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試驗
「人類。」
灰脊在幾米外停住，看了看他身旁的暮葉，又低下頭望向江原，金棕色的豎瞳童從上往下打量了他一遍。
它鼻腔里噴出的熱息都在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不用仔細感應，江原也能感覺到它身上那股不亞於烏格的壓迫感。
四階魔獸，氣息渾厚得如同一座小山。
江原指向天邊那道巨大的神痕，「你可知道那是什麼？」
灰脊沒有轉頭，它一動不動地盯著江原，聲音粗糲：「你想做什麼？」
「加入我們，和霜爪部落一起。」
灰脊金棕色的豎瞳閃過不滿，「你想驅使我族？」
它嘴邊的肌肉繃緊，露出一截淺黃色的犬齒。
其它的成年白鬃也站了起來，有一頭用前爪刨地，直接就在凍硬的泥土上劃出三道溝。
江原面不改色。
他知道白鬃首領會反感這種說法。
烏格說過，這群魔獸的智慧不低，跟它們打交道最忌諱的就是拿它們當牲口看待。
但他並不避諱。
先踩到底線，再往回退半步，比一上來就說好話管用得多。
江原糾正細節：「不是坐騎，是夥伴，各司其職。」
白鬃首領噴出氣息，對這個解釋並不滿意。
「霜爪部落就要走了，離開這裡。」江原往前邁了一步：「你難道想你的族人跟你一起死？」
白鬃首領的豎童猛地收窄。
它目光往江原身側移去，落在暮葉祭司身上。
暮葉拄著木杖，迎上白鬃首領的目光，緩緩點了下頭，「灰脊，我們霜爪部落將跟隨這個人類離開。」
沉默。
灰脊低低地鳴了一聲。
它身後的獸群里，有幾頭白鬃不安地甩了甩尾巴，拍在枯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原捕捉到了這一絲動搖。
他把手伸進懷裡，作勢一掏，一塊足有半個豬後腿大的肉便憑空出現在他手裡，表面還帶著剛烤好的焦黃色。
油脂從皮層下滲出來，在冷空氣里迅速凝成一層薄薄的白膜。
肉的紋理因為剛烤好不久還保持著彈軟的弧度，往上冒著裊裊的白氣。
「你要是同意，以後這種肉能天天吃。」
他將拎在手裡的肉朝前一拋。
肉塊「啪」一聲落在白鬃首領面前半尺遠的草地上，彈了一下，滾了半圈停住。
整個白鬃群的腦袋同時跟著那塊肉的拋物線轉了過去。
那頭剛才還流了一地口水的壯年白鬃前肢微微屈了一下，又硬生生僵住了，沒敢動。
灰脊震驚不已，眼看著這人類憑空變出了肉來。
它猶豫了會，低下頭，金棕色的豎童盯著地上那塊肉。
還在往外滲著熱氣和油脂。
它停了兩秒，然後張嘴舌頭捲住那塊肉，連草屑一起送進嘴裡，嚼了起來。
咀嚼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從它閉緊的嘴裡漏出來。
嚼到第三口的時候，灰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豎童放鬆了些許。
它身後那幾頭壯年白鬃齊刷刷往前轉了半圈，鼻翼快速翕動。
已經饞得不行。
這要是覺得不好吃，那就沒招了——江原站著一動不動，靜靜等著。
白鬃首領咽下最後一口。
隨即舔了一圈嘴唇，把沾在嘴邊的油脂和肉渣一併刮進嘴裡。
然後它重新抬起頭，金棕色的豎瞳直視著江原的眼睛。
「天天吃，跟剛才這個一樣？」
「一樣，頓頓有肉。」
灰脊偏了偏頭，鬃毛像一片倒伏的白色枯草被風掀起又重新落下。
它呼喉間發出一聲短鳴，隨即轉過身去，粗壯的尾巴在空氣中甩出一個響亮的空響。
「啪」的一聲，像鞭子抽在石板上。
江原還沒明白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希露的貓耳朵已經騰地豎了起來，暮葉祭司的鬍鬚也微微翹起。
然後江原就看見那數百頭白鬃，齊齊站了起來。
它們抖掉鬃毛上的碎草和枯葉，仰頭朝天，齊齊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那聲音並不整齊，有的拖得長，有的夏然而止。
但混在一起，震得腳底下的凍土都像在發顫。
一日後霜爪部落。
巨木上掛的琥珀光苔還亮著，橘色的光從樹幹滲出來，從枝權間漏下來。
整片部落籠在一層溫吞吞的暖色里。
但樹洞裡沒人了。
江原正往腳下剛挖的坑裡填土。
裡面埋著的是一把制式獵弓，一瓶藥膏。
像這樣的埋藏點，他已經弄了好幾處。
遊戲還有不到一天就要更新，月棲谷地被划進了新地圖。
