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遠帶進來的三人，寧鐵山走在最前面，進門的時候下意識地在門檻上蹭了蹭鞋底，把腳上的灰蹭乾淨。
趙永強跟在他身後，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選擇了交叉抱在胸前。
孫秀蘭走在最後面，圍裙已經解了，但袖口還挽到手肘，手臂上沾著洗鍋時濺上的水珠，進門之後目光在501的客廳里快速掃了一圈，臉上的表情有些拘謹。
三人臉上的表情，都帶著不同程度的侷促，完全沒想到會被拉進來參加高層會議。
「都坐吧！隨意一點就行。」陸晨坐在沙發上，朝茶几對面的幾張摺疊椅指了指。
三人各自找位置坐下。高遠把筆記本重新攤開，清了清嗓子，正式開始。
「我是這樣想的。」他用筆尖點了點筆記本上畫的向陽小區平面圖。
「現在所有人都擠在3棟這一棟樓裡面，倉庫和宿舍混在一起，統計物資庫存相當不方便，而且物品也容易丟失。」
「既然已經把整個向陽小區都規劃為據點，我們就應該把整個小區都利用起來。」
陸晨點點頭，表示認可。
「因為據點要長期運行，末世當中物資最重要。所以我建議物資倉庫和居住區要隔離開，最好拿一整棟樓作為單獨的倉庫進行物資存放。」
「這樣有幾個好處。」
「第一，所有物資集中管理，庫存數據一目了然。」
「第二，倉庫單獨設在一棟樓，可以在樓棟出入口設置門禁，方便管控，也能避免有人隨意盜用。」
「第三，居住區和倉儲區分開之後，日常生活的噪音和人流，不會干擾到物資的清點和調度。」
「沒問題。」陸晨想了想，「就定在2棟吧！」
「2棟剛好在3棟隔壁，距離近，清辭的異能隨時可以探查到倉庫的情況。」
「到時候我會派兩隻喪屍常駐在2棟單元門口，再配合明天空投到貨的攝像頭，幾個關鍵位置一裝，絕對沒人能隨意進入。」
高遠刷刷地在筆記本上記錄下這個決定，然後翻到下一頁，提出了第2個議題。
「第二個需要改進的地方，就是住宿。現在的大通鋪模式，一間臥室擠五六個人，大家肯定都住不習慣。」
「現在整個小區7棟樓都清出來了，空房很多，甚至有的倖存者已經在我面前提過，想要住到空房去。」
「但我的建議是，儘量維持現狀，不要隨意把空房分配出去。」
這話一出，寧鐵山等人都愣住了。如果分配房子，就能大大改善大家的舒適度，而且現在的空房的確很多。
但高遠卻建議不要分，這讓他們不太理解。
陸晨則若有所思，他似乎有點明白高遠這樣做的意圖。
不等眾人開口詢問，高遠便主動解釋起來。
「我之前就說過，在我們據點這裡，貢獻點才是最重要的。而想要把貢獻點真正當成貨幣來用，那就必須有商品。」
「衣食住行都可以作為商品……孫姐今天做的紅燒肉是商品，乾淨衣服、日用品是商品，同樣的，房源也可以作為商品。」
他轉向寧鐵山和趙永強，像是在對他們做說明，「如果一上來就把空房免費分配下去，每人一套，那麼房源就不再是商品了，貢獻點就少了一個最直觀的兌換項。」
「但如果空房攥在手裡，按貢獻點逐步開放兌換……想住得好，拿貢獻點來換。單人套間一個價，家庭套房一個價，樓層好採光好的再一個價。這樣貢獻點就有了一個所有人都能看得見摸得著的消費出口。」
「當然，不想換也沒關係。不想出貢獻點的，就繼續住大通鋪，這是據點對所有倖存者的基本保障，不會因為誰沒有貢獻點就把他趕出去。」
「但如果誰想要更好的生活品質，想要單獨的房間、更豐盛的飯菜、更優先的物資配給，那就多幹活多賺貢獻點。」
「這就是自由選擇，沒有人是被逼著幹活的，但幹活的和不幹活的，生活品質一定不一樣，唯有這樣，才能激發所有人的積極性。」
「現在據點才130人，還看不出大問題，但如果後面發展成幾百人甚至上千人，這套規則就是能正常運轉下去的保障。」
寧鐵山等人恍然地點了點頭，事情並不難理解，只是他們之前從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趙永強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那雙今天下午搬屍體搬得滿是老繭的手，又看了一眼寧鐵山……他們倆作為外勤人員，貢獻點在整個據點裡是除了陸晨和沈清辭之外最高的那一檔。
如果房源真的按貢獻點來分配，他們倆會是第1批拿到獨立房間的人。
這時陸晨開口了，語氣是贊同的，但補充了一個時間維度上的約束：「你的提議沒問題。但前期對貢獻點的門檻不要卡得太嚴格。」
「先弄一批榜樣出來，讓他們第1批拿到獨立房間，吃好住好，給其他人打個樣，畢竟我們只有半個月時間。」
高遠立刻點頭，掏出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陸晨的擔憂他很清楚……所有制度的改革，一切都要以把人留下來為基準。
而他們還多了一個時間限制：半個月！
如果在這個時間段內，無法讓這些倖存者真心愿意留在這個據點裡，那等軍方的車隊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們就會頭也不回地坐上去。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沈清辭開口了，她坐在沙發扶手上，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但問的問題一針見血。
「高遠的規劃沒問題，但我們得考慮一個現實情況。向陽小區的這些房子，原本就是這些倖存者自己的。」
「如果有人不想按照我們的規則來，而是直接要求住回自己原有的房子，怎麼處理？從產權上說，那確實是他的房子。」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但高遠顯然早就考慮過這種情況了，沈清辭話音剛落他就接上了話頭，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好辦，那就讓他回去。」他翻到筆記本的另一頁，上面記著與倖存者溝通時的談話記錄。
「但前提是……要離開團隊。回去之後物資自備、安全自負。」
「今天下午登記物資的時候我專門留意過，大部分人家裡囤的糧最多夠吃三五天，能撐過一周的都算富裕的。反正我不相信有誰能靠自家的存糧硬撐半個月，一直撐到軍方抵達。」
陸晨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只要不傻的人都不會輕易離開集體。
躲在家裡獨自生活，沒有保護，沒有熱飯供應，沒有同伴可以說話，晚上熄了燈之後窗外全是喪屍的嘶吼聲……這種日子別說半個月，三天就能把人逼瘋。
即使真的有幾個固執到極點的，鐵了心要回自己原來的房子住，那也不會影響大局。
一個或幾個人的去留，改變不了整個據點運轉的方向。
當然，這也不排除會有人故意借這件事挑事，但真那樣的話，就別怪他殺雞儆猴了。
張振華給他的三個無條件殺人名額，他還一個都沒有用過。以雷霆手段立規矩，效果往往比開會說一百句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