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遠比想像中的要順利。
還沒過上幾天，楊蜜都還沒來得及約上孔生，劉葉就先把事情給搞定了。
那天下午，關勝白正窩在家裡對著電腦玩《古劍奇譚》，手機突然響了。
他摘下一隻耳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劉葉。
「兄弟！」
電話那頭劉葉的嗓門大得驚人，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由分說的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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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辦妥了！」
關勝白握著滑鼠的手停了一下。
「葉哥，你說的是……」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跟老孔那邊提了給你集中拍攝的事！
我跟老孔說了，我媳婦兒剛做完手術，得在家照顧她一陣子，戲份往後排一排。
你猜怎麼著？老孔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劉葉說得眉飛色舞，聲音里透著幾分得意。
「然後我就順嘴提了一句，說小白那邊也有這個想法，要不咱倆一塊兒把檔期調了？
你在前面集中拍，我在後面集中拍，中間正好銜接上，劇組也不用為了我一個人把整個計劃打亂。」
關勝白放下耳機，坐直了身子。
「孔導怎麼說？」
「他能怎麼說？
老孔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罵罵咧咧的，說什麼『你們一個個都來給我添亂』，但最後還是點頭了。」
劉葉說到這裡，忽然嘿嘿笑了兩聲。
關勝白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葉哥，你這……」
「別你這那你的！」
劉葉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了起來。
「你救我媳婦兒一命，這事在我這兒就是天大的恩情。
讓你受累提前進組，本來就是我欠你的，怎麼能讓你自己去跟老孔開口？」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再說了，你是我弟弟，我當哥的不替你出面，那還像話嗎？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老孔那邊你等著接電話就行。」
掛了電話之後，關勝白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上暫停的遊戲畫面，百里屠蘇正舉著長劍站在一片桃花林里，衣袂飄飄。
他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重新戴上耳機，繼續打他的BOSS。
事情果然如劉葉所說。
第二天上午，孔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關勝白接起電話的時候，明顯感覺到這位山東導演的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沒好氣。
「你們這幫小子，一個個都學會給我找麻煩了是吧？」
孔生的聲音還是那種粗聲粗氣的山東口音，但關勝白聽得出來，那語氣里的火氣更多的是裝出來的。
「劉葉那小子昨天給我打了半個鐘頭的電話，把你說得跟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似的。
我說小白，你是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關勝白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行了，事情就這麼定了。」
孔生也不再糾結，直接切入正題。
「三月中旬，你提前半個月進組。方孟韋的戲份我給你集中排到前面，兩個月之內拍完。」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嚴肅了幾分。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戲份集中拍，意味著你那兩個月的工作量是別人的一倍半。
台詞量翻倍，拍攝時間拉長，有時候一天可能要拍好幾場重頭戲。
你要是撐不住，或者狀態掉鏈子，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孔導放心。」
關勝白的聲音很穩。
「我不會讓您失望。」
「行了行了，少給我來這套。」
孔生哼了一聲，但語氣已經鬆快了不少。
「就這樣，具體的通告安排統籌那邊會跟你對接。掛了。」
電話掛斷之後，關勝白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三月中旬進組。
比原定的四月份提前了整整半個月。
這樣一來，他的「假期」就又被壓縮了一大截。
關勝白打開手機日曆，在上面標了幾個日期。
三月十五號進組，那麼大概在六月中旬，殺青。
而到了七月，《古劍奇譚》開機。
時間卡得嚴絲合縫，中間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
但他對這個結果已經很滿意了。
畢竟劉葉這一出手，把事情辦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利索。
消息很快傳到了楊蜜和曾佳的耳朵里。
楊蜜的反應比關勝白預想的要大得多。
「你說什麼？孔生那邊已經搞定了？」
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不是說好了我幫你約飯局的嗎？我這邊都還沒聯繫上人呢，你就已經把事辦完了？」
關勝白把劉葉幫忙的經過簡單說了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行啊關勝白，翅膀硬了，連師姐的電話都不等，自己就把事給擺平了。」
「師姐，這事是葉哥主動——」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
