的傷口還在流血,鮮血將原本暗色調的樹枝染成了鮮紅的色彩,而在樹幹上,則是長著一張人臉。
這張人臉的輪廓,和林遠一模一樣!
「這是……林遠?」
陳明猛地退後幾步,雙眼卻依然死死地盯著那水中的倒影,尤其是那長在樹幹上的人臉。
下一刻,倒影中樹枝上的屍體突然掉了下來,然後在水面上浮起,密密麻麻的,幾乎鋪滿了水面,也將視線遮擋住,幾乎無法看清。
不僅如此。
這些屍體從水面上浮起來之後,居然掙扎著向著他們的方向遊了過來。
屍體身上穿著的衣服各不相同,甚至不僅僅是這個時代的,還有幾十年前,甚至是民國時期的服飾。
可當屍體過來的時候,它們的臉也陸續抬了起來。
讓陳明身體僵硬的是,這些屍體的臉,全都是林遠的臉!
「林遠死了?厲鬼復甦了?不對不對,這棵樹、這棵樹……這是彭安曉駕馭的那截鬼枯枝所在的樹!」
回想起彭安曉的檔案,陳明臉色大變,「快走!」
可惜已經晚了,原來不知是什麼時候,就已經有屍體爬上了岸,拖著濕漉漉的軀體,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更是在不斷地靠攏。
「你說你是林遠,那你現在有沒有什麼辦法?要是再沒有手段,我們可能就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陳明額頭冒汗。
他作為彭安曉的聯絡員,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深入到靈異事件當中,而且是直面這種恐怖的靈異事件。
然而他的急迫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扭頭一看,差點兒沒把他給氣死。
那自稱「林遠」的男子此刻卻依然死死地盯著枯樹的方向,就像是著了魔一樣,根本沒有逃跑的想法。
「你……」
「聽!」
男子突然開口,「有人在叫我。」
什麼?
陳明連忙仔細聽去,然而卻什麼也沒有聽到。
「你聽不到,因為你不是他選中的人。」男子緩緩朝著水面走了過去,就像是朝聖一般。
他很快就進入了水中,臉上的面具忽然像是油彩一樣化開,在水面上蔓延開來。
四周涌過來的屍體,只要被油彩沾染,就直接失去了行動能力,重新漂在了水面上,重新變回了正常的屍體。
而在這被油彩覆蓋的地方,一隻穿著戲袍的手忽然探了出來,抓住了男子的肩膀,隨後是另一隻胳膊、腦袋、上半身……
這是一個穿著戲服的人,就這樣趴在了男子的背上。
男子無法承受這股沉重的力量,腰都彎了下去,整張臉幾乎都要壓到水面上,可他的聲音卻越發高亢:
「我不叫林遠,我的名字,叫做……李飛!」
噗嗵!
自稱李飛的男子徹底地沉入了水中,連帶著背上的那個戲子。
完了!
陳明面露絕望,他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死亡,然而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到來,他睜開眼睛一看,原本涌過來的屍體全都消失了,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可是,真的是錯覺嗎?
湖中心的那棵枯樹還在,但水面上已經看不到任何的倒影,就好像這棵枯樹是虛假的,不存在的一般。
等等!
樹、樹消失了?
陳明瞪大了眼睛,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看到的這一切,直到這棵枯樹如同海市蜃樓一般消失之後,他才發現在湖中心的平台上多出了兩道身影。
其中一道……
「林、林遠!」
林遠緩緩抬頭,可是他的臉,他的臉居然是一塊樹皮!!!
半個小時之前。
林遠還記得在現實里發生的事情,他和陳紅一起處理市立中心醫院的那棵枯樹,結果本應在妄想幻境裡的鏡面伶人跑出來襲擊他。
最後是他拼著被鏡面伶人帶走也要強行給陳紅創造關押枯樹的機會。
結果?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出現在了湖中心的寬敞平台上。
他認得這裡。
鬼鐘樓可是一起S級靈異事件,更是他親手處理的一起S級靈異事件,幾乎死在了這裡邊,又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所以,我這是在關鍵時刻嗜睡症犯了?或者說,嗜睡症和妄想症,其實是對我身體的某種保護?」
「鏡面伶人真的出現在了現實當中,亢金山上的情況不是我的錯覺。」
「失去所有痕跡的神秘復甦,入侵現實的厲鬼……」
「現實和虛妄,兩個世界,到底是什麼關係?」
一連串的信息,讓林遠感覺很是迷茫,之前在現實中遭遇特殊事件襲擊,他沒有心思去想。
可現在安靜下來,他又如何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想法?
