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處罰過後,麵館里就只有那幾個老熟客了。
樊秋生的臉上已經沒了笑意,他的小姨剛一進屋就察覺出來問題。
「咋了秋生,又跟你老婆鬧脾氣了?」
「沒,小姨,我犯事了。」
聽著今天下午的事慢慢說完,付紅霞也聽出來了問題。
這事已經不只是有古怪了,明顯就是有人在搞面對面麵館。
「援朝,這事你想想能是誰在搞咱們?」
「你不都已經猜出來了?」
兩人都齊齊看向街角的紅梅快餐,周圍的飯店都因為他們兩家客流極差,基本上沒兩年就換新。
可今年,紅梅飯店的擴張速度明顯減慢,火車站旁邊的新店因為經營不善也關門了。
要是想穩住基本盤,肯定要從面對面餐館下手。
雖然這些都是憑空猜測,但張援朝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紅梅快餐走了出來。
正是秦葉。
「咋辦,咱這十多年的口碑,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挽回的。」
「想太多也沒用,我得把罰款先交上。」
站在門口的張援朝感覺肩膀被碰了一下,一轉頭,一本存著遞到手裡。
「這是幹嘛?」
「裡面有三萬多,夠不夠?」
「不用,我那有錢。」
「別扯了,每個月給兒子和秋生的錢也不少。
這麼多年我也攢了點錢,先拿去應急。」
眼見張援朝遲遲不接,付紅霞直接塞進他的褲兜里,轉頭就走回樓上。
看著純白的廚師服上只有腰上蹭了一些髒油,張援朝也把圍裙挪了一下,簡單蓋住。
但刺鼻的味道還是讓他今晚多了一項任務。
接下來整整一周,麵館的生意都沒恢復太多。
就連秋末的陰雨都沒讓新顧客進門,聽這些屋裡的老熟客說,處罰的事已經在醫院周圍傳開了。
「張叔,油給你送過來了!」
「行,小成,你去幫著卸下來。」
正值周末,張成聽說處罰的事也從學校趕了過來。
基本法律書籍擺在餐桌上,獨占一桌都沒影響正常經營。
「張叔,之前的事都賴我,要是我早點回來也不能出這事。」
「哪能賴你,錢你拿著,我就不送了啊!」
剛一轉頭,桌上卻放下了幾張鈔票,跑到車上的衛民大聲喊道:
「張叔,這次算是送的,下次再收錢!」
「這孩子。」
剛把錢踹回到兜里,張成就抱著書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爸,我找到解決辦法了!」
「啥辦法?咱被罰款都是合規合法,也挑不出毛病來啊?」
張援朝都沒看張成手裡的書,回家三天了,要是程序有漏洞早就解決了。
但張成並不是那法條給他看,手裡的書直接扔到沙發上。
「不是,下周就是食品安全周了啊!
我有朋友在電視台實習,只要商量商量,讓他們帶著攝影設備突擊檢查一次不就好了?」
「你都說了突擊檢查,咱們都提前知道了,還算什麼突擊?」
「放心,我自有辦法!」
秋雨一場接著一場,金川市已經陸陸續續換上冬裝。
臨近立冬,紅梅快餐又開始一年一度的餃子買二贈一活動。
而反觀面對面麵館,只坐滿了一半,門口更是無人觀望。
「走啊爸,咱倆出去轉轉。」
「現在?」
「沒有,一會。」
靠在一旁看電視的樊秋生聽不懂這父子倆在說什麼暗號,客人不多,他也閒得慌。
門口的桑塔納是張成四十一天租的,保險單還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拉開後排座椅的門,這也是張成考完駕照之後第一次拉著父親上路。
說實話,張援朝要是不害怕就有鬼了。
「咱倆去哪?」
「瞎轉悠唄,反正你的演技也差,樊哥不知道,應該能表現出最真實的樣子。」
最近幾天麵館還是老樣子,後廚的油和調料都沒特意關注,還是用完了就買新的。
樊秋生還是每天收拾好幾次,每頓飯前後都要打掃,反正人少閒著無聊。
黑色桑塔納熄火兩次,張成才成功開出停車位,要不是張援朝不願意留在麵館早就下車了。
開出去沒多遠,張援朝就感覺有些無聊了,電台里的評書都聽不進去。
「好臭,這什麼味?」
現在的汽車還都是手動調整車窗,張成費力搖動搖把,但還是沒能阻止前面的垃圾車飄進來臭味。
但這味道很熟悉,跟那天的後廚一個味。
「小成,跟上他!」
「啊,太臭了吧!」
「這味道和地溝油一個味!」
聽到「地溝油」三個字,本來十分嫌棄的張成瞬間打起精神,連腳下的離合踏板都跟上了節奏。
一路跟的不算緊,但或許是運氣好,每次過紅綠燈時候都能一起通過。
雖然中間會有幾輛車插進前面的車道,但二人還是跟著垃圾車來到火車站旁邊的院子外面。
「爸,那個人是誰?看著好眼熟!」
「噓,低頭!」
跟著一起司機下車的人包著頭髮戴著口罩,張援朝只覺得身形眼熟。
但遮擋的太多,他這個年紀也看不太清。
爬進副駕駛的張成已經從手套箱翻出他新買的小靈通。
「爸,難不成這工廠就是製作販賣地溝油的?」
「不確定,咱倆又不是警察,先觀望觀望。」
「觀望啥啊?煙囪都著了!」
煤焦油的味道混合著臭味,得益於這地方緊鄰這火車站的排污口,周圍的居民只當是車站的垃圾太多。
坐在主駕駛的張成已經把小靈通踹回到兜里,身後的老父親已經開門下車。
路面很安靜,停在這的桑塔納很是顯眼。
「小成,把車開到下一條街,我在這等你。」
「你小心點,別被發現了!」
點火加油,桑塔納帶著路面的灰塵快速駛離。
張援朝此刻已經躲在圍牆下,院子內飄出來的臭油味讓他忍不住用袖子把臉擋上。
圍牆很矮,為了做到燈下黑自然不會加裝鐵絲網,張援朝感覺自己要是年輕十歲興許能直接翻過去。
周圍沒有能踩的東西,整條街除了牆上滲出的油漬外再無他物。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只好裝作無聊蹲在街上。
「爸,咋說?」
「蹲下,我先翻牆進去。」
把棉衣翻了個面,張成只感覺肩膀一沉,腳下稍稍用力挺身,牆頭的灰就落在他的臉上。
撣了撣肩膀上的土,張成也縱身一躍,雙手扒在牆頭。
「爸,你咋不拉我一下?」
牆內遲遲沒有回應,張成只好踩著一塊凸起的磚頭翻了進去。
地上的油漬險些讓他摔倒,好在牆邊立了跟拖把,眼疾手快才沒倒在地上。
「爸,你是舒服了,都不等我!」
「你自己抬頭看一眼,這種情況我都想直接翻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