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喬治文法學校的食堂據說是赫里福德當地一位曾經聲名顯赫的貴族慷慨解囊後的慈善建築。
這導致食堂里掛著這位大鬍子紳士的各種畫像,以及黑白相片。
這些畫像、相片中的人物全都是直視前方,沒有側面照,給人一種『人已死去,幽魂還在見證後人承受其恩惠』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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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溫,老師找你說什麼了?」
端著食堂供應的售價一便士廉價紅茶,埃德溫一眼就看到比利·隆巴頓,這位上個月稱重足足有一百八十五磅的同學正準備把一塊麵包塞進嘴裡。
「問我要不要參加一個競賽。」
說著,他在比利對面坐下。
「競賽?什麼競賽?」比利停住享用他豪華午餐的動作,先是問了這個問題,又把面前的另一個餐盤推到對面埃德溫眼前。
奶油蘑菇濃湯和烤的稍微有些發焦的三塊麵包片。
說是濃湯,不過是在大鍋里加了一兩勺奶油,僅僅有點奶味而已。
麵包片不會加糖,偶爾會烤得過頭,這樣會帶點苦味。
就這些,三便士。
不過今天麵包片上多了兩卷冒著油培根和幾片蘆筍,肉香味勾動著埃德溫的食慾。
他忍不住加深幾口呼吸,仿佛這樣能看見右下角多跳出來幾個恢復力進度+1。
「這些是……」埃德溫把手探進口袋裡盤了盤剩下的幾枚銅幣後,語氣猶豫。
「不是你之前常買的嗎?」比利意識到埃德溫的意思之後抽空撓了一下頭,解釋說:「自然哲學課上我不是打賭輸了?這是賭輸後的懲罰。」
這些培根和蘆筍還要再多花四便士。
比利·隆巴頓偶爾會幹這種事。
跟阿爾里德老師談話的這段時間,是比利·隆巴頓替他排隊購買午餐。
幽默的是,平民套餐——奶油蘑菇湯和麵包片每天供應數量有限,需要排隊搶購,除此之外的各種菜品皆不限購。
……沒錢是自己的問題,負責餐飲的只負責賺錢。
實際上大部分學生還是吃得起肉,克拉拉和埃德溫算少數部分。
「三便士?」
「嗯。」
埃德溫舒口氣,從口袋裡排出三個銅板交到比利肉嘟嘟的手掌上。
「是赫里福德郡的自然哲學競賽,阿爾里德老師讓我去試試。」
比利·隆巴頓先是一愣,這句話經過他的腦子後,讓他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個什麼杯不是高年級學生才可以參加嗎?」
比利·隆巴頓的家裡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小的紡織工廠,在赫里福德郡有一定知名度,這學期剛開始,他家裡就聘請家庭教師,讓他提前學習更高年級的自然哲學課本。
就是為本郡里的分賽做準備。
隆巴頓家對自家這個大兒子有著清晰的認知,腦子不算聰明,好吃懶做......在這種競賽上拿不到什麼名次,但只要能上去露個臉,對他們家的生意都有不小宣傳。
赫里福德很多有頭有臉的名流貴族每年都會在這場競賽露面。
相當於是生意方面的投資。
但提前學習的進度也得等上一年左右。
然而現在自己的朋友拿到了阿爾里德·弗雷老師的推薦名額。
不是高年級,成績甚至在年級倒數......
「所以要惡補進度了啊。」
比利眼中困惑的神色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羨慕。
「如果我也有機會參賽就好了,我媽說上去就能拿一百鎊零花錢。」
比利·隆巴頓的想法很純粹,他只是想要更多甜品,更多零花錢。
至於嫉妒心......他們不是朋友嗎?
埃德溫露出複雜的笑容。
只用參賽就能拿一百鎊......
比利家裡想讓他參賽的原因也很容易想到。
「我去找一下我妹,你先吃著。」說完埃德溫便端著餐盤暫離。
食堂不大,學校各個年級的用餐時間相同,埃德溫只是簡單掃了一眼便找到克拉拉。
她比自己小兩歲,這學期其實才剛上聖喬治學校。
克拉拉跟同學坐一起,吃的也是埃德溫同款貧窮套餐。
「嘿,克拉拉,你哥來了。」她的女性同學提醒。
埃德溫把餐盤放在克拉拉旁邊,把一半的培根和蘆筍都撥到她的盤裡。
「哥你……又賭博了?」克拉拉語氣古怪,身邊的朋友則是看著埃德溫捂嘴偷笑。
克拉拉的哥哥賭博贏午餐,這事兒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其實還可以更多次,但埃德溫·格雷受不起朋友這樣對自己。
彼時的他沒什麼好還禮給比利的。
「吃不下,幫我解決點。」埃德溫笑了笑。
克拉拉也沒有拒絕,而是等埃德溫搬著餐盤迴轉身比利那邊時,把這些肉平均分給了她和另外兩個朋友。
不難看出來,貧富差距不小。
在聖喬治文法學校,學生團體也和經濟狀況捆綁著,跟克拉拉一起的兩位女生同樣吃得一般。
客觀來說,有錢家庭的孩子們有更多話題可聊,相對應的,一般家庭的孩子也更會抱團取暖。
埃德溫覺得妹妹這樣的處理方式很合理。
自己和比利屬於特殊情況,剛剛好比利·隆巴頓跟那些同學之間的關係一般。
聖喬治學校里有眾多『派系』,除了這些,也存在著家境稍好,但想要躋身那些光零花就能輕輕鬆鬆拿出數個英鎊的學生群體中的『上進學生』。
例如,不遠處就有一個埃德溫有些眼熟的身影。
「這是我媽媽今天剛做好的黃油曲奇,味道很好,不比那些烘焙師的技藝差,她讓我帶來學校分給你們吃。」嗓門不小,埃德溫很輕鬆就能聽清他在講什麼。
他身材厚實但沒有比利那樣誇張,比埃德溫要矮半個頭,眉眼乍一看有點跟埃德溫和克拉拉相似。
——亞瑟·格雷,埃德溫小了一個多月的表弟......舅媽的兒子。
「亞瑟,之前不是說過嗎.....」那幾個校服面料看著不菲,熨得妥帖的學生表情有些為難,但亞瑟像沒看見一樣從包里掏出一個個用吸油紙包著的小包遞給他的朋友們。
很難想像這是那個總是操著大嗓門,出言不遜的舅媽能做出來的烘焙品。
作為親戚本應打打招呼,至少做個眼神交流,但埃德溫沒什麼表情地與他們桌擦身而過。
親戚,卻待遇不同。
從身材能看出來伙食上的差距。
還有嶄新的校服,以及餐盤裡中上等的菜品......這些都是他和克拉拉沒有的。
偏愛無可厚非,但差距過大,埃德溫不覺得這個詞就可以讓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
到底是傾斜了埃德溫父母留下的遺產,還是自己家勒緊褲腰帶也要進行托舉......埃德溫心中已有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