他不確定這意味著什麼。
神諭遊戲和真實的異界之間到底什麼關係，他現在也沒摸透。
於是，他想如果自己在這裡埋下的東西，到時候在遊戲裡還能不能被挖出來？
江原用腳把土地踩實。
退後兩步看了看。
「江——原。」
暮葉祭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江原轉過身。
老祭司拄著那根齊眉木杖，站在空地邊緣。
身後是最後一批還沒撤走的人，十幾個戰士，月梧，還有希露。
希露手裡攥著根棒棒糖她不遠處趴著最後幾十頭白鬃。
江原掃了下最後這幾頭沒有走的白鬃。
灰脊在白鬃里是最先出去的，因為需要它進行管理。
江原看向眾人，掃過暮葉祭司身側那尊女神石像：「準備好了？」
暮葉祭司沒回答，拄著木杖，灰藍色的眼睛望向遠處橫亘的神痕。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手指攥緊杖身。
大半輩子，從成為祭司，從黑髮到白髮。
這裡的每一寸，除了幾頭高階魔獸的巢穴外，他都探索過，而今要離開這裡了。
沉默沒有持續太久。
「走吧。」他收回目光朝江原點了點頭。
海角領。
城堡右側，有一片巨大的鹽鹼地。
白花花的鹽殼覆在灰褐色泥地上，踩上去咔嚓響。
寸草不生。
幾叢鹼蓬縮成一團，葉片枯黃，貼著地皮。
但這裡現在全是人，貓耳族人。
灰白色的貓耳，褐色斑紋的貓耳，淺灰色絨毛的貓耳。
從半大少年到拄拐老人，千號人在鹽鹼地上。
有人拿粗麻繩捆帳篷支架，有人蹲在地上用石塊壘灶，有婦女扯著嗓子喊幼崽不要亂跑。
帳篷是江原從藍星帶過來的。
他批發購買的救災帳篷，撐開能睡七八個人。
他一次帶來幾百頂。
帳篷上印著他們誰也不認識的方塊字和圖形。
那是藍星工廠出廠就噴好的，江原也懶得弄掉。
幾個貓耳族少女蹲在旁邊，仰頭看了半天，看不懂，但都覺得那些圖案怪好看的。
烏格站在鹽鹼地邊緣。
踩著一塊凸起的石頭，灰藍色眼睛掃過這片營地。
他粗壯小臂交疊在胸前，灰白相間的短髮被海風吹得往後倒。
江原走到他旁邊。
「烏格首領，覺得如何。」
烏格點了點頭，「可以。」
這裡比起月棲谷地暖和不少，雖然有些荒涼，但看起來也不用擔心魔獸的威脅。
「就是這個叫帳篷的東西，沒有樹洞住起來舒服。」
江原微微一笑，「這個只是過渡，再過一陣就能建造更好的房子。」
建造？烏格看了他一眼，沒太明白什麼意思。
不過，對於這個人類他很是信任。
連帶著他們整個部落，能離開生活了數百年的月棲谷地。
這份能力，簡直聞所未聞。
烏格朝帳篷看了看，「這個帳篷也還可以，不輸於金獸皮。」
金獸皮是一種稀有的一階魔獸皮，在部落里是緊俏貨。
獵隊每年打的金獸有限，成年戰士才分得到一件完整皮。
普通族人使用的大多是鼠兔皮、石蜥皮，干硬起毛。
「貓耳族和白鬃怎麼樣？」江原問。
烏格指了指營地北邊，靠斷崖那片區域。
僅肉眼可見，就有幾十頭白鬃趴在那，蓬亂鬃毛被吹得呼呼往後翻。
有幾頭伸舌頭舔鹽鹼地上的鹽霜，舔完打個噴嚏。
每頭白鬃旁邊都蹲著一個貓耳族戰士。
三五成組，離得不遠不近，像是還沒正式認識的新鄰居。
「按你說的一對一。」烏格說：「已經選了第一批同伴，開始磨合了。」
江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一頭只比灰脊小一點的三階白鬃趴在最遠處，粗壯的尾巴在地面上緩慢掃動。
旁邊蹲著的人，正是柯山。
他手裡攥著一塊肉乾，反手撓著臉上那道刀疤，眼睛和對方暗黃色眼珠子對視著。
誰也沒打算先動。
「還得磨一陣。」烏格說：「不過白鬃很聰明，族人能跟它們處好。」
江原點點頭。
這一片區域的戰力堪稱恐怖。
光是四階就有烏格，暮葉祭司，灰脊三個。
但他目前並不能完全指揮得動。
畢竟他的實力只有二階。
哪怕霜爪部落對他很尊敬，他更是白鬃群的投餵人。
但不代表他們會認他當領主。
三階——江原心裡思忖。
到了三階，和四階的階位差距能拉近一截。
「距離下次提取魔核也馬上到了，比遊戲更新還早些——」
他在斬殺邪教徒的三天後，冷卻恢復後就立刻提取過魔核。
等級再次提升了兩級半。
達到了27級。
離三階已經不遠。
而算算時間，距離遊戲更新，只有不到五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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