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針嘀嗒嘀嗒,少女於燈下靜默。
桌上擺著晚餐剩下的餐盒,盒中遺留的湯水已經涼了。
他向來是懶得收拾的。
狗東西從來不像她以前見過的那些男生,因為自己漂亮,就變成一隻只開屏的孔雀,有意無意地獻殷勤。
顧知北之所以會和她有交集,不過是沈阿姨的緣故。
即便如此,他也總是變著法子欺負自己。
明明她歲數更大,明明她才是大一的學姐,居然被一個學弟這樣…唔。
就像躲在被窩裡佯裝猛虎吼叫的幼崽,結果招來了披著羊皮的狼。
還是一頭陰險狡詐,惡趣味十足的狼。
他會將捕來的肉丟在幼崽面前,一旦發現剩餘,就會被他順杆子爬上來懲罰一番。
時間一長,虎崽子都快要變成狼的形狀了……
每次想到這裡,姜幼魚就會感到異常的…羞恥。
她才不是砧板上的魚肉,她也是有脾氣的。
必須得想個辦法……
時間在無人知曉的思緒中流逝。
忽然,門外傳來爪子腦門、喵喵大叫的聲音。
姜幼魚微微愣神,想起先前顧知北說過的話。
「是他的貓?」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往下看去。
地上是一隻異常神俊的長毛狸花貓。
一身素色淺灰的狸紋,透著野性又優雅的慵懶氣韻。
在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姜幼魚似乎還看到了一絲……
人性?
古怪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逝。
姜幼魚搖搖頭,動物怎麼可能通人性,那都是網上的謠傳。
她打量了一圈周圍,樓道上沒有人影。
但少女腹誹,狗東西肯定躲在哪裡看她笑話。
要是被他發現自己不遵守約定,肯定會被他抓住把柄,狠狠懲罰。
還說什麼能聽懂人話的貓,哼。
凝視著狸花貓,姜幼魚沉默良久,終究默許他昂首甩尾,大搖大擺闖進自己的領地。
…
顧知北還是第一次以這種新奇的視角,走進姜幼魚的小窩。
原本瘦弱得仿佛只手便能拎起來的小姑娘,現在卻變成了一隻精緻的大號人偶。
她安靜的坐著,整個人都陷在柔軟的坐墊里。
呼吸輕淺得幾乎沒有起伏,睫毛很長,偏偏垂落時如同落了灰的羽翅,在瓷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獨處時的她,原來是這個樣子嗎?
總讓顧知北回憶起少女半年前的模樣。
還是欺負少了。
在姜幼魚戒備的眼神中,他先「喵」了一聲以作招呼。
然後踏著人畜無害的貓步,慢悠悠靠近少女踩在輪椅踏板上的小腳。
舔。
「唔——?!」
姜幼魚身子一顫,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
「你這隻壞貓!」
她超級大聲,抄起輪椅邊上的拐杖就要揮下去。
然而,狸花貓只是歪了歪頭,無辜的小眼神似乎在疑惑這個人類的奇怪舉動。
一時間,姜幼魚的動作僵住了。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半晌,她才勉強放下拐杖。
少女的自尊最終沒熬過手酸。
姜幼魚的心裡憋屈的緊,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被他欺負也就算了。
連他的寵物都敢騎到自己頭上了!
…豈有此理!
你這隻蠢貓!
給我等著吧!
姜幼魚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真難為這張軟乎乎的可愛小臉,擺出這麼一副兇狠的表情。
「再敢亂舔,打死你!」她發出嚴厲的警告。
「喵~」聽不懂捏。
貓怎麼可能聽懂人話呢?
他輕巧地跳到姜幼魚的腿上,像是一頭猛虎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看著近在咫尺的狸花貓,少女嚇了一跳,整個身子都繃緊了。
雙手微微攥著,有些不知所措。
她很久沒有和小動物近距離接觸過了。
姜幼魚只記得爺爺在鄉下養的那條大黃狗,那是她小時候最要好的玩伴。
只是那些記憶里熟悉的人和物,大多都已經不在了。
想著想著,少女的眼睛慢慢黯淡下來,像是蒙了一層淺淡的霧,朦朧又潰散。
然而,一條蓬鬆柔軟的尾巴,像是逗貓棒似的在她跟前晃來晃去。
姜幼魚回過神來,低下頭,恰好對上一雙琥珀色的豎瞳。
「和他的眼睛好像呀。」
她稍一怔神,心中沒來由的生出幾分熟悉感。
隨後小臉很快飄起莫名的紅暈,小聲地罵道:
「我才沒想他!」
「我怎麼可能會想他!」
「都怪你,你這隻壞貓!」
一番小發雷霆後,姜幼魚堪堪冷靜下來。
懷裡的狸花貓表情略顯無辜。
沒想到她居然會霸凌一隻可憐的貓。
這算什麼?
柿子要挑軟的捏?
顧知北暗暗腹誹著,背脊上卻突然傳來柔軟的觸感。
細嫩的指腹極小幅度地摩挲著他的軟肉,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感瞬間湧上他的大腦皮層。
他的喉嚨里忍不住發出低沉又綿長的呼嚕聲,身體一點一點地癱軟下去…
怎麼會這麼舒服!
顧知北驚呆了,幾乎軟成了一灘貓團。
少女得意的哼哼著,讓他身心愉悅的同時產生了一股近乎羞恥的興奮感。
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那雙柔軟的小手榨乾了,顧知北只能趴在少女腿上,任由她在耳邊悄聲地說:
「小壞貓,你能告訴我他的弱點嗎?」
「那個狗東西,整天淨想著欺負我。」
「等沈阿姨回來,我一定要把他做過的壞事全部告訴她……」
姜幼魚發泄似的向狸花貓傾訴著,小臉都不知何時做擺了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她一句接著一句,顧知北趴在她懷裡傾聽著。
「衣服扔給我洗就算了,內褲和襪子都要讓我洗……」
「…」
「他長得這麼好看,學校里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說不定……」
「…」
「最近胸衣又小了,勒得我有點難受……」
「…喵?」
這是能給我說的東西?
哦,我現在是貓啊。
顧知北又趴了回去。
漸漸的,姜幼魚的聲音消失了。
就連手上的動作也停止了。
顧知北疑惑地抬起頭。
少女緊盯著牆上的時鐘,像是在發呆。
顧知北沒明白她在想什麼。
他跳到地上,繞著她轉了兩圈。
接下來的某個時間段,有什麼特殊含義?
他看向指針。
分針恰好轉過一圈。
時間來到晚上九點。
耳畔倏然響起少女輕輕呼氣的聲音。
淺淺的陰影落到他身上。
顧知北下意識轉動毛茸茸的腦袋。
在他身後,
姜幼魚赤腳站在光滑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