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道心
林慕陪著笑笑做完早課，這才往瀑布走去。
站在瀑布底下，千鈞水流砸在頭頂，沒過多久腦袋便開始發昏。
水霧裡那群金色的鳥兒又在繞圈飛了。
為了多撐一會幾，他開始用分散注意力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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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盯著瀑布水珠的形態，看它們在陽光下折射出虹光。
一會琢磨叫花雞的泥殼能不能再薄半分，讓笑笑咬下去的時候能少蹭一臉泥。
一會又想起昨晚在鄒家後山補的那幾刀，復盤金翅閃的轉折角度還能不能再銳上幾分。
思緒天馬行空，信馬由韁。
他甚至想起了道心。
柳宗青臨走前說了一堆玄之又玄的話。
什麼道心不拘泥於形式，什麼一花一樹一世界，萬物皆可為道心。
林慕只覺得這老小子在胡扯。
至於文竹、蘭花、書倒相對靠譜些，這都是文人喜愛的東西。
不過文竹和蘭花他是沒有的，書倒還真有一本。
念及於此，他意念沉入腦海，翻開武道萬法。
說起來他很久沒有好好看看這本冊子了。
沖拳漲了多少，清心訣和靜心咒有沒有進步，洞察術有沒有隨著使用更新。
就在他的意識完全沉浸在武道萬法的那一瞬間，瀑布的水流忽然變得重若萬鈞，像一座山從頭頂壓了下來。
脊椎被壓得咯吱作響，膝蓋不由自主地彎曲，腳下的青石平台踩出了一圈細密的裂紋。
然後那股壓力開始向內滲透。
穿透皮膚，穿透肌肉，穿透筋膜，直接壓進了經脈深處。
緊接著，一種極致的塌陷感從體內最核心的位置爆發出來。
精氣神、意念、武道萬法、以及丹田裡的氣繭，全都在同一瞬間被這股塌陷感攫住，開始瘋狂地往內收縮。
氣繭劇烈震顫，繭壁上金色紋路一道接一道地亮起，然後一道接一道地熄滅。
大繭套中繭，中繭套小繭，小繭再套更小的繭。
層層繭殼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捏碎，炸成無數細密的光點，然後被漩渦裹挾著往更深處墜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層繭殼碎裂的瞬間。
最外層碎裂時，瀑布的水聲從耳邊消失了。
第二層碎裂時，水霧的涼意從皮膚上褪去了。
第三層碎裂時，肌肉的酸痛從四肢抽離了。
第四層、第五層、第六層——直到最內層那顆只有晨露大小的核心繭殼也碎成光點，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量，意識在一片虛無中無限下墜。
武道萬法自動翻開，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著。
那些他觀摩復刻過的武學——長風拳的穿透、崩山拳的爆發、金翅功的速度、獵風爪的鋒銳一頁頁地從書中剝離，化作無數道金色光點，與他的精氣神一同塌陷，全部被吸進了氣繭最深處。
接著是文道的頁面。
清心訣的青光、靜心咒的白芒、洞察術的波紋，被一頁頁翻過然後剝離、塌陷、墜入。
拳勢的金黃勁力也從丹田深處被抽了出來，裹挾著燭龍印記的暗金紋路、九嬰印記的陰寒勁力、冰原狼的寒芒、竄天猴的輕銳，所有本源印記都在這一瞬間被漩渦卷了進去。
全身的露珠繭也開始回縮。
皮膚下、湧泉穴、膝彎、丹田、肩井、肘關節——每一顆用鍛體術凝成的露珠繭都被壓碎，狂暴的氣血力量沿著繭鏈從四肢百骸倒流回丹田，全部灌注進那口正在劇烈收縮的氣繭中。
他咬緊牙關大聲吶喊著，瘋狂挺起身子，可那感覺像是做噩夢時的驚叫，竭盡全力卻無聲。
這讓他意識到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他的身體與意識都在被壓回最初的原點，就像一顆種子被埋進土裡，又像一滴水被吸進了漩渦底部。
在這種塌陷感即將將他完全吞沒的瞬間，林慕猛地睜開眼。
絕不能就這麼被壓垮！
他猛地一用力，丹田裡那口已經完全塌陷的氣繭猛然膨脹，精氣神、武道萬法、露珠繭、拳勢、本源印記、文道術法，一切都在氣繭深處被重新整合、壓縮、然後轟然釋放。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巨力從腳底湧泉穴炸開，順著繭鏈逆流而上。
他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於是他握緊拳頭，對著頭頂壓下來的千鈞水流猛地揮出一拳。
拳頭頂著水逆流而上，捲起三丈巨浪，露出瀑布後光滑如鏡的青黑岩壁。
水簾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瞬，才轟然砸落，重新將他吞沒。
林慕撐著雙膝，站在瀑布底下，大口喘著粗氣。
是凝丹了嗎？
他閉上眼，試圖感受身體的狀態，意外地看到體內的情況。
一枚拳頭大的丹靜靜地漂浮在丹田上。
它如雲似霧，表面有一層極淡極薄極柔的金色光暈在緩緩流轉。
丹的正中央，武道萬法靜靜地漂浮著。
書頁翻開，收錄的武道、文道、本源印記化作一道道金色光絲立起。
沖拳拳勢首當其衝，氣勢非凡地打出金光。
清心訣的青光極淡極柔極靜，像是丹內一盞不滅的燈。
靜心咒的白芒更純更亮更穩，在青光旁邊緩緩流淌。
洞察術則化作無數道極細微極敏銳的透明波紋，在丹的內壁上不斷擴散又不斷回彈，每一次回彈都讓他的內視視野變得更加清晰。
而那些妖獸的本源印記，全都縮在丹的角落裡，離清心訣和靜心咒遠遠的。
燭龍印記的兩道暗金紋路蜷在最邊緣的位置，原本霸道的至陽至燥此刻收斂得幾乎感覺不到，像是在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什麼。
九嬰印記更誇張，直接躲到了書的夾縫裡，只露出一個極淡的蛇頭虛影，蛇信子都不敢吐。
冰原狼的寒芒縮成了針尖大小的一點，鐵甲狂犀的衝撞迴路凝固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它們似乎怕極了清心訣和靜心咒，只好蜷縮在角落裡。
這算是文道武修嗎？
武道萬法能作為文道道心嗎？
林慕試著催動靜心咒。
意念微微一動，靜心咒的白光便從丹內湧出，順著經脈流淌到指尖，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溪水滑過光滑的鵝卵石。
那股白光不再是是風中殘燭，而是一盞添了燈油的明燈。