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生意不錯啊！」
「也就湊合著干。」
秋天的雨總是綿綿不停，外面的摺疊桌好久沒用了。
兩個身穿皮夾克的男人夾著包就進了屋，看著座無虛席的房間找不到一個空凳子。
「咱們要是兩位可能要等一會了，這個點也是醫院午休時間，人可能有點多。」
端著兩碗麵湯，張援朝上了年紀後就是一臉慈祥的模樣。
本來想搬個馬扎過來，但只剩下過道有地方了。
「沒事，我倆也不是為了吃飯過來的。」
「打包嗎？想吃什麼直接點，現在打包都是湯麵分離，回家輕輕一拌就好了。」
抬手示意牆上的菜牌，可這兩人似乎是沒打算點菜，倒是從包里掏出工作證遞了出去。
張援朝眼睛還沒花，不用離近了就能看見上面的監管和食品兩個詞。
「上次檢查的兩個同事因私生活不檢點被舉報，所以我們要對他們負責的地方進行臨時抽檢。
老闆，請配合一下工作。」
周圍的咥面聲都陸續停下，不少人都抬頭看著張援朝，但只看到一副淡然的表情。
側身給出通道，張援朝就示意兩人自行檢查。
「沒事，我們積極配合。
秋生！鍋里要是沒東西就先關火，出來等著領導檢查！」
正在灶台刷鍋的樊秋生也急忙把手裡的東西放下，默默退到廚房和倉庫之間的空地上。
這兩人的準備倒是齊全，白手套白帽子白口罩，跟對面的白大褂一個造型。
從油桶到調料罐、從排油煙機到煙道縫隙，甚至連食鹽的保質期都看了一眼。
「秦哥，沒問題。」
「沒問題就好。」
說完，為首的秦葉就摘下口罩，廚房裡的熱氣熏得他的臉都發紅。
包里的檢查驗收單已經掏了出來，剛準備在合格上面打鉤簽字，身後的年輕人卻在耳邊竊竊私語。
「秦哥，倉庫還沒看呢。」
「麵館倉庫有啥好看的，不就是白面雞蛋？」
「萬一白面過期了呢？」
秦葉不耐煩地咳了一聲，對著張援朝擺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你要是下過廚房就能知道，白面要是過期一丁點筋性都沒有了。
別說是抻面了，做成手擀麵都碎了！」
「主要是流程不對啊！
要是其他人再過來檢查發現倉庫出了問題，我可不能擔責任。」
那稍年輕一點的檢查人員直接雙手插兜，似乎是表明要是不查查倉庫他可不會再檢查單上簽字。
兩人的劍拔弩張也是讓一旁看戲的食客把醬油拿成了醋，一口下去差點酸倒牙。
眼見客人都被吸引過去，張援朝也只好過去當個和事老。
「領導，該走的流程要走，畢竟這小兄弟都說了，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也不好。」
說完就把倉庫的帘子掀開，裡面的雞蛋和面袋子整齊碼放。
「要是屋裡檢查不方便，您也可以等我們搬出去慢慢看，反正現在也沒有等面的客人了。」
那兩人剛走進這間小倉庫就被擠得轉不了身，樊秋生只能站在門外。
桌子旁邊的食客發覺沒了看下去的興趣，就只好低頭吃麵，幾個吃的快的已經把錢壓到碗底。
三個人擠在倉庫雖然有些擠，但在燈光下還能檢查這些備品的問題。
這個年代沒有預製菜，小飯館的檢查除了衛生問題外也就是隨便看看。
可那年輕一點的工作人員卻拿起雞蛋對著燈光檢查，似乎是要一個個檢查雞蛋的品質。
「你小子是不是閒出屁了？我要是等你一個個把雞蛋查完，我都要準備退休了！」
狹小的空間影響發力，秦葉就只好狠掐這小子一下。
似乎是因為疼痛，夾在柜子後面的一個麵粉袋卻引起年輕人的注意。
「秦哥，這有一個兩年前的面袋子！」
「你，立馬給我滾出去！」
站在倉庫門前的樊秋生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那年輕人吃了癟，自然就要快速跑出尷尬的地方，眼見通往後巷的小門沒關，一個箭步就沖了出去。
「不好意思啊老闆，我那同事年紀小，一直吃公司食堂，對廚房的事不太了解。」
「沒事，年輕人嘛，總要在實踐中慢慢學習。」
秦葉也是不敢久留，丟這麼大的人，他都準備申請調崗了。
拍了拍樊秋生的肩膀，正準備從大門離開，卻聽見小巷內傳來呼喊聲。
「秦哥，有發現！」
聲音很響，一直傳到食客的耳朵里。
秦葉剛找個空桌子準備簽字，又不得不起身，朝著張援朝投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沒事，您也是職責所在。」
張援朝自然是心中無鬼，反正有系統每月給錢填補收益，他都不擔心查出任何問題，因為本來就沒有。
從樊秋生身邊穿過，後巷的小門還是半開著的。
秦葉是一個頭兩個大，看著同事指著地上的面袋子很想罵人。
「你是想說這袋面就是證據唄？動動你的狗腦子，陳面做不了麵條！」
「不是秦哥！你看這裡面的面，像不像是一半新一半舊！」
被這麼一說，秦葉倒也朝著面袋子裡面看去。
只見裡面的白面有一塊摻了塊灰綠色的霉斑，但周圍的面都光潔如新，用手一翻，下面的麵粉微微發黃，很像是陳年的老面。
看到這一幕，剛剛還自信麵館食品安全的樊秋生也愣在原地。
這袋面在他今早出來倒泔水的時候還沒在後巷，怎麼這兩人一來就憑空出現了？
轉頭看向張援朝，剛準備爭辯，卻看到一個「噓」的手勢。
「老闆，這東西你們是打算幹什麼？蒸饅頭自己吃嗎？」
「之前有一袋子面被水淋濕了，就沒拿進屋裡來。
想著拖地的時候吸一吸油，就當是廢物利用了。」
這套說辭聽起來無懈可擊，已經是張援朝能想到最好的應對了。
但一旁的年輕人就像是發現了功績一般，眼底藏著貪婪。
「秦哥，可不能聽他胡扯啊，這要是被拿來做麵條，吃出問題來可要影響咱倆了！
我看就得把這地方查封，里里外外仔細查一下。
能賣這麼便宜，肯定有貓膩！」
「狗屁！能賣這麼便宜是因為我師父心善體恤這些病人！
你這人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盼不得我們好是不是！」
樊秋生一聽這話，心裡的怒氣騰地一下竄了出來，指甲嵌進肉里，隨時準備把拳頭打在對方臉上。
但後腦勺的疼痛瞬間讓他清醒，身後的張援朝也在此時走了出來。
「二位領導，既然發現了問題，不妨就趁這個機會仔細檢查一下。
秋生，門口的客人走了不少，現在就把面袋子都扛到前面！」
師傅的話沒辦法忤逆，樊秋生也只好在肩膀上墊一塊毛巾，把倉庫里的面搬到門口。
周圍的食客也陸續吃完，門口不少人也在那看熱鬧。
「我就說他們家肯定有問題，你看，查出來了吧，用的都是過期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