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認為還是當眾說清楚的好，他答應李東脫離五叔的掌控，現在，時機剛剛好。
或許，幾十年後的人不理解李東的處境，說白了是價值觀的問題，德行是重要標準。
調職晉升、評先評優、娶妻生子等等，德行都是重要考量標準，德行有虧諸事不成。
怎麼說呢？李廣珠還讓李東跟著鬼老五，李廣軍就能名正言順地安排李東的一切事。
李東要反抗？好啊，忤逆師傅的帽子足夠毀了李東，以後在廠里就是老師傅的公敵。
老師傅們都有徒弟，但每一個背叛的，為什麼？因為背叛了一個，其他老師傅也不會收你，最後你只能去燒鍋爐。
西鋼有這樣的例子，鍋爐房的老吳因不得師傅喜歡想另投他人，最後遭到眾多老師傅排擠。
最後，別說學技術了，連車間都沒能呆下去，最後發配到鍋爐房，一燒就是十五年。
李東也是這種情況，除非李廣軍主動不要，否則，想在車間混，只能老老實實地。
工人拜師有兩種，第一種是車間主任分配，這種是強制性的，除非得到師傅認可，否則，想學真本事，難上加難。
第二，主動拜師，師傅同意收徒，然後在車間主任那登記，就能分到一個生產小組。
李東想擺脫李廣軍，必須徵得同意，主動找車間主任說明情況，正常解綁師徒關係。
「尕東，你怎麼想的？」
李廣珠知道李林這是逼他表態，最開始讓兒子跟著老五的初衷是學技術，尕東也知道原因，現在要看尕東的選擇。
「爸，我想跟著大林，至於技術，呵呵……」
李東本想說這兩年李廣軍只讓他打下手，擦機器，啥也沒教過，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哼，跟著大林？大林是採購員，是幹部，你跟著大林能學技術？想清楚了再說。」
李廣軍承認李林確實有點本事，但李東的選擇是錯誤的，李林的本事你學不來。
「跟著大林？說說看。」
李廣珠詫異了，李林回來才多長時間？據他所知借調二十多天吧？這就收服了兒子？
「爸，跟了五叔兩年連一級工都不是，您明白嗎？與其浪費時間，不如跟著大林。」
李東見識了李林在橋頭村遊刃有餘，見識了採購還能賺錢，他二十天賺了二十多塊。
至於李林的利潤，肯定大幾百，畢竟，二十隻羊的皮子在黑市至少能賣五百多塊呢。
「想清楚了？一技之長走天下，這是一輩子的飯碗。」
李廣珠再次確認，畢竟當今的主流還是學技術，然後努力向工人天花板八級工進發。
八級工不但工資高，社會地位也高，在西鋼，五級以上就能橫著走，八級是祖師爺。
他記得兒子曾經說過夢想就是八級工，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兒子放棄學技術？老五嗎?
「想清楚了。」
李東堅定地回答父親的問話，不這麼說就沒辦法脫離五叔，只能伺候他們一家老小。
相反，跟著李林不但能掙錢，還能討媳婦，橋頭村的姜大姐已經答應物色個好姑娘。
「好，我答應了，老五啊，以後，尕東自己做主。」
李廣珠知道李林就是要個名義，他也樂意給，反正他顧不上兒子，還不如放開束縛。
「二哥，尕東不明白您還不明白嗎？技術跟一輩子，老天爺都奪不走，您再想想？」
李廣軍不想放棄，李東幹活紮實，每天起床，衛生打掃乾淨不說，早飯都準備好了。
白天上班，擦拭機器、準備工具都是李東乾的，這可是七級以上老師傅才有的待遇。
這得多省心啊？還有李東的工資，雖然前兩年的被二哥逼著要，可，只要李東在掌控之下，以後還可以繼續挪用。
「兒大不由娘，尕東不後悔就成，就這麼決定了。」
李廣珠撇嘴，不說工資被你代領，單單兒子的變化就能說明一切，他是看破不說破。
「好，二伯，您放心，借調結束，我給東哥找個更好的師傅，真心教技術的那種。」
李東驚喜地看著李林，沒想到真的答應了，以後可以不用生活在李廣軍陰影之下了。
「好，二哥，我會找代理主任解除師徒關係，大林，我等著你給尕東找個好師傅。」
李廣軍可以不同意，繼續綁著李東，這樣一來就會得罪老二，甚至二姐都會有意見。
「好。」
事情談妥飯也做好了，清燉無肉蹄髈，肉炒豆芽，涼拌蘿蔔，涼拌捲心菜一一上桌。
這還是看在李廣珠走了一年的份上才上桌的，否則，豆芽炒粉條和兩個涼菜就夠了。
「二哥，知道您喜歡吃肥肉，家裡實在沒肉票了，只能買些無肉蹄殼，嘗嘗味兒。」
陳存林略帶歉意的看著李廣珠，好不容易找人換的肉票還要放著招待未來的親家呢。
沒有蹄筋和肉的貼骨蹄子不要肉票，上了就是肉菜，還能喝口肉湯，已經很不錯了。
「弟妹，不是還有豬肉炒豆芽嘛，這已經很好了。」
老五家吃的拌湯和青稞麵餅子，娘那裡吃的放了野蔥花的清湯麵片，老三家最豐盛。
「二哥，您不知道吧？前段時間，三哥家每天早上喝羊肉湯呢，家屬院都傳遍了。」
李廣軍羨慕嫉妒恨，上了整整四個菜，自家連清油（菜籽油）都捨不得放，老三家又是肉又是熬飯的，還真捨得。
「老五，不願意吃就趕緊給二伯籌錢去，顯得你了怎麼滴？你也說了是前段時間。」
陳存林眉頭微皺，這老五怎麼這麼招人煩？什麼意思？
「三嫂，我只是說您家生活好，沒別的意思……」
「老五，嫂子說的在理，你不想吃可以走，這麼多菜還堵不上你的嘴？招人煩。」
冷眼旁觀的李廣蘭也開口了，她算是看明白了，大林復員回來後，三哥家變化挺大。
她在廠里也有閨蜜，據說最近三哥家吃的太好了，三天兩頭吃肉，關鍵是來路清楚。
誰讓李林是採購員呢，給廠里採購時，順帶點東西是約定俗成的，反正沒花公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