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課，顧知北就走出教室。
隔壁的二班閉著門。
禿頭的歷史老師在拖堂。
顧知北靠著走廊牆壁，端著水杯，佯裝等人。
很快，二班的學生魚貫而出，奔向操場。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鲶魚須、蘿蔔頭、拉手姐…都不是。
他繼續耐心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兩班的教室幾乎都快沒人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方才出現。
顧知北眼睛一亮，開始人生中第一次尾隨。
或許是貓的原因。
明明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他卻顯得遊刃有餘。
心中莫名有種做賊興奮的感覺。
顧知北用餘光觀察著前方的少女。
烏黑的髮絲被紮成一條高馬尾。
她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像被精準測量過似的，既不溫吞，也不急促。
每走一步，乾淨的馬尾便會跟著輕輕一顫，像被風拂過的小毛穗。
還挺可愛。
顧知北的思緒開始發散。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拐角。
他收束思緒，加快了腳步。
然而剛走到拐角，差點迎面撞上一個人。
「小顧，準備上體育課啊？」班主任朝他打了個招呼。
顧知北不著痕跡地擦擦冷汗：
「不好意思，胡老師，走得著急了點。」
還以為尾隨被發現了。
他告別班主任，走進拐角的樓梯。
忽然，顧知北腳步一頓。
只見樓梯轉角處的陰影里。
少女站在那兒，面無表情。
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恰好對準他的方向。
「……」
顧知北若無其事地挪開視線，邁開腿。
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只是恰巧去上體育課，而你恰巧走在我前面，這很合理。
他一路小跑到操場，混進人堆。
稍稍鬆了口氣。
沒過多久，上課鈴聲響起。
體育老師是個大胖子。
上課後，他只說了三句話。
熱身、跑圈。
自由活動。
人群「嘩」的散了。
女生三三兩兩圍在陰涼處。
要麼聊天，要麼看操場上帥氣的男生。
或者邊聊邊看。
男生則很簡單。
大球、小球。
無論大小，只要是球，他們都喜歡。
顧知北摸著球。
籃球。
他站在球場邊偵查敵情。
「顧知北，來打球啊！三打三打三！」
喊話的是二班一個男生。
顧知北人緣很好。
雖說他長得帥，學習又好，是標準的男生公敵模板。
可他會說騷話。
會說騷話的男人，在哪裡都混得開。
「老顧有事，我加一個吧！」
還沒等顧知北回絕，汪磊就拉著那男生走了。
還不忘給他一個邪魅的柴犬回頭笑。
顧知北有些無語。
摯友間熱血的羈絆，突然就換成了搞笑漫的畫風。
顧知北站在原地，佯裝看球，餘光緊盯著操場上的二班隊伍。
只是沒一會兒，又有個女生紅著臉跑過來：
「顧、顧同學，聽說你排球打得很好……」
「阿北有事，要不我來教你們吧？」
沈文玉擋到他面前。
那女生見他沒有反應，有些失望地低下頭：「小玉的話，也可以啦。」
幹得漂亮，不愧是被我們安插到女生內部的間諜。
顧知北終於清閒下來。
回頭看去，二班的隊伍不知何時解散了。
操場上人來人往，一時還真不好找人。
顧知北眉頭蹙起，又很快舒展開來。
一道毫不掩飾的目光，正從他的正前方投來。
是覺著自己拿她沒辦法，所以演都不演了？
放在以前，顧知北肯定不會有什麼感覺。
但現在，他是狸花貓類型的敏感肌。
他索性朝著目光源頭走去。
裴清檸站在林蔭下，靜悄悄地望著他走近。
少女分明就在他面前，顧知北卻有種仍舊離她很遠的感觸。
這是他第一次走到裴清檸面前，如此仔細地打量對方的模樣。
的確很漂亮。
但冷淡的表情缺乏活人的生氣，透著種不真實的美感。
和顧知北印象中的一樣。
總有種見到姜幼魚的既視感。
不過，面前少女的冰冷氣質，與他熟知的那種截然不同。
她不像姜幼魚的冷淡，那更多是作為用來保護自己的武器。
她也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大小姐的冷淡，高高在上，平等地蔑視著所有人。
裴清檸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她看起來有點呆。
這不是貶低。
少女並非尋常意義上傻乎乎的那種「呆」。
而是骨子裡便透著對外界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氣質。
仿佛任何東西都無法牽動她的情緒變化。
所以才顯得少女表情呆呆的，像極了栩栩如生的人偶。
當然，顧知北認為這是種假象。
「你為什麼要一直盯著我？」他乾脆利落地開口。
裴清檸盯著他，不說話。
「是不是不好意思說出口？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
少女仰著小臉，依舊不說話。
她的個子應該有一米七出頭，在女生中偏高，但比顧知北矮半個頭。
「你暗戀我。」
此話一出，裴清檸的表情忽然變了。
她微微翹起唇角，眼睛裡透著孩子般純真的喜愛。
…喜愛，而不是喜歡？
顧知北察覺到些許古怪。
兩人的身高差，不至於讓她的臉抬得這麼高。
他順著少女的視線往上看。
這才發現，對方看的不是他。
而是他的頭頂。
顧知北疑惑地看了眼上方，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摸了摸，也沒髒東西。
「小貓，好可愛。」
少女的聲音很輕。
卻讓顧知北的心頭猛地一跳。
…
…
天邊有朵小貓狀的雲。
尖尖的耳朵，還有條長長的尾巴。
顧知北呼出一口氣。
這天有點熱。
曬得他都冒汗了。
…
小貓在擦汗。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望著少年的頭頂上。
那兒飄著一隻白色的氣泡。
裡面是只Q版的狸花貓，畫風非常可愛。
可愛。
想養。
裴清檸慢慢低下頭。
眼中的世界，人影浮動。
每個人的頭頂上都飄著一隻氣泡。
氣泡里裝著神態不一的Q版小人。
只有他的不一樣。
他的是只貓。
他把貓藏哪裡了？
顧知北神色凝重，他伸出手。
遮住襠部。
裴清檸…為什麼要盯著他這種地方？！
他看向水泥地。
地上沒有小貓狀的雲。
只有他的影子。
總不能，覺得他那裡藏了只貓吧。
這個傢伙，是不是也有點不對勁？
顧知北往後退了一步。
見少女沒有太大反應，他拔腿就跑。
「……」
裴清檸望著他的背影，眼神失落。
小貓，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