好在他控制不住,會有人,或者說會有東西幫他控制。
噗嗤!
腹部傳來一陣幾乎讓身體痙攣的劇痛,林遠低頭看去,只見一根乾枯的樹枝穿透了他的小腹。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染紅了這根枯枝。
可很快紅色消失,鮮血浸入到了枯枝之中,而這根枯枝也變得飽滿了幾分。
「它在……吸我的血……」
林遠的想法剛剛冒出來,這根枯枝就抬著他升了起來,而此時他也終於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這是一棵巨大無比的枯樹。
雖然沒有葉子,但分出來的細枝卻很多,而每一根細枝之上,都有著一具或者好幾具屍體。
這些屍體全都乾癟無比,分明就是被吸乾了。
「這一次,應該是我死得最快的一次了,而且還這麼痛苦。」
林遠劇烈地喘息著,就像是在扯著破爛的風箱一般,而他的生機也在腹部那根枯枝如同呼吸般的律動中迅速地消散著。
這是如同凌遲一般的痛苦。
明明應該早就昏死過去的他,此刻卻被動地保持著清醒,額頭青筋直冒,目光四處亂散。
直到視線掃過樹幹時,猛地停住!
「那是,我的臉……」
「那是,紅姐給我畫的,在現實中那棵樹上的臉,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林遠茫然,也是此時,身邊那些枯枝上的屍體如同下餃子一般落了下去,就連他這具還沒有死透的屍體也掉了下來。
噗通!
噗通!
噗通!
林遠掉進了水裡,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岸邊划去,而這時他也看到了岸邊的兩個人,一個是陳明,一個就是李飛!
他,一眼就認出了李飛,因為李飛的臉是他給的。
「李、飛……李飛……李飛!!!」
借著伶人詛咒,林遠在腦海里瘋狂地呼喊著李飛,然後就有了之前的一幕。
李飛感知到了林遠通過伶人詛咒傳遞的呼喚,主動進入到了湖水之中,而林遠則是借著李飛的身體徹底地激發了伶人詛咒。
鏡面伶人,過來了!
當李飛徹底埋進水裡之後,鏡面伶人就出現在了林遠的背後,如同情人一般,緊緊地將林遠的腦袋抱進了懷裡。
那雙白皙的手,更是輕輕捧住了林遠的臉。
「你腰上的東西,頂著我了。」
感受著身體恢復了一絲行動能力,但卻更加的冰冷,生機流逝得更快,林遠反手抓住了那根幾乎有成年人手臂粗細的枯枝。
這根枯枝,是伶人腰間被刺穿的那一根。
冰冷刺骨!
可林遠的身體早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溫度,現在的他,不過是最後的迴光返照,哪怕什麼都不做,過不了多久也會死去。
這麼點陰冷感,對他沒有任何的阻礙。
「我可以死,但不能丟掉自己的身份啊……」
林遠低聲呢喃著,身體裡僅存的力量湧出來,帶著背後的這隻伶人朝著樹幹的方向猛地沖了過去。
他的力量已經開始流逝,僅僅是幾步,就被伶人阻攔了下來。
可是,他還有幫手!
一根根較細的枯枝從頭頂上方籠罩下來,要將伶人和林遠一同刺穿。
伶人摘面的行動停了下來,它抱著林遠的身體不斷躲著漫天的枯枝,在躲避無果之後就一頭扎進了水裡。
鏡面空間!
比起林遠,伶人利用這片空間要更加的熟練,就在林遠絕望的時候,卻發現在這片空間裡同樣有一棵巨大的古樹。
那一根根如同標槍般的枯枝還在,要將伶人紮成糖葫蘆。
為了躲避這些襲擊,伶人不得不放開了林遠,這也讓林遠被一根根枯枝扎穿,更是直接釘到了樹幹之上。
哇!
林遠只感覺自己如同是破布娃娃一般,幾乎要被撕碎,可一種熟悉的力量從身後傳來,他下意識地反手一抓。
然後,一塊巨大的樹皮居然被這種狀態下的他撕了下來,而這塊樹皮上正好有著完整的人臉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