楊蜜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里倒聽不出真生氣。
「反正結果是好的就行。不過你記著，這頓飯你還是得欠我，回頭得補上。」
曾佳的反應就更有意思了。
當關勝白推開她辦公室的門，把孔生同意集中拍攝的消息告訴她的時候，這位金牌經紀人正端著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幾秒。
「孔生答應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意外。
「劉葉幫的忙？」
「劉葉幫你去找孔生說的？」
曾佳把咖啡杯放回桌面，盯著關勝白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問出那句話。
「劉葉……什麼時候跟你關係這麼鐵了？」
關勝白沒有隱瞞，把在醫院探望安娜的事簡單說了一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曾佳是什麼人，從這幾句話里已經聽出了七八分端倪。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孔生那邊，她原本是不抱太大希望的。
讓一個如此大牌的導演為了一個配角調整整個拍攝計劃，這種事在圈內幾乎聞所未聞。
她之所以提這個條件，更多的只是想敲打敲打關勝白，讓他知道不是什麼戲都能由著性子來。
結果這小子不僅把事情辦成了，還辦得這麼漂亮。
劉葉親自出面幫他說話，孔生二話沒說就點了頭。
這已經不僅僅是人脈的問題了。
曾佳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腦子裡快速盤算著關勝白這個人背後那些她還沒來得及摸清的東西。
劉葉是圈內有名的重情義，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讓他這麼上心的。
關勝白到底做了什麼，能讓這位影帝級的演員把他當親弟弟一樣護著？
不過這些疑問，她暫時不打算深究。
眼下最要緊的，是兌現她的承諾。
而曾佳做事也向來不含糊。
僅僅過了三天，關勝白就再次被叫到了她的辦公室。
這一次，辦公室里不止曾佳一個人。
關勝白推門進去的時候，目光落在沙發正中間坐著的那個人身上，心裡已經有了數。
那人一頭齊耳短髮，單眼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針織開衫，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和氣大姐。
但關勝白知道這位和氣大姐是誰。
她就是鼎鼎大名的歡瑞世紀掌舵人，鍾君燕。
「燕姐，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關勝白。」
曾佳站起身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為兩人做著介紹。
「小白，這位就是咱們歡瑞世紀的掌舵人鍾君燕女士，你叫燕姐就行。」
關勝白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
「燕姐好。」
鍾君燕卻沒有立刻回應。
她坐在沙發上，笑眯眯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目光從他的臉掃到肩膀，又從肩膀掃到他站立的姿態。
那種打量不是審視，倒更像是……鑑賞。
「我知道你。」
鍾君燕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
「心繫五險一金的小白嘛。」
關勝白的表情微微一僵。
旁邊的曾佳啞然失笑，伸手點了點關勝白。
「你看你，知道自己當時鬧出多大個笑話了吧？現在連燕姐都拿這事笑你了。」
關勝白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窘迫，但心裡卻是明鏡似的。
這事當時簽約的時候就楊蜜和曾佳在場，這笑話能傳到鍾君燕耳朵里，還能是誰傳出去的？
倒是鍾君燕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袒護。
「哎，話不能這麼說。小白這其實是實在人，咱們公司也該保障藝人的基本福利嘛。」
她說著，又上下打量了關勝白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欣賞。
「我聽佳佳說，你想演公司接下來那部新戲的男主角？」
「是。」
關勝白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
鍾君燕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目光卻沒有從關勝白身上移開。
她看他的形態，看他坐在那裡的姿態，看他說話時的神情和語氣。
那是越看越滿意。
關勝白也沒有隱瞞，把提前進組的緣由簡單說了一遍，把功勞都推到了劉葉身上。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沒有刻意渲染自己做了什麼，也沒有迴避劉葉欠他人情的事實。
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落在鍾君燕眼裡，又給他加了幾分。
實際上，在關勝白推門進來之前，鍾君燕對「百里屠蘇」這個角色的人選已經有了定論。
李義封。
那個選秀出身、簽進公司不久的年輕人，外形條件不錯，氣質也還算貼合。
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親自拍板簽下來的人。
鍾君燕這個人，在圈內是出了名的眼光獨到。
她選藝人，不光看數據和流量，更看重一種很難用語言描述的「眼緣」。
李義封身上有那種少年氣，有那種介於青澀和成熟之間的模糊感，跟百里屠蘇這個角色的氣質確實有幾分吻合。
但在看到關勝白之後，一切都變了。
這種「變」來得很突然，卻又無比篤定。
就像是一個骨灰級的遊戲玩家，在翻遍了整個地圖的裝備之後，忽然發現了一件屬性全方位碾壓當前最優解的神器。
關勝白往那兒一站，無論是相貌、氣質，還是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硬朗英氣，都完爆李義封。
那張臉，劍眉星目，丹鳳眼微微上挑，英氣中帶著幾分凌厲。
偏偏五官又精緻得恰到好處，往鏡頭前一放，不用打光都能把觀眾的視線吸過去。
