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棋本就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知道破局的關鍵,在自家小姐,當即便返回東廊三間小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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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開了繡橘和小蓮花,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迎春,重重地磕了個響頭道:「還請姑娘念在主僕一場,去求一求二太太!」
原以為,以自家小姐的性子,必然第一時間拒絕,可沒想到,迎春聽罷,卻沉默不語。
她連忙把頭深深埋下,哀聲道:「若還有別的辦法,奴婢斷然不敢叫姑娘為難……」
還未等她把話說完,就聽迎春嘆道:「罷了!既然他們是冤枉的,念在主僕一場,我也不能見死不救。」
說到這,她話鋒一轉道:「不過,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況且,又是你的一面之詞,我只能去求二嬸子,卻不能給你保證!」
林黛玉評價迎春:虎狼屯於階陛,尚談因果。
覺得她,為人軟弱,火燒眉毛了,還在談因果報應。
可迎春若真是這樣的人,也不至於在最後一次回家時,跟王夫人吐露心聲:我不信我的命就這麼不好!
一個鑽研棋道的人,若一點不懂地盤算,那真是白瞎了,這麼多年的苦功。
所有的忍讓和逃避,不過是她審時度勢的判斷罷了。
以林黛玉的聰慧、不屈,尚且爭不到一個好的結果。
迎春一個沒了娘,爹又不疼,養在二房的姑娘,做的越多,爭的越多,只怕錯的越多!
若是正常情況下,她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正如她最後一次回家時,向王夫人哭訴:賈赦作價五千兩,將她賣給了孫紹祖,又感嘆,從小兒沒了娘,幸而在嬸子這邊過了幾年心淨日子!
跟王夫人,埋怨賈赦和邢夫人,何嘗不是一種投名狀?
又哪有一點軟弱、逃避的樣子?
只能說,她將王夫人視為救命稻草,可王夫人卻辜負了她的期待。
現如今,時間和事情雖然不盡相同,但卻能起到同樣的效果。
更何況,還能施恩司棋。
只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只能跟王夫人提上一嘴,別說保證,就連求情,也得拿捏好分寸。
故而,把醜話說在前頭。
但司棋,卻把迎春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磕頭如搗蒜道:「只要姑娘肯向二太太求情,奴婢已然感激不盡,以後姑娘但有差遣,奴婢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迎春少不得拉她起來,又說些安慰的話,方才道:「今兒太晚了!去打擾反而不妥,等明日二太太那邊沒人,再找機會過去!」
司棋也知道這會子不妥,又陪著迎春說了些體己的話,方才伺候她睡下。
自己則在拔步床的迴廊下,熬了一宿。
翌日一早。
陪著迎春與王夫人一道,去賈母那裡晨昏定省,待到回來以後,瞅准了時機,主僕二人便來到了榮禧堂。
行了禮,說了些請安的套話,迎春方才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屋內的下人。
待到王夫人摒退左右,她方語帶斟酌地將司棋的話,複述了一遍,末了又道:「我從小兒沒了娘,幸而蒙嬸子照料,主僕一場,還望嬸子可憐她一片孝心!」
說到這,司棋搶先一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迎春到底是為了自己求情,司棋又怎麼能置身事外。
聽說要跟汪慶求情,王夫人下意識就想拒絕,可迎春能夠自爆家醜,將賈赦的醜事,和盤托出,讓她心裡一陣暗爽,又不好直接拒絕。
便推諉道:「昨兒這事雖說是家事,可假扮飛賊,到底驚動了慶哥兒,老太太發了話,讓慶哥兒看著處理,我也不好置喙。」
迎春抿了抿唇,並給了王夫人一個愧疚的眼神,道:「給嬸子添麻煩了!」
司棋卻慌了神,忙不迭地磕頭。
王夫人見狀,只得安慰道:「你也不必著急,慶哥兒明察秋毫,縱然不清楚內情,想來也不會讓他們蒙受不白之冤,不妨回去等等,說不得關上幾天,就放出來了!」
她這話,也不完全是敷衍。
不論是受賈赦,還是邢夫人指使,三人明顯都是被推出來頂罪的。
可司棋哪裡肯信?
眼見著王夫人臉上有了不悅,迎春連忙拉著司棋道:「二太太既然這麼說,還是先等等消息,莫要再給二太太添堵。」
司棋也知道自己沒資格跟王夫人求情,擔心過猶不及,只得無奈起身,跟著迎春告退離開。
待回到房內,迎春又安慰道:「你也莫要太心急了,慶大哥做事穩重,連二老爺都交口稱讚,嬸子又這般說了,想來自有她的道理,不妨先等上幾天,興許還有轉機。」
司棋聞言頓覺眼前一亮。
她還是習慣性地路徑依賴。
覺得賈赦為了遮醜,將家人推出去頂罪,老太太被蒙在鼓裡,一氣之下,這才將人交給汪慶法辦嚴懲。
可聽著王夫人話里的意思,賈母是讓汪慶看著處理,而非勒令他從嚴從重。
想到這,她連忙再度跪倒:「奴婢懇請姑娘,去求慶大爺網開一面!」
「你這話糊塗!」迎春沉聲道,「內外有別,我如何能去找他求情?就算能夠遇到,也是當著老太太、太太和姐妹們的面,怎麼替你求情?」
若是別的事情,當眾提一嘴倒還罷了,可事情涉及賈赦,她不得不格外慎重。
司棋也知道強人所難,可關乎家人安危,她也只得硬著頭皮苦苦哀求。
迎春嘆了口氣,道:「上次薛家與他鬧成那樣,慶大哥都未曾刁難,不如讓你家裡去找他探探口風。」
未曾刁難?
司棋心下暗道,薛姨媽都求到老太太和太太跟前,尚且還關了一夜。
家裡與他面都未曾照過,憑什麼去找他求情?
不對,家裡雖然與慶大爺素未謀面,自己與他卻有過一面之緣。
且自己昨夜還信誓旦旦,必定會將人救出,這會子再把問題丟給家裡,外祖母和母親或許不會多想,可姑母必然又要疑心。
若不告知姑母,只怕母親和外婆未必會管表弟的死活,唯有自己去求,才能方方面面都考慮進去。
說不得,自己這大丫鬟的身份,還能讓慶大爺賣姑娘幾分薄面。
想到這,她心下已然有了決斷,連忙道:「姑娘所言極是,是奴婢關心則亂了,還是先等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