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一關掉便利店，上車。
這台改裝到媽都不認識的寶馬M3，轟鳴著衝上山。
山腰平台，燈光亂閃，跑車林立，比白天躁動一萬倍。
幾台大功率音響杵在一邊，低音炮震得人胸腔發麻。
最扎眼的還是人。
準確說，是那些姑娘。
十一月的首爾郊外，夜裡溫度都快零下了。
可平台上的妹子們，一個個穿得跟在加勒比海灘度假似的。
有穿著亮片吊帶短裙的。
白花花的大腿在冷風裡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還硬撐著跟旁邊的超跑自拍。
有裹著皮草外套但裡面真空上陣的。
車燈一晃。
那道深溝簡直要了親命。
還有直接運動內衣加熱褲的，隨著音樂扭得那叫一個投入，也不怕凍感冒。
「怎麼樣，兄弟沒騙你吧，是不是比便利店帶勁。」
金秀昊降下車窗，對著外面吹了個口哨，立刻有幾個妹子看過來，拋著媚眼。
李正一瞥了眼外面這群魔亂舞，吐槽道。
「你這是帶我來參加南極夜店大賽。」
「你這形容的，太西八貼切了。」
金秀昊笑罵，一邊把車蠻橫地插進起跑線，跟旁邊一輛螢光綠的蘭博基尼並排。
蘭博基尼的車窗也降下來，駕駛座是個染著銀髮、戴著耳釘的年輕男人，衝著金秀昊比了個中指。
金秀昊毫不猶豫地回敬一個，外加一句。
「今晚輸了的，車標歸我！」
「操，怕你。」
起跑線前一片喧鬧。
引擎空轉的轟鳴、音樂、口哨、女人的尖叫混在一起。
就在這時，一道窈窕的身影搖曳著朝M3走過來。
是個女人。
看著二十出頭。
外面裹了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白色皮草大衣。
但大衣敞開，裡面是件黑色亮片深V連衣短裙，裙子短得剛好包住臀。
她直接走到M3副駕駛這邊，彎下腰，透過降下的車窗往裡看。
動作間，那片白膩溝壑和濃郁香水味一起涌了進來。
「秀昊歐巴~怎麼才來呀，等你好久……」
這聲音嗲得能掐出水。
目光先在金秀昊臉上流轉，然後才落到副駕駛的李正一身上。
看到李正一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女人明顯愣了一下。
「這位是？」
「我兄弟。」金秀昊隨口答。
「兄弟？」
女人又打量了李正一兩眼，臉上浮現出一種「懂了」的表情。
她忽然嫵媚一笑，伸手進自己那件皮草大衣的深處，從胸口的位置，摸出了一小疊厚厚的韓元。
看面額，估計得有上百萬。
她兩根手指夾著那疊錢，從車窗遞到李正一面前。
「這位歐巴，幫個忙，跟我換個位置好嗎？這點錢，你去後面那輛保時捷上坐，那是我朋友的車，也很舒服的。」
李正一沒接，只是挑了挑眉，看向金秀昊。
金秀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金太雅，你西八有病吧。拿你的臭錢打發誰呢？當老子兄弟是叫花子啊！」
他劈手一把打掉那女人手裡的錢，鈔票嘩啦散落在車內外。
金太雅被吼得一懵，臉上有點掛不住。
尤其是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了。
她俏臉一寒，指著金秀昊的鼻子就罵。
「金秀昊！你吼我？好啊你，現在女人玩膩了，開始換口味搞男人了是吧？怪不得副駕駛坐個這種貨色！」
「I Fu*k U，碧池！」
金秀昊直接爆粗，指著她的臉。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我過命的兄弟！李正一！再他媽滿嘴噴糞，信不信老子讓你爹明天就去漢江里撈你。」
「李正一？」
金太雅又愣了一下，再次看向副駕駛那個「落魄青年」。
眼神難以置信。
CJ家的老三？
那個……聽說兩年前就被趕出家門的廢物？
她表情變幻，最終化為一聲冷笑。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李公子啊。不好意思，您這打扮太親民，沒認出來。」
她把「親民」倆字咬得很重。
然後她衝著金秀昊翻了個白眼。
「行，你們兄弟情深，我走。金秀昊，今晚你輸了，可別哭。」
說完，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肢，走向後面那輛紅色保時捷。
一路上還跟幾個熟人抱怨，聲音剛好飄過來。
「……什麼玩意兒，一個被趕出門的喪家犬，還當個寶……」
金秀昊氣得又想罵，被李正一按住了手臂。
「算了，跟個蠢女人計較什麼。」
「媽的，這女人一直這逼樣。」
金秀昊余怒未消，狠狠拍了下方向盤。
「仗著她爹是金凡秀，Kakao現在市值起飛，眼睛都長頭頂上了。以前她家窮的時候，跟在我們屁股後面『歐巴歐巴』叫得可甜了。」
「金太雅？」
李正一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有點印象了。
「小時候那個……臉圓圓的，有點黑，總流鼻涕的那個跟屁蟲？」
「對！就是她！」
金秀昊啐了一口。
「整得她媽我都快不認識了。削骨、開眼角、隆鼻、豐胸……全身上下能動的地方估計都動了。現在倒是人模狗樣。」
李正一回頭看了一眼那輛紅色保時捷。
金太雅正靠在車門上，點著一支細長的香菸，跟旁邊幾個打扮類似的男女說笑，目光偶爾瞥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李正一摸了摸下巴。
「她爹是金凡秀的話……Kakao Talk現在確實火，用戶好幾千萬，市值都超過CJ集團了。」
金秀昊不屑。
「虛高而已，網際網路泡沫。論在半島根深蒂固的人脈和實業，他們這種新錢差遠了。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這女人小心眼，記仇。你以後萬一，我是說萬一，生意上跟Kakao那邊有交集，防著點她。她現在是Kakao旗下一個什么子公司的掛名理事，屁本事沒有，但搞事情的本事一流。」
「知道了。」
李正一點頭，心裡卻記下了。
Kakao……
未來可是要搞音樂流媒體、遊戲、支付、甚至銀行的龐然大物。
只要他繼續發展，遲早會對上。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前方的紅燈開始閃爍，最後三秒。
巨大的電子蜂鳴器「嘀~」的一聲長鳴，壓過了所有喧鬧。
紅燈倒數。
其他車手都收起了笑容，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
金秀昊卻依然吊兒郎當握著方向盤。
他甚至有閒心說話。
「對了，上個月在你家聚餐，你爹又問你了。我說你在便利店參禪悟道，快成仙了。」
李正一：「他信了你個鬼。」
金秀昊：「他信不信關我屁事，反正我糊弄過去了。不過我還真想問……」
綠燈猛亮，他油門直接踹到底，李正一感覺魂被按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