一米八六的身高，虎背猿腰的骨架，常年健身練出來的流暢肌肉線條。
站在那裡的時候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古劍，鋒芒內斂卻壓不住那股子蓄勢待發的力道。
更別提他的演技。
那可是孔生親自點頭、還願意為之改變拍攝計劃的演員。
孔生是什麼人？
山影的金字招牌，圈內出了名的挑剔，他看中的演員，就沒有一個不成器的。
鍾君燕甚至在心裡暗暗對比了一下。
如果讓關勝白和李義封同時站在鏡頭前，那麼……
根本不用比。
關勝白站在那裡，就已經是百里屠蘇本人了。
這種感覺很玄妙，但鍾君燕信。
她這個人有個很有意思的特點。
在2013年這個娛樂圈的關鍵轉折點上，她是率先開啟「大IP時代」的旗手人物。
她以眼光精準和目光長遠著稱，更是一手打造了歡瑞的「大製片計劃」。
但與此同時，她也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網文愛好者，甚至還是《誅仙》遊戲的骨灰級玩家。
所以在選角這件事上，她從來不只看數據和商業價值。
起碼在這幾年裡，她是用一種近乎「書粉」的眼光去審視每一個角色和演員的貼合度。
李義封是她挑中的，楊陽是她挑中的，楊蜜也是她挑中的。
這些人後來能大紅大紫，跟鍾君燕這份獨特的「眼緣」有著分不開的關係。
而此刻，關勝白就站在她面前。
她看著這個年輕人，就像是在看一個從遊戲裡走出來的角色。
但欣賞歸欣賞，鍾君燕畢竟是歡瑞的掌舵人，她不會只憑一時好感做決定。
她靠在沙發上，看似隨意地問了幾句關勝白在北電讀書時的事，又問了他在《小時代》和《警察故事》劇組裡的經歷。
關勝白一一作答，說話的時候語氣不緊不慢，既沒有刻意表現，也沒有過度謙虛。
鍾君燕聽著聽著，眼神里的欣賞就越發明顯了。
這孩子說話有分寸，不張揚，不怯場，骨子裡透著一股子篤定和自信。
而這種氣質是裝不出來的。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小白，你的經紀約是簽在蜜蜜那邊的？」
「是。」
「影視約呢？」
「在歡瑞。」
關勝白回答得乾脆利落。
鍾君燕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影視約在歡瑞。
這就意味著，關勝白是自家人。
她選中的人，是自己公司的藝人，是她可以全力去捧、去栽培的對象。
這種「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安心感，讓鍾君燕心裡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曾佳，曾佳正端著咖啡杯，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顯然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鍾君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關勝白，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的味道。
「小白，百里屠蘇這個角色，我本來已經有了別的人選。」
關勝白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她說下去。
「但是——」
鍾君燕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重新浮現出來。
「在看到你之後，我覺得，你就是百里屠蘇。」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關勝白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激。
「謝謝燕姐。」
「別光嘴上謝。」
鍾君燕擺了擺手，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和氣大姐般的親切。
「好好演，別給我丟人。」
「明白。」
從曾佳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剛好碰上了楊蜜。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的味道。
看到關勝白出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了上來。
「怎麼樣？」
關勝白嘴角微微上揚。
「燕姐點頭了。」
楊蜜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綻開。
那笑容里有欣喜，也有一種「我就知道」的瞭然。
「算她識貨。」
她伸手在關勝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這下好了，咱們可就是正經的熒幕情侶了。」
她說著，忽然歪了歪頭，語氣里多了幾分促狹。
「不過提前說好了，到時候拍戲的時候，可不許像在《小時代》里那樣，隨隨便便就把同組女演員迷得神魂顛倒的。」
關勝白一臉無辜。
「師姐，這話從何說起？」
「少裝蒜。」
楊蜜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走了，請我吃飯，慶祝你拿下百里屠蘇。」
兩人並肩往電梯口走去，楊蜜走在前面，高跟鞋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關勝白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門緩緩滑開。
楊蜜先走了進去，關勝白跟在後面。
門關上的時候，楊蜜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說真的，我還挺期待的。」
「期待什麼？」
「期待跟你演情侶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人的倒影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感慨。
關勝白看著門上映出的那張臉，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某種他很熟悉的光芒。
要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