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蘿西小姐,大人想在晚餐後見你一面。」
「好吧。」
果然還是來了麼……目送今天執勤的民兵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多蘿西鴨子坐在床上,心亂如麻地盯著窗邊的花瓶。
老實說在荊棘領的這兩天她過得蠻舒服的,拋開床居然有被褥不談,居然連飯都是熱的,而且每頓都有肉有蛋。
費米說過這是民兵隊的標準配置,但多蘿西還是傾向於認為這是羅南給自己的特別優待。
在這兩天的時間裡,羅南沒有委派任何任務,真地讓她完全休養了兩天,多蘿西甚至感覺自己原本將要失控的污染隱約都有好轉的跡象了。
但越是這樣,她越是不安。
正所謂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碼,就像那天突圍之前,亨利也設宴款待了她,言外之意就是要她拼死護送使者。
如果是像這樣算明帳還好,可羅南偏偏跟她玩模糊不清的那套……
胡思亂想之際,一個高大英俊的身影走進了房間,正是羅南。
讓多蘿西略感意外的是,他身後居然還跟著玫黛爾。
等等,這是什麼展開?難道他要玩x目前犯那套?還是說他怕自己反抗,所以提前找人控制自己……
「多蘿西小姐?多蘿西小姐?」
羅南叫了她兩遍,見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樣子,心想公爵的魔女怎麼有點不太聰明,還是前陣透支太嚴重了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你還好嗎?聽說你已經兩天沒離開過房間了,是哪裡還不舒服?」
羅南眨巴眼睛,「有什麼需要儘管向我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會滿足你的。」
「不用鋪墊,我都懂……直入主題吧。」
多蘿西牙一咬,眼一閉,露出決絕的表情,撇開腦袋,「我知道我已經失去了價值,但匹夫之怒尚有血濺五步,我是不會向你屈服的。如果你要來硬的,那就殺了我吧!」
「……」
玫黛爾看看多蘿西,又看看羅南,眼神中多了些微妙。
「?」
看著這位明顯不在一個頻道的公爵魔女,羅南嘴角抽動,差點沒繃住。
「我說,你是不是想得有點太多了。」
「……啊?」
「算了,你沒事就好。放你的心吧,我沒空搭理你。」
「唉不是,等一下!」
見羅南轉身就走,多蘿西張開嘴巴,「那你為啥給我好吃好喝,還……」
「因為你是公爵的首席魔女,也是西境的功臣,你為我們付出了犧牲。荊棘領不會冷落任何一個功臣,包括魔女。我覺得這個理由就夠了。」
羅南看了她一眼,「還是說你覺得那些權貴用之即棄、卸磨殺驢的操作才是理所當然的?」
多蘿西眼神複雜地低下頭。
「慢著!」
見羅南推開房門,多蘿西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你們在備戰叛軍吧——我也要一起,帶上我吧。」
見羅南有些意外的樣子,多蘿西進一步道,「我的魔能較為特殊,哪怕只恢復一點也能應對很多場戰鬥。而且我比你們更熟悉叛軍的動向還有西境腹地的情報,可以給你們節省很多功夫。」
「好。」
羅南露出笑容:「歡迎!」
……
雙月高懸夜空,今夜的氣溫相較前段時間稍微回暖了一些,但西境的深冬仍折磨著每個衣著單薄的人。
扎羅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荒野上,前面是一望無際的人群,後面也是一望無際的人群。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在半路,也沒有多餘的精力思考生與死的問題。眼下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不停地往前走,什麼都不去想。
扎羅並不是黑石帝國人,而是南境的大漠沙民,十多年前被捕奴隊販運到了南境,經歷了兩三年生不如死的奴隸時光後又被輾轉騰挪賣到了西境,從此成為了萊特領的一名農奴。
他也從被捕時的十歲幼童,長成了如今的高大青年,只是身上的鞭痕也多了不少。
因為黝黑的皮膚和捲曲的頭髮,他被視為異類,不但領主對他頤指氣使,就連其他農奴也不待見他。扎羅起初還會哭,不過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因此當領主挑出他們這些人轉交給荊棘領時,扎羅的情緒沒有任何波瀾。
被買下和被販賣的事情,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
運氣好的話,他能抵達新領地;運氣不好的話,就會倒在半路——那樣的話,他的痛苦也會隨之戛然而止吧?倒不能說完全是壞事……
直到一塊干硬的麵餅被發到手中,才讓扎羅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
錯愕的扎羅抬起腦袋,發現給自己麵餅的是一名身著鐵甲的荊棘領民兵。他身邊堆放著一個大麻袋,裡面還裝了許多餅。
「都慢點吃,別噎死了!」
那個民兵一邊發餅,一邊高聲提醒道,「後面還會發,不要捨不得吃,及時補充體力!所有人都要走到荊棘領!」
扎羅頗感意外地吃著手中的餅。
雖然又干又硬,但他發現這餅居然沒有摻木屑或糟糠,而且份量也不小。這麼一塊吃下去後,原本快要見底的體力幾乎馬上就恢復了一些。
在萊特領,他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食物。
見那個發餅的民兵不像壞人,扎羅鼓起勇氣停下了腳步,上前詢問,「為什麼要給我們吃這些?」
「路上不太方便,其它食物也不好攜帶。」
那個民兵非但沒有不耐煩,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領主大人說了,等你們到了荊棘領,會給你們熱的肉粥接風洗塵的。」
「不……我的意思是,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食物。」
聽到稍後居然還有熱粥,扎羅張大了嘴巴,「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
「因為你們也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啊!領主大人說了,西境有難,匹夫有責。你們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站出來,就是我們的好兄弟。沒準日後咱們還有機會並肩作戰呢!」
民兵熱情道,「加把勁,今晚就能走到荊棘領了!」
扎羅帶著難以平靜的心情回到了隊伍中。
臨行前,他也隱約聽過此行是為了抗擊叛軍,但他向來不會覺得英雄這個詞和自己有關,他們這些賤民最多就是充數的炮灰。
那個民兵的話觸動了他麻木許久的心靈,就像那塊美味的麵餅觸動了他麻木許久的腸胃一樣。
而最觸動他的是對方身上的生命力,那種精氣神是他在萊特領不曾見過的。
恍惚間,扎羅久違地有了一種目標感。
他要活著走到荊棘領!他要到那裡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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