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經過這一番魔龍衝擊,那些原本散亂的黑衣詭道士,仿佛被觸動了某種本能,竟迅速移動方位,組成一個小天罡陣勢。
一股鎮壓除魔之力轟然而來,朝著許長清當頭壓下。
同時,幾名詭道士身影如鬼魅般飄忽閃爍,帶著凌厲的陰風,直撲許長清要害。
「呵,這是把道爺我當大魔整啊。」許長清嗤笑一聲,「真是倒反天罡。」
發間白骨玉簪無聲滑落,尚在半空,便「嘭」地一聲炸開,化作千百隻僅有指節大小的白骨水雀。
這些鳥雀通體瑩白如玉,振翅無聲,卻帶著一股直透神魂的冰冷絕滅之意,如同漫天飛雪,朝著撲來的詭道士逆卷而去。
最先接觸白骨鳥雀的幾名詭道士,動作驟然僵住。他們身上瘋狂蠕動的黑色經文仿佛遇到了克星,幽光急劇明滅,發出細微的、如同蟲豸被碾碎的「滋滋」聲。
那光滑慘白的皮膚迅速失去光澤,浮現出大片灰敗的屍斑,繼而龜裂、剝落,露出底下暗紅髮黑、早已失去活性的腐肉。
剩餘的詭道士身形搖晃,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似乎還想重組,但動作已然遲緩僵硬。
許長清豈會再給他們機會,白骨鳥雀匯聚如潮,一擁而上。
片刻之後,原地只餘下數具徹底失去生機的腐肉。
許長清走上前,俯身從一具詭道士殘破的道袍內襯裡,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
這木牌是由類似【蝕金詭芭蕉】的木材製成,上刻『巡察』兩個古篆字,背面則是一些模糊的雲紋。
許長清指尖摩挲著木牌上冰涼的刻痕,若有所思,「看來這些詭道士是觀里負責護法防盜的巡照,墮成詭物後,竟還保留了幾分合擊結陣的本能......」
他隨手將蝕金木牌收入百寶袋,身形一晃,便繼續朝著詭林深處行去。
但在許長清走後,那些詭道士身上的黑色經文卻突然詭異蠕動,隨即滲入地底,消失不見,不知去往何處,
而經文一失,那些腐肉殘軀便急劇萎縮,仿佛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吞吸乾淨,短短几息間便化作一灘污泥,與先前那些失去真株控制的詭芭蕉如出一轍。
......
許長清在詭林中穿行,心中盤算著方才收穫的幾套五行詭芭蕉能換多少靈玉。
前方霧氣忽地一盪,露出一角飛檐。
他腳步微頓,凝目望去,只見一座殿宇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雖已破敗不堪,樑柱傾頹,瓦片零落,卻仍能看出昔日規制不小,應是一處緊要所在。
「哦?還有意外收穫。」許長清眉梢一挑,身形如輕煙般飄近。
殿門半掩,朱漆剝落,門楣上懸著一塊歪斜的匾額,字跡模糊難辨。
「吱呀。」
他推門進去,木門上積年的灰塵簌簌落下。
殿內光線昏暗,只有頭頂漏下幾縷微光,勉強照亮內里景象。
殿宇空曠,正中供著一尊泥塑道君像,約莫丈許高。
道君面容模糊,依稀可見長髯垂胸,姿態端坐,左手掐訣置於膝上,右手則持一柄……芭蕉扇?
那扇子造型古樸,扇面呈橢圓,扇骨似木非木,與道君右手仿佛生長在一起。只是扇面本身破敗不堪,顏色灰暗,邊緣更有數處缺損,如同被蟲蛀風蝕了千百年,與道君像一樣落滿厚厚的灰塵。
更奇特的是,扇柄末端竟延伸出幾縷乾枯蜷曲的根須狀事物,深深扎入道君像的袍袖與底座之中,仿佛這扇子是從道君像里長出來的。
許長清心中嘀咕了一聲,這莫非就是清虛道德順天道君?梅淺淺提供的玉簡中提到過,紫陽觀供奉的祖師便是這位。
他目光下移,心頭卻微微一緊。
道君像下方,盤坐著七名老道士,呈七星方位。
與先前所見的黑衣巡照不同,這七人皆著道袍,雖滿是灰塵,卻完好無損,依稀還能看出舊日雲黃上乘的質地。
他們面龐紅潤,肌膚飽滿,甚至隱隱透著光澤,閉目垂簾,仿若活人。
但許長清以《紫薇注死經》暗暗查探之後,卻分明感應到這七人身上全無生機,是死人無疑。
但越是如此,便越顯得詭異。
他不敢停留,生怕招惹出什麼不得了的麻煩,當即打算悄悄退走。
可目光掃過道君像手中那柄陰陽芭蕉扇時,許長清心中忽地一跳,福至心靈。殺生炁瞬間化作一隻血色大手,朝那扇子猛地一掏。
那陰陽芭蕉扇反應極快,如有神志一般,靈巧一閃便避開了大手,隨即扇面一振,射出一道陰陽之氣,直直刷向許長清。
許長清見狀不怒反喜,哈哈大笑。
「福生無量天尊,合該道爺走運,給我過來吧。」
他一記殺生印將那陰陽之氣打散,殺生炁劇烈涌動,血色大手再度暴漲,猛地抓去。
與此同時,白骨玉簪化作一座白骨囚牢,從另一側兜頭罩下,封死了芭蕉扇的所有退路。
陰陽芭蕉扇在白骨囚牢中劇烈震顫,四下衝撞,發出金鐵相擊的銳響。但白骨玉簪乃大能指骨經雷火交煉而成,何等堅硬,豈是它能掙脫的。
剎那間,扇子便被送到許長清手中。入手沉重冰涼,扇骨觸感非金非木,扇面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
芭蕉扇在他掌中兀自劇烈震顫,扇面上那些灰暗的紋路竟有流光一閃而逝,一股陰寒與灼熱交織的詭異氣息猛地反衝上來,試圖侵入手掌。
「哼,到了道爺手裡還想造反?」許長清低喝一聲,掌心吞天噬運神通微微流轉,一股無形的吞噬鎮壓之力透出,瞬間將那躁動的靈性壓服。
扇子掙扎幾下,終於不甘地沉寂下去,
然而扇子一離開道君像,仿佛觸動了什麼封印,那七個老道的眼睛猛然睜開。
他們面龐上的紅潤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轉為死寂的灰白。皮膚迅速乾癟起皺,一道道黑色經文從皮肉之下浮現出來,扭曲蠕動。
氣機瞬間鎖定許長清,冰冷、死寂、充滿惡意,仿佛無形的枷鎖套了上來,周遭空氣都為之凝固,溫度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